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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茧 正文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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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六十五章“想我女朋友了,希望她也一……

    65

    林雅芬和楼嘉豪是怎么沟通的,程家峻不在现场,不清楚。

    他当时是在楼下的车里等林雅芬。

    林雅芬是要去医院做产检的,医生建议她带着过往病例资料,刚好去年她做了个小手术,就想着把当时的各种检查报告片子带过去。

    结果病历本没找到。

    无意间得知了方茧和江缚在一起这件事。

    楼嘉豪也是挺无辜的,他只知道江缚不让在学校公开两人的事,但架不住对方亲妈找到家里来。

    就林雅芬那系主任的气场,眼神稍微一严肃,楼嘉豪腿都有点儿软,几乎是她问什么,他就控制不住地说什么。

    什么这房子什么时候租的。

    租金多少,租了多久。

    方茧是不是常来这儿,他们谈了多久。

    问到这里,楼嘉豪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就只能说,“……他俩具体的事儿我也不清楚,不然您问问当事人呢?”

    林雅芬还算个体面人。

    她笑笑,没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等到了车上,才反应过来她自己的正事都没办,可那时候火已经顶到喉咙,她没心思产检,直接让程家峻把她送到赵宝华那儿,又给方茧打了个电话,撒谎老太太心脏不舒服,让她快点儿回来。

    方茧再怎么离经叛道,都不会含糊赵宝华的事。

    林雅芬就是捏准了她这一点,轻而易举就把她骗了回来。

    甚至路上来得太急。

    方茧连脖子上的吻痕都忘了遮,林雅芬一眼就看穿她,当着赵宝华的面就和方茧大吵了一架。

    方茧吵不过她,也不想和她吵。

    她丢下一句随便你怎样,就想走,结果反倒刺激到了林雅芬,她一把就抢过她准备打车的手机摔了个稀巴烂。

    赵宝华看这情况,立马过来在中间拦住林雅芬。

    生怕林雅芬动手打方茧。

    所幸孕期雌激素的影响下,林雅芬只是控制不住情绪,还没有到达对女儿家暴的程度。

    她就是接受不了方茧和江缚在一起。

    明明她三令五申那么多次,要离江缚远一点,可她就是不听。

    她可以接受方茧对她冷漠。

    可以接受方茧和王科凭王雨桐处不来。

    她甚至可以接受她成绩不好,她毕业不保研,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唯独接受不了方茧和江缚在一起。

    这件事在林雅芬眼里就是无法原谅的死罪,她控诉她,“你对得起方蝶吗?你不怕方蝶在九泉之下恨你吗!她是你最亲的亲人!!你为了一己私欲害死她你不觉得愧疚吗!”

    歇斯底里地说完这一切。

    林雅芬眼泪再也绷不住。

    生活的不顺,事业的不顺,家庭的不顺,失去心爱女儿的痛,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可她却把这一切,都归结在方茧身上。

    方茧披散着凌乱的长发,从始至终都垂着眼,像橱窗里沉默而麻木的模特,直到赵宝华被气得胸闷气短,心脏真的不舒服,林雅芬才慌了神,急忙叫救护车把老人家送进医院。

    可能也是被吓到了。

    到了医院的林雅芬情绪总算冷静许多。

    但母女间深刻的隔阂已经产生,无法抚平。

    方茧也是到这刻才知道,林雅芬口中的“我亲眼看到你和江缚在一起”是诈她的,如果她死不承认,林雅芬拿她没辙。

    可她就是突然烦了,累了。

    装够了。

    程家峻问她,“你打算怎么办,和他分手么。”

    方茧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没说话-

    江缚从酒店出来后,去了趟商场,他按照方茧原有的机型,给方茧买了个新的,且内存最大的款。

    付完钱那一瞬间,他想过去医院找方茧。

    但确实联系不上她,便作罢。

    回家准备收拾东西,一开门就看到一脸愁容的楼嘉豪。

    到这会儿,江缚都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随意撂他一眼,问他怎么了。

    楼嘉豪说,“上午方茧她妈来了,她妈才知道这房子是租给咱们的。”

    “林雅芬?”

