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是它上一任主人起的,她供职的上一家报社里的同事王姐。
小猫是她怀孕时丈夫买给她解闷儿的,那会儿王姐刚生产完,后来家里人怕猫爪伤到孩子,她工位又和简柔挨着,所以第一个就想到了简柔。
简柔上大学时收藏了很多“第一次养猫要注意什么”一类的帖子,但陈敬章有洁癖,且对小动物的可爱无感,他们就一直没养过宠物。
王姐跟她说完,一个闪念之间,她就决定收留这个小猫咪。
王姐把猫和一些用品送到简柔家,跟她说它的名字叫晨晨。当时简柔怔了一下,王姐注意到她神色莫名,生怕猫错过一个好主人,就马上改口说她可以再改一个喜欢的名字,简柔缓过神来随和说:“就叫这个吧,挺好的。”
简柔托起小猫的屁股抱它,它就在她怀里一个劲儿地用湿润的小鼻子地闻她。
王艺然在旁边收拾它的玩具,抬头看见这一幕,夸奖一句:“不错,说明还认识你。”
简柔含笑说:“当然啦,我们聪明着呢。”
然后王艺然和简柔去了趟超市买菜,预备等会儿煮火锅吃。简柔拎着东西上楼时,消息提示音响起来——陈敬章问她到家了没。她回了之后,消息很快又发回来,是他那套房子的具体地址。
她还没想好回什么,他又发了一条:别忘了每个月转房租。
王艺然准备开始清洗拿到厨房的菜,瞥见简柔对着手机轻皱着眉,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
她其实不太想玩高级过家家的游戏。
出生在有黑土地的城市,简柔天然对食物有点虔诚。火锅能包容万物,是其中榜首。
火锅菜里她最爱宽粉和酸菜,东北有一种火锅叫汆锅底,用海鲜做汤底,煮上肉类和菜。煮的时间越长,味道就越鲜美,嘌呤含量也线性上涨。
陈敬章喝酒的场合多,怕他会痛风,他也不太喜欢这种吃法,她在北京就没怎么做过。
艺艺毫无忌讳地开了两罐啤酒,简柔澥了点麻酱,开始虔诚地吃饭。艺艺给她夹了一筷子羊肉卷,问她:“以后就一直在上海了吗?”
简柔用碗接了一下,“应该是,除非老板把工作室挪到其他城市。”她想了想,“不过这样做意义不太大。”
“为什么?”艺艺不太懂。
简柔解释:“上海这方面机会多一点,主要是老板之前工作认识的人脉在这里。”
艺艺存心想鼓励她:“自媒体,听上去好有意思的工作,比朝九晚五好多了。”
简柔笑笑,“也要正常上班的,不过能见到一些明星,可能会比较好玩。”
“明星??”艺艺来精神了,“你们都接触过什么明星呀?”
简柔贴唇喝了口啤酒,“有些没正式出道的模特,你认识的应该有周薇薇和唐季。”
“周薇薇啊!本人漂亮吗?”
“漂亮,很瘦。”
艺艺接着问了个很高情商的问题:“你跟她比谁漂亮?”
简柔夹着酸菜蘸调料,作思考状,最后漾出一丝笑,“我希望是我,但恐怕不是。”
火锅咕噜咕噜地升腾着热汽,艺艺在对面哈哈说:我家宝宝是可爱取胜。
那天晚上,直到艺艺开车送简柔回家,她老公都还没下班。大周末的,简柔不禁感慨程序员的工作真的好辛苦。
她拴着晨晨坐在后座,快到家的时候,路过了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门庭是厚重石材和金属构筑的,远观过去,内部楼宇宽阔,路灯的光晕下,仍可见梧桐树冠浓绿。
简柔闭了闭眼。
她回家后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接着忙活了一下小猫,洗漱好就睡了。
她没给陈敬章回复,陈敬章也再没消息。
北京,朝阳路有潮汐般的人流和声光。
章琬之来到陈敬章的住处。
她到的时候,每天来做饭的阿姨刚走,陈敬章闲散地站在门内,侃了一句:“您挺会挑时候啊。”
章琬之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也没接茬,进门扫视了一圈。
后来坐到沙发上,声音有点凉地问他:“简柔她妈怎么样了?”
陈敬章到餐桌那儿吃饭,他知道今天这一出就是为了这事。
“手术做完𝔏ℨ了,托我爸的福。”
章琬之也不是多关心这个,长驱直入道:“那她呢?”
“回上海了。”
章琬之说不清自己应该为这个答案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剜了一眼正吃饭的儿子,“她就这么把她妈撇下给你了?”
陈敬章无所谓地避重就轻,“咱不能见死不救吧。”
“是救死扶伤,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陈敬章定了一下,抬眼看他妈气韵清沉地坐在那。
然后章琬之听见儿子清清楚楚地说:“都是。”
她的教养险些压制不住,憋着怒气走到餐桌前质问:“你是在挑战我的脾气还是智商?”
陈敬章放下筷子,老实说:“哪能呢。”
“你对感情能不能慎重些?”
“哪里不慎重。”陈敬章眉目间更显得疏淡。
她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说重话:“你能喜欢这么个人就是不慎重。你们差距太大了,你知不知道?各方面思考方式不同,价值观也不同,日子过不到一起去,还要我说几遍?你教训没长够是不是?”
“妈。”陈敬章开口打断她。
他不想跟母亲吵,刻意放缓声调,说:“我这辈子就她了。”
章琬之神情复杂地凝视她儿子,默默了良久,深吸一口气:“那你什么打算?”
“她愿意,我们就复婚。”
章琬之甚至都忘了离婚也是简柔提的,有点激奋道:“她还不愿意了?”
陈敬章实在不想再磨这个牙,站起来轻轻按着章琬之肩膀,让她去沙发坐:“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别操心了。”
后来章琬之眉头紧锁地,像普通妇人一样和儿子抱怨:“跟简柔相处真的挺累,问她点什么事,她半天也不说,也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怎么着,当着外人面儿呢,我以前都没跟你说过这些事。”
她说完之后,疲惫地叹了口气。
陈敬章默默听完,嘴角扯了个既无奈又有点怀念的笑。
“她想您问题想得太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