第101章不好奇:仁至义尽的极限
顾慎礼真正的生日,是在冬天,一月二号。
元旦过完,他的生日就到了。
这日子对南雎这个对数字极不敏感的人来说,还挺好记
毕竟是两人在一起后她陪顾慎礼过的第一个生日,所以很早,南雎就开始盘算怎么给顾慎礼过这一次的生日,连送他的礼物都想了好久。
给有钱人送礼物可太难了,人家什么都不缺,也就导致送什么都差点儿意思。
后来还是林舒巧提议,“不然你做个相册呗,把你们俩从小到大的照片p到一起去,打印出来,放在家里多有意思。”
“再不然你就亲手给他织个围巾,做个拼豆挂件什么的,返璞归真嘛。”
“你要是真送他什么昂贵的礼物,反而没意思了。”
虽然她的建议都不怎么样,但有句话说的是对的,要是真送什么现成的昂贵礼物,反倒没意思。
沿着这个方向,南雎在网上大浪淘沙了一番,最终选出了两个礼物方案,一个是录音娃娃,她可以录好多音放进去,还有就是一个移动监控小机器人,顾慎礼如果出差,可以带走,这样她就能随时随地和他聊天了。
像是藏了过冬粮食的小仓鼠。
南雎确定礼物后,就开始一个人美滋滋地挑选准备。
却不想顾慎礼那家伙早就忘了要过生日,还是生日的前两天在南雎的提醒下,他才想起来自己的生日要到了。
南雎谴责他:【你是好人吗?】
顾慎礼都被她惹笑了。
顾慎礼:【我怎么不是好人了】
顾慎礼:【女朋友大人】
谈恋爱这么久。
无论身边的人,还是南雎本人,都对身为男朋友的顾慎礼评价很高。
顾慎礼并没有因为和南雎在一起后,就没那么细心。
反而在相处中,比以前还要细致体贴。
比如每次结束后会哄她睡觉,等她睡着了自己才睡;每次从国外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只要两人在家,他都会亲自下厨给她做饭。
熟悉她所有的尺寸,喜好。
会在弄脏她后,甘之如饴地为她清洗最私密的衣物。
记得所有关于她的纪念日,喜欢给她准备惊喜,看到她惊喜的样子。
只要是她的消息。
再无意义的内容,他也都尽可能地秒回。
综上所述,就连南雎自己都对顾慎礼无可挑剔,顾慎礼才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然而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去,南雎就给了他“正确答案”。
她说:【哪个好人会不记得自己生日】
顾慎礼:【……】
原来是这事儿。
要不是在开会,他还真就禁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他喜欢的姑娘,的确更可爱些。
顾慎礼在心中又赞叹了一遍,低眸一字一句地回她:【忘了】
南雎:【……你竟然能忘了自己的生日?】
顾慎礼:【很奇怪?】
顾慎礼:【以前我也不怎么过生日】
南雎问:【为什么?】
顾慎礼:【以前在部队大家都不怎么过,后来回峦城也不在意了】
想着南雎一直在惦记这件事,顾慎礼心情莫名很好。
他又说:【不过今年有你,倒也开期待了】
“……”
这家伙,情话说得是越来越娴熟了。
南雎嘴角抿起一点甜,心情这才渐渐明媚起来。
她说:【那你想好怎么过了吗?是单独和我过,还是叫几个朋友一起?虽然我也喜欢和你单独相处,但感觉生日嘛,还是要一群人过有意思些,你觉得呢?不过你也不用迁就我,你的生日你最大!】
好长的一串话。
却成了那个枯燥无聊的下午,顾慎礼眼中最鲜活的色彩。
多年前他就在想,和南雎在一起,会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如今看来,他想得没错。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愿意更爱这个世界一点。
往年吃一碗面条一个鸡蛋就解决的生日,因为南雎,顾慎礼这次真就仔细思考一番,最终决定把身边关系好的朋友都叫上,一起聚聚,吃顿饭。
跟他谈恋爱有一段时间了,南雎还是第一次被他提出带去见自己的朋友,有点新奇。
顾慎礼说:【其实早就应该带你见他们,一直没抽出时间】
隔了两秒,他又说:【他们都单身】
南雎反应过来,笑了:【怎么,你又要给舒巧介绍?】
顾慎礼:【不是你说,我应当补偿人家?】
南雎:【那你得确定你这次介绍的都是好人】
顾慎礼:【贺庭秋你见过,还有一个是弟弟,但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人品可以保证】
贺庭秋南雎再“熟悉”不过。
她记得很清楚,上次见面这家伙还和一个妹子在打情骂俏。
南雎虽然不了解这人的真实性格,但能看出来,是个挺招风的主儿,但优点也很明显,长得帅。
估摸着林舒巧还真可能会心动,她索性就把贺庭秋留成了备选。
至于那个弟弟。
南雎忽然就想起她和顾慎礼闹矛盾的时候,有次他喝醉,一个自称顾慎礼弟弟的人替他打来电话,还给俩人劝和。
奈何那会儿南雎看顾慎礼怎么都不顺眼,自然也就连带着迁怒他的朋友。
想起这茬,南雎就顺势问起是不是那个小朋友。
顾慎礼道:【二十好几,不是小朋友了】
顿了顿又说:【没谈过恋爱倒是真的】
没谈过恋爱?
