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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来再见 正文 番外 周元任(三)

所属书籍: 从未来再见

    周元任再见到张蓉方,是在他中途缺席的两天后。

    他妈去香港开会,买了块翡翠,顺手也给张蓉方买了一件,要周元任亲自送过去。张蓉方那天宅在家里不愿出门,让他直接来她家,因为都快订婚了,周元任也没矫情。

    她提前两分钟下楼,在家门口迎他。

    周元任把车停好,关上车门,看了看她的住所——两层的独栋,门前有个小院,一楼窗户落地,窗边摆了几个小瓶小罐,里面装的有辣椒,干花,还有几瓶,里面装着他不认识的食材。院子右侧是几块方方正正的地,最里面的地里结了零星几个黄瓜,看着翠绿水嫩,外面的几块地里种了粉紫色的小花,应该是鸢尾。

    天空蓝得一抹白云都没有,阳光太晃眼,他粗略瞧了两眼,问身边的张蓉方:“你还种地呢?”他记得她不跟父母一起住。

    她穿着白色罩衫和同色的半身裙,估计这还是为了接他,从床上爬起来之后现凑合的一身。她带着他往家里进,她嫌热,走得也快,随口回他:“啊,闲着没事找人开了片地,回头我还想再弄个花床。”

    周元任跟在她后面,觉着她这日子过得也忒好了,出声笑了一下。

    屋里是中央空调,很凉快,他换了鞋进去。她家的硬装用了很多暖黄色的山毛榉,阳光一洒,温暖大气,俨然能上家居杂志封面。家里摆放有序,处处是精心挑选的设计,客厅最中间是一张超大的地毯,茶几上摆了几瓶火山泉,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你喝什么?”

    “水。”周元任没多走动,看她家就一组沙发,上面有点褶皱,估计她刚才躺在这儿。

    张蓉方说随便坐,顺手推了瓶水给他。

    “tຊ我妈给你带的东西。”他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

    “阿姨太客气。”她笑。

    她拆开一个来看,是块满绿镯子,色泽浓艳,像化不开的烟。她很有礼数地试了一下,又小心放回盒子里,抬眼对他笑:“阿姨有心了。”应该是从哪里拍卖来的。

    周元任之前没打开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说可能是。

    她拆开第二个袋子,比他妈送的现成多了,一看就是周元任的手笔,卡地亚的一款项链,不厚重,一小颗秀气的钻,灵动好看,更像是伴手礼。

    张蓉方低头看了两眼,项链没什么可试的,她也是大方笑笑,说了声谢。

    “坐吧。”她说。

    “坐这儿行吗?”他看了眼沙发。

    “行啊。”

    周元任笑了下,坐到皱褶旁边平整的地方,给张蓉方留了另一边,没想到她闲闲走了两步,没到沙发就停下,双腿利索地一盘,一屁股坐到脚底下那张真丝地毯上,在他左侧面,和他视线相对。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明显是这人日常的行动轨迹,周元任视线随她定在低处,刚要说什么,张蓉方开口说:“坐地上我凉快。”她裙子长,能盖住屈起的长腿,也没什么。

    “平时也爱坐地上?”他看着她问。

    “啊。”

    周元任绅士病犯了,老半天都觉得不自在,又不能跟她一起去坐,太怪了。张蓉方把电脑拉过来,接着浏览单位看中的几幅画。

    他来这一趟,是为了给她个解释,该难受的人不是她。

    周元任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气泡顺着喉咙落到胃里,他一直不理解怎么能有人爱喝这个。

    “诶。”他叫了她一声。

    她抬头,嘴角弧度明丽大方:“想聊天儿啊?等我处理点工作。”

    “行。”

    张蓉方不紧不慢地找完那几幅画,将艺术馆信息拉了个excel表,发给她领导。周元任闲着也是闲着,在手机上回了茬不怎么急的工作消息。

    半小时后,张蓉方才把电脑合上。她腿有点麻,起身舒展了下身体,发现周元任在看她,她也没什么不自在,拧开瓶水说:“等着急了吧?”

    “没。”

    张蓉方说:“晚上咱出去吃吧。”

    “嗯,你平时做饭吧?”他随口问。

    “不做。”

    周元任看她一眼:“那你种地?”

    “种的东西都分邻居和朋友了,老实说,我种地挺有天赋的。”她嘴角弯了弯。

    周元任仰视着她,她对种地颇有执念,表情怡然自得,他觉得挺有意思。

    周元任后来发现,张蓉方非常喜欢下厨,她在美国考过B类私厨证,是可以开餐厅营业的资质。她给他做的第一道菜是是红酒炖牛尾,香气浓郁的一小盘,他没多惊讶,随口问她不是不做饭么,张蓉方满不在乎地解释:不想让你产生什么幻想,我做饭是因为乐趣,该请保姆还得请。周元任一笑而过。

    那天他们去吃了日料,晚上温度降了点,周元任开车时接了个电话,显然他跟那人很熟,语气放松随意,但态度不怎么好,随便应了两声就挂断。张蓉方问他:“谁啊,给你气成这样。”

    “陈敬章。”

    “你俩还挺熟。”

    周元任难得吐槽谁,听着无奈:“天天拿我当司机,神人一个。”

    张蓉方靠着座椅,笑出声来:“他跟你倒放得开。”

    周元任想了片刻,没回这句。张蓉方不避讳地问:“他们家后来又给他介绍谁了?”