    江缚喝水的动作一顿,喉结明显哽了下,“她怎么会来这。”

    楼嘉豪摇头,“还是通过物业找到咱们的联系方式的,说是有什么资料看看落在咱们这儿没,结果进来了也不找资料,反倒是四处看。”

    说着,他扯了下嘴角,“感觉像来抓奸似的,还问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

    江缚神色凝滞住,微蹙着眉看楼嘉豪,“你怎么说的。”

    楼嘉豪挠了挠脖子说,“我,我没怎么说,我就说你们俩的事儿我不怎么清楚,让她去问当事人呗。”

    话虽这么说。

    但他确实也没否认。

    林雅芬那种聪明的女人,但凡一个眼神都逃不过她的睛,楼嘉豪犹豫了几秒还是说,“方茧她妈是不是不想让你和方茧在一起啊。”

    江缚关上冰箱,深浓的眉眼间压着淡淡乌云。

    不是他不想回答楼嘉豪,而是他自己都不清楚林雅芬什么时候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敌意大到方茧都不敢公开和他的关系。

    而她手机摔碎,老太太进了医院,这一系列的事,估计也都和林雅芬脱不开关系。

    以方茧的性子,她是不会跟他说的。

    就算他主动问也没用。

    不过当下最紧要的,是把新手机给她,起码他能联系到她。

    不然他就是走也走得不安心。

    于是江缚又出了一趟门,这次是去学校,找杨桃,把新手机交给她。

    杨桃知道江缚联系不上方茧还挺意外,想着是不是小情侣间闹矛盾了,她还好心帮江缚打了个电话给方茧。

    结果证明,方茧说的是实话,她手机已经关机了。

    杨桃收下手机,小小感叹找个靠谱男朋友就是好,一面安慰江缚,“你放心吧,我会把手机交给她的,到时候第一时间提醒她联系你。”

    江缚倒不担心这个。

    至于担心什么,他也说不清。

    那种感觉就像被雾蒙蔽住视线,前方的不确定让他心浮气躁,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儿取消晚上去北城的行程。

    直到方茧用赵宝华的手机,给江缚打了个电话。

    那时江远舟和助理已经行驶在去接江缚的路上,方茧清甜而平静的嗓音,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江缚焦躁了一下午的心。

    她说:“对不起啊江缚,我外婆一直不怎么看手机,到现在她才知道你联系过她。”

    江缚不自觉抒了口气。

    心情也像被拧干的毛巾突然松懈下来,腔调含着几分无奈地嗯了声,“你们没事就行。”

    话音落下,气氛倏然沉默下来。

    两个人都好像揣着各自的心事,再用厚厚的茧包裹住,谁也不愿意敞开半分。

    偏偏又僵持着,谁也不想结束话题。

    于是默契地沉默了半晌,到底是江缚先撂下自尊,“我等会儿就要去机场。”

    方茧乖乖哦了声,“你自己一个人吗?”

    “还有江远舟和他的助理。”

    江缚顿了顿,语调带着一丝隐隐的期盼,“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

    回应他的又是长达几秒的窒息的沉默。

    不是没什么跟他想说的。

    是不能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索性江缚也没逼她,他像是放弃了等待,无波无澜地对她说,“新手机我交给杨桃了,你回去后,记得找她拿。”

    方茧稍稍有些意外,第一反应就是问他,“手机多少钱?”

    江缚懒懒笑了声,“拿我当外人也不用这样。”

    方茧:“……”

    她小声说,“我没有。”

    江缚轻提上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哪怕和她肉/体再激烈地共鸣,他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她灵魂深处的东西。

    他永远不懂她在想什么。

    甚至不知道这段关系,她究竟抱着何种态度来维持。

    也是挺可笑的。

    他江缚也有被人像狗拴着的这一天。

    突然就觉得挺没劲,江缚声嗓淡薄,“那你这几天好好照顾外婆,但也别亏待自己,按时吃药,多补充维生素。”

    和江缚在一起后。

    江缚就一直盯着她吃药,吃有营养的东西。

    但其实方茧自从和他在一起后,焦虑的毛病就已经不再犯了,她一直没和他说过,他才是最好的特效药。

    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方茧咽下酸涩的情绪,很轻地说,“那你照顾好自己。”

    无论何时都不会出错的关心。

    偏偏这是他女朋友说出来的话。

    江缚有一秒的灰心,刚好江远舟的电话打过来,叫他下楼,江缚浮皮潦草地应了声,说,“走了,回头联系。”