南雎想着那应该也能适合林舒巧,最起码应该不会伤害她。
就在心里允许了。
不过再怎样,她也要多问一嘴:【你确定他们俩没有女朋友没有暧昧对象没有死去的白月光就行】
什么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顾慎礼算是无奈笑了,他投降道:【那还是不介绍,让他们自由发展吧】
万一没谈成,再惹他这小女朋友跟自己闹矛盾。
他可真吃不消。
然而南雎担心的倒不是这些。
她担心的是秦问会不会来。
顾慎礼态度很是纵容:【你想要他来,他就一定会来,你要不想他来,他也一定不会出现】
顾慎礼:【全听女朋友大人一声差遣】
“……”
南雎没忍住又笑了。
不,是她嘴角就没撂下来过-
因为是和付先雪相认的第一个年头。
这个元旦,南雎选择老老实实陪在她身边,当个乖巧孝顺的女儿,第二天再去给顾慎礼过生日。
顾慎礼也一样。
元旦那天要回老宅陪老两口过节,和他一样要回去的,还有宋远洲。
南雎原本不知道这件事的。
家里过节气氛浓厚,虽然人少,但付先雪仪式感满满,给她准备了好几样礼物。
加上家里的保姆,厨师,还有管家,一伙人也算热热闹闹地吃饭,看晚会,根本没有太多闲暇时间去看手机。
直到她点的蛋糕被骑手送到后,南雎才注意到顾慎礼给她发了消息。
是顾家一桌丰盛的饭菜。
只不过拍摄的角度有些随意,刚巧就把对面的某个旧人拍了进去。
好歹在一起五年,南雎还是很容易就能认出那半截身子是谁的。
她有些诧异:【宋远洲也来了?】
顾慎礼:【他好久没回来吃饭了,二老特意叫的】
南雎犹豫了会儿,还是问:【那你们俩……相处得怎么样?尴尬吗?】
这本来是南雎的一点好奇。
结果她问出来就后悔了。
顾慎礼这家伙吃醋的毛病,这辈子大抵都改不掉。
他说:【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南雎回了一串省略号。
故意气他:【担心他】
这下轮到顾慎礼回省略号了。
怕这家伙真当真,南雎嘴角一勾,很快就又说:【好歹是我未来的外甥,我担心一下不行?】
被她这么一说。
顾慎礼还真抬眸看了眼正在和康岚说话的宋远洲。
许是接任宋家公司后,压力上来,宋远洲比一个多月以前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不少,但同时,那股意气风发的少年气也没了,看起来反而有点颓靡。
家里人可能是觉得他还没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
主动提出给他介绍女朋友。
宋远洲却无所谓地笑笑说,“现在太忙了,没时间谈恋爱。”
话音落下,也说不清是有意还是无疑,宋远洲就这么对上顾慎礼水波不兴的视线,但很快,他就像湿漉的手触碰到电源那般,迅速闪避开。
连原本眼中的自信也不复存在。
可能是现在的顾慎礼,得到了他想要的玫瑰,他突然就能心平气和地理解宋远洲,看待宋远洲。
平心而论。
宋远洲是他这一众小辈中,最与他谈得来的。
他也不像那群浮华的公子哥,朝三暮四,他对南雎,已经算是专情了。
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宋远洲真或许是南雎最好的选择也不一定。
但这个世界最残忍的就是没有如果。
顾慎礼出现了。
顾慎礼从不觉得自己去争取爱的姑娘有什么错,他甚至还让了宋远洲很多年,等两人分手。
可这件事从宋远洲的角度来看,意味就完全不同。
原本那是他的初恋,他从没想过放弃的五年感情,结果就这样被尊敬的亲舅舅用套路和心机截胡了,这种感觉,不亚于被两个人一起“背叛”。
“背叛”就算了,逢年过节,他还要和这个人打败他的,曾经最熟悉敬仰的人一起吃饭。
这事儿换谁都不会痛快。
但顾慎礼确实没想到,宋远洲的状态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
或许是曾经的长辈身份“作祟”。
顾慎礼一时有感,垂眸回南雎:【你说得对】
南雎:【……】
南雎:【你在阴阳怪气?】
顾慎礼实话实说:【没。】
顾慎礼想告诉南雎,宋远洲现在状态不是很好,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但话到嘴边,他又怕南雎为此而多想,内耗,自责。