    “不清楚。”

    张蓉方偏偏头,心想这人嘴挺严。

    周元任没让话落地上,很快开启了个新话题,风轻云淡地说:“给他当不了几天司机了,我快辞职了。”

    张蓉方很讶然:“你那不是最好的外企么?”

    “我想自己弄个公司。”

    “没脱密期么?”

    “避开条款呗,其实不是一个东西。”

    什么事沾上国外的条款就不太好说,张蓉方沉吟了下,看看周元任,松弛道:“你想得应该会很周全。”

    “借你吉言。”他笑。

    “我有朋友在科技局,有事的话可以问。”

    周元任也不客气,说行。

    餐厅在是张蓉方家附近,提前订了个包厢,环境清幽,窗外是绿意深浓的树景,张蓉方吃着天妇罗油有点大,但也没说,周元任好像不挑吃,对什么餐厅都差不多。两个人吃了十多分钟,他给她续了点清酒,才进入正题。

    “那天去见我前女友了。”

    张蓉方抿酒的动作一点没停顿,意料之中似的,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

    周元任不会提短信的内容,只说他们几个月前分手,她有点情绪。

    张蓉方夹了块大腹到瓷碟里,静静听着,等他说完,神色淡然地问:“你那天反应那么大,她是自杀还是怀孕?”

    平时看着端庄又乐呵的人,真想介意的时候,语不惊人死不休。

    周元任被她这平地惊雷炸得皱了下眉。

    张蓉方抬眼看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动作很优雅。她知道他怎么想,他们都一样,界限分明,别人越界一点点,会条件反射般的厌恶。

    但她无所谓他厌恶不厌恶,周元任蹙眉沉默的时候,她已经拿出手机玩贪吃蛇了。

    周元任神色晦暗难明,看着她的脸,过了几分钟,扫了眼她手机屏幕。

    这得是真投入进去了,那蛇才能那么长一条。

    他靠在座椅上,坦白说:“她说自己怀孕了。”

    张蓉方没抬头,津津有味地按上下左右键操作。“那她有么?”

    “没有。”

    张蓉方按了下结束游戏,也懒懒靠在座椅上,听完他简洁的两个字,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随便问了句:“你都不戴套吗。”

    他面色一僵。

    他望过去,觉得张蓉方也是个神人,怎么看都很端庄大气的一女孩,哪怕下午大喇喇盘腿坐着,都还是好看的,嘴里的话怎么能这么尖刻。

    他问她:“你要跟我讨论和前任的性生活么?”

    “我就是好奇,明知道有风险,为什么还不戴。”她比他还坦然,说话半点不卡壳,也不生气,真像是单纯的求知欲作祟。

    周元任沉默了好几秒,不是纠结答不答,是纠结走不走。

    她低下眼睫,笑了笑。包厢的灯光淡而不暗,她一笑,显得整个人更端方柔韵。

    “我没有要问罪的意思,”她讲话很少听着这么懒散,像是默认听她讲话的人有充足耐心:“我也有前任,还不止一个,只要不是同时有,这事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又听见她和和气气地说:“老实说,我挺喜欢你的,但我特不喜欢别人藏着掖着,别有什么小心思,男的就是小心思太多,就跟谁看不出来似的。”

    她不指责,不激愤,也不嘲讽,就那么随口一说,表面上对你平等视之,其实高高在上,就像谁也不会跟一个不懂事的人辩驳,没什么意义。

    这一出周元任熟得很。

    张蓉方话匣子打开,也不管他听不听,生不生气,看他一眼,又聊起来:“国外有很多研究所在研制男性用的避孕药,我觉得靠谱。什么都讲究从源头解决最有效,就这事不是,你没觉得特诡异吗?”

    “吃完了么?我送你回家。”周元任等她说完这一段,淡声问她。

    他语气冷然,张蓉方也不在意,同样很有教养地跟他说:“你走吧,这儿安保不错,我走着回去就行。”

    周元任颔首:“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行。”

    她又小坐了一会儿,把那杯味道还不错的酒喝完,心想周元任在气头上可能想不起来买单,叫服务员结账时,发现他结过了。以她的酒量,喝那几杯清酒也就是提神的效果,她离开餐厅之后又去逛了个超市,买了瓶天妇罗蘸汁,想着明天可以炸个虾吃,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周元任的电话是一小时后打过来的,他跟她道了个歉,说:“不管有什么事,都不应该连着两次留你一个人。”

    张蓉方还是大大咧咧的:“说实在的,原本我晚上也是一个人吃,没什么。挺喜欢一个人。”

    周元任停顿了一下,心里觉得燥,把车上温度调低了点。

    “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能不能继续相处看看。”他第一次说这话,觉得有点逼仄,但还是接着说:“你今天说的话,我记清楚了。”

    “你想跟我继续相处,就是为了结婚吧?”张蓉方没说行不行,问了这么一句。

    “不行吗?”

    周元任在车里默然了一会儿,见张蓉方没讲话,他又说:“不是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么。”

    “那你以前没少耍流氓。”她随口接了句。

    周元任无言。

    她诶一声,想到什么事,笑说:“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少耍流氓。”

    周元任开怀笑了声,和她聊了两句,最后挺认真地说:“蓉方,你考虑考虑我吧,我觉得我们能在一块儿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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