    这话短促又淡漠得仿佛两人恢复了从前收作业的关系。

    方茧蓦地一怔。

    再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站在病房窗前,短暂失神了几秒,赵宝华突然叫了她一声。

    方茧回过头,来到床边重新坐下,问她怎么。

    赵宝华明显没有往日来得精神,一脸操心的倦容,却满是慈爱地看着方茧,“心里不舒服别憋着,想哭就哭,外婆给你兜底。”

    这会儿林雅芬早就离开了。

    病房里只有她们这对祖孙。

    方茧吸了吸鼻子,俯首趴在赵宝华的腿上,吐字带着不经意的破碎感,她说,“我觉得,我好像对不起全世界。”

    眼泪在雪白的被子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赵宝华顺着她的后脑勺,一下下安抚着她,宽慰着她,她说,“那就什么都别顾忌,只为自己活,痛痛快快地活。”-

    接下来的几天。

    方茧和江缚莫名其妙地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冷战中。

    之所以说诡异,是因为两人并不完全冷战,甚至每天都有联系。

    这种联系并不算亲密,但两人又会对彼此事无巨细地报备,比如方茧每天都去医院照顾赵宝华,有课的时候才回学校。

    江缚也一直为捐献的事情在北城奔走。

    这事儿似乎对江家二老影响挺大的,他们真没想到,江缚这个家族里最叛逆不羁的孩子,会愿意为同父异母的弟弟捐献。

    或许是因为内疚,或许是因为感激。

    当晚一落地北城,张语芹就设宴,江家二老坐镇,招待江缚。

    可能是那晚心情不大好吧。

    江缚难得同意和他们在一桌吃饭,席间江远舟对他关怀备至,张语芹一再和他道歉,江家二老更是对他嘘寒问暖,仿佛他是他们最疼爱的孙子。

    童年时奢望的温暖,就这么突然降临。

    江缚却没有丝毫的开心,他心里想的就只有方茧。

    想念她温热的掌心,想念软乎乎的拥抱,想念她亲吻时细小洁白的贝齿,想念和她每一次契合时的心跳共振。

    这种抵御不了的失落,操控着他的每根神经。

    江缚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女生,为恋爱要死要活。

    他倒不至于要死要活。

    但这种折心磨肝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偏偏他又没法鼓起勇气给方茧打电话,他怕他再往前一步,她就会倒退回原来的位置。

    ——就在当天飞机起飞之前,他跟杨桃聊了许久。

    杨桃告诉他,和他在一起之前,方茧就有很重的心事,她不知道那份心事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方茧为了和他在一起,花了好多好多的勇气。

    这份压力和愧疚,却只有她一个人承受。

    杨桃说,“如果你想和她好好在一起,就先别逼她,给她一些空间,让她想明白,我相信她想明白了,会把一切告诉你的。”

    江缚其实知道,这部分压力来自林雅芬。

    这确实不是方茧一时间能解决的问题。

    也不是他能插手的事。

    更何况方茧时不时还会有躯体化的症状。

    他能做的,就是给她时间空间,让她放轻松,让她知道自己一直在她身边。

    刚好那几天都很忙碌,他就是想去联系方茧,也没精力。

    首先就是一整天的体检,检测结果出来后,他每天都要注射造血干细胞动员剂,并接受采集医院的监护和监测。

    随之而来的,是腰酸背痛,睡眠障碍。

    那段时间,他跟方茧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去打针了,打完了,在监测。

    方茧说的最多的都是——疼不疼,还好吗。

    当然她也说过一些缓解他思念的话,比如大半夜的,她突然来一句——江缚,我好想你。

    然后以为他看不到,又一秒撤回。

    江缚没“拆穿”她,他怕他一拆穿她,她的勇气会倒退回零点。

    当然他也回应了她。

    就在隔天晚上,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想我女朋友了,希望她也一样想我”。

    他微信列表里的人并不多,可那天,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给他点赞评论,说些起哄的玩笑话。

    江缚一句都没回。

    他只是想让方茧知道,他想她,他在等她。

    所幸方茧没有无视,给他点了个赞,但再多的,没有了。

    那天晚上,江缚甚至做了个梦,梦里,方茧穿着漂亮的白裙子,孤零零地站在雨中,哭泣而绝望地看着他,她说,江缚,我撑不住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后半夜,江缚在梦中惊醒。