于是把话收回去,回了句简短的:【我们要打牌,先不聊,打完找你】
南雎这边也快吃饭了。
她晴朗地应了声好。
顾慎礼那边确实是要打牌的,只是一开始宋远洲并没有上牌桌,等宋远洲上牌桌后,顾慎礼也已被按在牌桌上下不来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家里的长辈在让他们缓和关系。
顾慎礼索性就一直配合他们的表演,尽可能不那么明显地多让宋远洲赢几次。
有钱人的牌桌也算半个销金窟了,几圈下来,宋远洲就赢得盆满钵满,脸上也终于有了点笑容。
只是这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他就又恢复了那副沉闷的模样。
顾慎礼见他这幅样子,还是打消了和他聊一聊的念头,最起码等他以后状态好些,再和他沟通也不迟。
然而想是这么想,事实是那晚想沟通的人不止他一个。
就在他准备离开老宅,驱车去付先雪那边接南雎时,宋远洲把他拦住了。
是在老宅院子的长廊里,雪落满远院,夜色轻悄,顾慎礼刚从别墅出来,就见不知何时躲在角落抽烟的宋远洲冒了出来,站在那儿等他。
总归是风雪凌厉的冬天。
两人彼此传递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随后便一前一后去了长廊。
沉默许久,宋远洲酝酿好开口,“我前两天在外地出差,看到了南雎以前的父亲母亲,他们摆了个小摊,在卖水果,还带着他们的儿子一起,灰头土脸的,看起来很艰难。”
“你想表达什么。”
顾慎礼脚步略停,月色下的身影颀长矜贵,低眸看过来的眼神,也略带审视。
宋远洲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他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个下位者,心爱之人被夺走的下位者。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做南雎伤害的事。
不想对南雎好。
即便分手了这么久,他还是很难做到不去在意她,可能这就是初恋加白月光的杀伤力。
宋远洲抬眸,尽量平静地对顾慎礼说,“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问,南雎后来有没有被他们纠缠。”
那对夫妻加上那个儿子,看起来很不善。
他观察过,就只是卖个水果他们一家也和客人吵过几次,再不然就是缺斤少两,极其昧良心。
现在南雎又成了付先雪的女儿,被宠得人尽皆知。
宋远洲觉得这穷凶极恶的一家肯定会对南雎虎视眈眈。
他这次的本意是想提醒顾慎礼让他保护好南雎,却不想顾慎礼筹谋得远比他要早,要周全。
“他们来不了峦城。”
顾慎礼听他说后,不仅不意外,反而声线不疾不徐,透着掌权者惯有的强势与狠厉,根本无须解释,就能让人领悟其中利害。
他让这一家人来不了峦城,他们就是来不了。
无论用什么方式。
就像当初,他也是这样帮宋远洲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宋远洲甚至到这会儿,才记起他这个舅舅当初一接任顾氏就帮他擦了一次“屁股”。
随着顾慎礼扫过来的漆深目光,尴尬与难堪在宋远洲脸上一闪而过。
是啊,他想到的事,他这个舅舅又怎么会想不到,怕是从一开始顾慎礼就想好了怎么“安置”这一家子人。
瞬间收回自己的多管闲事,宋远洲生硬地扯了下嘴角,“那就行,她不会被威胁就好。”
“你等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
顾慎礼磁嗓温淡,尽量不去在意宋远洲还在惦记南雎这件事。
他是南雎的男朋友没错。
他也是宋远洲的舅舅。
他应当对他有责任心,这是一个做人的基本。
宋远洲欲走的脚步停下,略有几分不自在地看着顾慎礼,“……嗯。”
“费心了。”
顾慎礼轻轻颔首,温良恭谦。
说不惊讶是假的。
宋远洲甚至以为顾慎礼叫住他是为了嘲笑他的“自不量力”,结果就为这?
“很奇怪?”
顾慎礼狭长微挑的眉目缓慢眨了下,早已将他看穿,“觉得我应该羞辱你?”
宋远洲喉咙像被吸满水的海绵堵住,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不是么。”
顾慎礼很轻地一扯唇,看不出是在嘲讽还是自嘲,脚步儒雅而慵懒地朝前走了几步,“所以我在你眼中,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宋远洲盯着他在的脚印,莫名心虚了一瞬,下意识就避开顾慎礼突然回望过来的目光。
但,逃避没用。
人生在世,有些事情,人情,就是无论怎么躲都躲不了的。
就算不是今晚,未来两人也总要有那么一天,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这就是血脉。
意识到这点,也懒得再挣扎,宋远洲轻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把这几个月埋藏在心中的不痛快说了出来。
“你在我心中是很好的人,这些长辈中,我最敬佩的就是你,也最喜欢和你亲近,你永远是帮我最多的那个,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最依赖的人都不是父母,而是你。”
“正因为是你,在知道是你抢走南雎后,我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接受。”
“你体会过同时被生命中两个重要的人背叛的感觉吗?
顾慎礼并不意外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只是问他,“所以现在,还在恨我吗?”
宋远洲的嘴巴突然就像被强力胶黏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回答是的。
但这句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毕竟顾慎礼当初对他有多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恨不恨的,有那么重要么。”
犹豫再三,宋远洲也只是苦笑着说出这句话,“难不成你会因为我恨你,就把南雎还给我?”
不知是夜里气温太低,还是此刻他内心情绪翻涌滚烫,宋远洲眼眶发红。
这次顾慎礼却没再迁就他的情绪。
他半眯了下眸,目光犀利而讽刺地看着他,“还给你?你当南雎是什么?橱窗里能随意买来的娃娃,还是你玩够了就能丢的四驱车?”
宋远洲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怼得生生一哽。
还没来得及消化顾慎礼的意思,顾慎礼就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他,“你怕是到现在都不清楚南雎为什么和你分手。”
人的情绪就是这样善变。
宋远洲原本是想和顾慎礼好好谈一谈的,但现在,他明显做不到了。
往后退了一步,宋远洲姿态防备,像只张牙舞爪愤怒的猫,“我不清楚,我是不清楚,那您又是在干什么,过来跟我耀武扬威吗?”
顾慎礼一句话就杀死了比赛和他玻璃板易碎的自尊心,“你觉得我有这个必要?”
“……”
没有。
他已经得到了南雎。
如果不是顾家二老强行要两人回来吃团圆饭,恐怕到现在他都见不了顾慎礼一面。
那种熟悉的挫败感再度袭来。
宋远洲再一次颓靡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
顾慎礼轻吸一口气,想要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却不想,宋远洲多少给了他一点“安慰。”
这个二十郎当岁,明明拥有最明亮未来的青年,就这么认输般开口,“……我其实,知道南雎为什么和我分手,我早就想明白了。”
“……”
顾慎礼忽然心软了一瞬,就这么看着他,“为什么。”
“我的爱太利己,从来没考虑过她的感受。”
“这五年,都是她一直在迁就我,而我仗着她对我的喜欢,总觉得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她早就累了,我却因为愤怒,一次又一次地污蔑她,误解她。”
“我欠她一句道歉。”
“但我从来没对她说过。”
说话间,宋远洲抬眸,眼神破碎地对顾慎礼笑了下,“和我比起来,舅舅你的确是更好的选择,细致,体贴,对她足够温柔,也足够尊重,如果我是她,我也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既然你想的这么明白,那现在又是做什么。”
顾慎礼最讨厌的就是看到他软弱,索性直击要害,“是顾影自怜,是自我作践?还是你想用这一招,激起我或者南雎的内疚?如果是,我劝你不要异想天开。”
“我不会让南雎因你而影响到任何情绪,南雎也不会。”
“同样,我也不会对你感到任何抱歉。”
“我现在留下来和你说话,只是看不下去你现在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就算现在两人关系分崩离析,但宋远洲骨子里仍旧对顾慎礼有种敬畏,哪怕是被顾慎礼这样残忍地评判,他也没法开口反驳。
顾慎礼看得没错,他就是浑浑噩噩的。
浑浑噩噩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浑浑噩噩地以为自己就应该这样。
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失恋吗?