    也说不清是熬不住了,还是那一刻被噩梦搅得没有理智,他拿起手机就给方茧打了个电话。

    等电话打过去,才意识到这会儿是凌晨三点。

    方茧睡着了,没接。

    听着冷冰冰的嘟嘟声,他没几秒就挂断了。

    第二天醒来,方茧发消息问他怎么了,江缚说没什么,就是做了噩梦,想你了。

    这是实话,也是试探。

    他想看看,方茧到底想明白没。

    但很明显,方茧没想明白,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和他说情话,而是安抚他,说捐献过程中的一些不良症状都是正常的,让他注意身体。

    唯一的一点甜。

    是方茧给他发了条语音。

    她声音软软的,说:【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补身体】

    就这一条语音,江缚翻来覆去听了十几遍,隔天清早,医院就开始给他采集外周血造血干细胞。

    那是相当漫长的五个小时,采集完后,还要在医院静养一个小时,才能下地活动,江远舟担心他身体吃不消,没急着让他出院,医生也建议他再留院观察一夜。

    也算是难得的相处时光。

    那天傍晚,江远舟特意陪着江缚在医院的小公园遛弯,本来他是想跟江缚多聊聊的,却不想,那天江缚遇见了以前的高中同学。

    不是北城的。

    是南城一中的高中同学。

    江缚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个男生当时就坐在他的前桌,两人相处得还不错。

    那男生前两天刚做完骨折手术,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坐着轮椅,诧异又惊喜地认出了江缚。

    刚好江缚不想和江远舟待在一起,就以和同学许久的名义,让江远舟回去了。

    江远舟挺无奈的。

    但丢失的父子情不是说挽回就挽回的。

    他走后,男生还挺惊奇的,他跟江缚说,“你不是说你爸早死了吗?他是你继父?对你挺好啊。”

    “……”

    江缚这才记起来,自己高中时跟人开玩笑说自己没爸。

    结果别人理解有偏差,以为江缚的爸早就死了,江缚也没解释。

    如此一想还挺好笑的。

    江缚说,“没,他是我亲生父亲,之前是瞎说的。”

    男生顿时露出一副“这话你都敢说”的表情,可能是气氛有点儿尴尬,再加上忽然联想到,他说,“欸,咱们班有个同学去世了,这事儿你知道么。”

    江缚眼梢一抬,有些意外,“谁。”

    男生说,“就方蝶啊,就你在咱们学校的最后一天,当晚她就没抢救过来世了,当时咱班好多女生都哭了,还跟你同桌过一个月呢,你不会不记得吧。”

    听到这个名字。

    江缚太阳xue一突……原来方蝶和他做过同学?

    男生看他的表情,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说,“哎,超级可惜的,她那时候才十六七。”

    抽血后的晕眩感莫名涌了上来。

    江缚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茧每次提到方蝶时看他的眼神,道,“她怎么走的。”

    “车祸呗。”

    男生惋惜道,“主要这事儿也挺冤。”

    “本来她那天要在学校老实上课,一点儿事都没,偏偏那天她姐要跟方蝶互换身份,方蝶替她姐去了学校夏令营,结果那天晚上下了雨,回来的路上大巴车出了车祸,翻了,直接一死二伤,这事儿都上南城新闻了。”

    话到这里,江缚周身血液都仿佛凝结成冰。

    倏忽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但又不敢确定。

    屏息凝神间,他滚了滚喉结,看向男生,“她姐姐,方茧?”

    男生恍然了一瞬,“啊对,是叫方茧,她俩长得巨像,咱也是后来听别人说才知道,方茧和方蝶她俩总偷偷换身份,去对方学校玩儿,就因为长得太像了,咱们都分辨不出来。”

    “说是那个方茧好像为了来学校见喜欢的男生,才央求方蝶跟她互换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反正方蝶抢救的那天晚上,咱们同学有人看到她妈在ICU外面狠狠抽了方茧一耳光。”

    “哎,当时咱班同学就说,这方蝶死了,方茧估计也活不成了。”

    “怕是这一辈子都要困在自责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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