这未免也太痛了。
像是还没长好的伤口再度被人撕开,宋远洲自嘲地笑着,“你说得容易,你失过恋吗?你体会过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的痛吗,你——”
“我没体会过吗。”
顾慎礼毫不犹豫便打断了他的话,平静的声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和涩,像是终于有这么一个机会,令他这么多年内心的感受宣泄出来。
他字字如刀地提醒他。
“我是在你和她分手后,突然爱上她的吗。”
“我是没见过你们恩恩爱爱的在一起吗。”
“我是没眼睁睁看着你们谈了五年吗。”
“……”
宋远洲被这番话冲击得哑口无言,他怔怔看着顾慎礼,第一次发现,他这个以前可以说得上无情无欲的舅舅,此刻竟然也有了红尘世俗中人类的反应。
嫉妒,酸涩,不甘。
每一样情绪,都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凸显得那样真切。
宋远洲倏忽间就说不出话来。
他从没想过顾慎礼也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而这么多年,他都把情绪埋藏得这样的深。
唇瓣轻颤,他不可思议地开口,“……所以我以前,每一次跟你谈及南雎——”
“我都心如刀割。”
顾慎礼目光如水般坦荡,清白地看着他,“这种难受的滋味,我忍受了五年。”
说话间,他呵笑出一声雾气,“也许在你眼里,我不是一个好长辈,更不是一个好人,但宋远洲,能忍耐五年,等到你和她分手,已经是我仁至义尽的极限。”
“……”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但你哪一次都没有接住。”
如果说前面的话,宋远洲还有反驳抗争的余地,那么这些话,已经可以砸得他震耳欲聋。
是的。
顾慎礼这么多年给过宋远洲很多机会。
早些年宋远洲就不止一次想把南雎介绍给顾慎礼,但每一次,顾慎礼的态度都是淡淡的,看不出欢迎,也看不出讨厌。
而这些年,他求顾慎礼帮忙办的很多事,也都是他用南雎做借口,顾慎礼每一次都会痛快地帮他。
甚至就连他和南雎分手前那么一闹,顾慎礼也在点他。
但他呢,当时脑子里只有创业,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是他亲手弄丢了南雎。
……是他。
至此,宋远洲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有任何一样,可以与顾慎礼匹敌,连证明自己的痛苦都不行。
而顾慎礼到此刻,也不想再与他说什么。
有些事,有些痛苦,必须要自己生吞一遍,再吐出来,这一遭才算过。
他只是觉得,宋远洲不该这么活。
“不管怎样,我还是你舅舅。”
在宋远洲像雕塑一般怔在原地的时刻,顾慎礼眉头渐松,语调再度恢复了水波不兴的温和,“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尽可开口,这不是出于我对你的内疚,而是出于我是你长辈的职责。”
“人生中永远有比情爱更珍贵值得的事。”
“我希望你的未来能够更精彩地活。”
留下这两句,顾慎礼再也没有迟疑,转身就顺着长廊,走到夜色的更深处去。
宋远洲却是一动不动地留在他身后,望着他颀长鹤立的身影,像是在一片混沌中摸清了什么,灵台一点点清晰……
顾慎礼根本不是担心他还在蠢蠢欲动,放不下南雎。
他只是,想点醒他。
想让让他重新活在阳光里-
因为宋远洲的突然拦路。
顾慎礼当晚到家时已经临近十二点。
电视里正播着热热闹闹的跨年晚会,各种明星在舞台上对着口型叽叽喳喳地唱跳,这样无聊的节目,偏偏南雎看得津津有味。
还是顾慎礼到家后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南雎才把注意力放到他这儿。
她说:【才到家?怎么这么晚才回】
不知为何,顾慎礼莫名就有点累。
以前他累的时候,只想屏蔽一切,把所有空间都留给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累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南雎。
会想她靠在怀里对自己笑的样子,抑或是洗完澡,香香软软地躺在自己的臂弯里,非要让他给自己讲他当空军时的故事。
但可惜,今晚南雎是做不到了。
这么重要的节日,付先雪是一定会让她留在家的。
顾慎礼也没强求,就这么难得懒散地躺在沙发里,不紧不慢地给她回消息。
顾慎礼:【和你未来的好外甥聊了会儿天】
不出他所料。
南雎果然发了一串省略号。
紧跟着就是火急火燎的一句:【你们俩没打起来吧?还是说就因为你们俩打起来了,你才这么晚回来?】
顾慎礼顿时闷出一嗓子笑,不得不佩服她的想象力。
大抵是“老夫老妻”,说话不需要太顾及,他直接道:【你是不是最近看小说又看多了?】
南雎:【……】
南雎:【没打起来就行】
发生了上次那样的事,他们俩再打起来她真的会无计可施。
心就这么放下,南雎正想岔开话题,结果顾慎礼这家伙从不让她失望,突然就来了句。
顾慎礼:【没打起来,但吵了一架】
此言一出。
南雎彻底僵在沙发上,无语写了一脸。
旁边的付先雪看到她石化的表情,问她怎么了,南雎只能扯了扯嘴角,说没什么。
回过头再看手机。
顾慎礼已经反问她了:【你就不好奇我们吵了什么?】
南雎:【……】
顾慎礼:【嗯?】
南雎决定用魔法打败他。
南雎:【微笑/emoji,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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