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chapter03.胜者称王
隔天上午场表演完安顿好咚咚,程诺点开手机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
[诺诺,在忙吗?]
程诺回了句,刚表演完。
她刚要把手机揣兜里去打扫,兜里震动一下。周成郁的消息又发过来了,他很少秒回消息。
除了有求于她的时候。
程诺点开,扫了眼还真是。
她没有管,继续干活。
下午在去烧烤店的路上程诺给周成郁打了个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声音很杂。
她听周成郁说,你们先吃,我接个电话。
很快,话筒里恢复了寂静。他清隽的声音传过来:“早上你怎么不回消息。”
听在程诺耳里是控诉,她拽着包带边走边说:“今天暑假最后一天,有点忙。”
周成郁扯着领带,悠悠开口:“早上跟你说的事行不行?”
现在倒是委婉起来了,真是要感谢创造出文字的祖先,一块一等一的遮羞布。
程诺叹了口气,问:“周成郁,我们吵完架你说要分手,也没有再回我消息,现在开口就是找我借钱?”
“腾一下手,我下个月工资一发就给你。”
“吵架的事就这么算了?”
“气头上的话你还当真了?”周成郁没有丝毫犹豫,这种哄人的话信手拈来。
程诺明知自己已经被这段关系拖着走了,但很难一下子丢弃。
人都说给予是爱,索取是贪。
她是爱过周成郁的,尤其是年少懵懂太容易交付真心。心心念念想陪一个人长长久久,功成名就。
可最近,她越来越不想糊弄自己了。
停顿了几秒,程诺盯着远处已经醉了的霞云,幽幽道:“我当真了。”
看不见周成郁的表情,但是程诺从他的声音能听出来,不太好。
他说:“程诺,你别闹行不,我就和你开个玩笑,你还不知道我吗,我要是真能离得开你,我们还能在一起五年吗?”
程诺已经开始摇摆,令她摇摆的是过去,是她投入的沉没成本。
“你工作了之后,总是嫌这嫌那我真的也累。”程诺还想着解决问题。
周成郁的炮弹裹着糖衣,继续进攻:“宝宝,理解万岁。你知道瀛州不比洛林,工作压力大。我也是有时候嘴臭,你就别放在心上,嗯?”
情话起了点效力,程诺的防线已经开始塌陷。
她语气软下来:“那你现在要多少?”
“最好是两万。”
“我没那么多。”程诺已经到店门口,她没进去,问,“你上个月不是说发了奖金吗?这么快就没了?”
“没,”周成郁解释,“这不房东非让房租一年一交嘛?不然就涨房租,我也是没办法了。”
说得有模有样,程诺心里已经妥协:“我手头能用的就一万,等会转给你,省着点用。”
周成郁不耐烦地踢了下墙根,只不过程诺看不见,他语调依旧甜腻:“这还用你交代嘛?我现在这么拼也是为了我们两的以后。”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她挂了电话,晓丽倚在阳台口子上看她。
“跟你家“成郁”煲电话粥呢?”她把“成郁”两个字咬得很重。
程诺学她的语调嗲嗲道:“是啊!”
晓丽和伍强都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同乡,他们做全职,一般下午就在店里守着了。
她撅着屁股,脑袋跟着程诺移动:“喂,先别进去,”她手捂在嘴边,悄声,“吵架了。”
程诺赶紧上了台阶,往里面瞧了眼,没看着人。
她侧身过去挨着晓丽靠在阳台上,洛林这个季节的天气最舒服,不冷不热,穿个短袖微风从领口灌进去驱散不多的一点热浪。
舒爽。
晓丽手上转着跟伍强一对的情侣戒,盯着对街一家门头崭新的汽车养护店看。
程诺问她:“这次为啥吵啊?”
老板和老板娘经常吵架,不过一般都会选在开店前或者客人都走完之后吵,像这种正常营业时间吵次数不多。
晓丽放下手,撑在阳台边上直起腰:“还不是因为楠楠。”
“楠楠怎么了?”
“小妮子,不知道从哪里加的怂人,学人网恋,还给拉进班群里,冒充老师乱收钱,下午老板被叫去训了一顿。”
晓丽说得眉飞色舞,程诺听得一脸不可置信。
感慨孩子真不好管。
楠楠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小女儿,平常没少惹是生非。
她又朝里面看了眼,问:“今天能开张不?”
“能。”晓丽斩钉截铁,“肯定能。”
也确实,他们老板爱钱的程度,程诺是比不上的。
相比里面的剑拔弩张,晓丽一派悠闲,眼睛还盯着那边的店,突然她伸手抓程诺:“快看,帅哥。妈的,终于出现了。”
程诺顺着晓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领峰汽车养护中心,黄底黑字,看着亮眼。那家养护店门口站两男人,一小女孩。其中一个男人看着有点熟悉。
关越刚把关予芙从托班接回来,看磊子蹲门口树坑下边抽烟边眯眼笑,他过去朝磊子屁股踹了一脚。
“他妈的,谁这么不”磊子急眼了,脏话说了一半,转头看见是关越,忙不叠改口,“哥,你咋不出声呢?”
又揪了揪关予芙的小辫子:“呦小芙芙也来了?”
磊子跟关越是旧识,跟着他来洛林也快一年了。关予芙从记事起就记得他,她乖乖地点头打招呼:“叔叔好。”
关越还皱着眉,把书包递给关予芙,冲里面楼上看了下,说:“去,上楼写作业。”
等小孩进去了,关越接过磊子递过来的烟凑在他摁下的打火机上吸了口,才道:“早上送过来那辆车弄好没?”
磊子跟着关越边往里走,边说:“他们两在收尾,马上好。”
关越的店里不算他自己,一共有三个师傅。磊子是一直跟着他干,大宝和李涛是店开起来后才招的。
里面两人见关越来了,抬眸齐齐打了声招呼:“越哥。”
关越跟他们点头,绕车看了一圈,完成的还可以。大宝鼓了鼓满是肉的腮帮,邪笑着打趣磊子:“磊哥,你刚才在外面看啥呢?”
“美女。”磊子一脸骄傲。
李涛正在收拾工具,他兴冲冲问:“哪有美女?”
磊子搂过他两肩膀,神神秘秘:“对面烧烤店知道不,我发现的。”
他一脸得意,弄得大宝都不好意思敲碎他的美梦。不过这种时候就要彰显兄弟义气了,他大义凛然道:“你是说头发烫了卷,屁股特圆那个?”
磊子头点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嗯嗯,咋,你认识?”他狐疑着看大宝。
大宝哈哈笑了两声:“看看得了,有主了。”
“你咋知道?”磊子不死心。
大宝神气道:“她对象叫伍强,烧烤店的大师傅,以前跟我弟兄们一起喝过酒。”
磊子才不气馁:“还有一个呢。”
关越对他们讨论的这些话题不感兴趣,他看着也没什么事了,回身赶几人:“活干完就抓紧滚。”
大宝和李涛做作地抱一起,尖着嗓子:“哥你今天好凶喔!”
关越听他两恶心的语气,脸都差点绿了。转身就要上楼,磊子压着声喊他:“哥,要不今晚外面吃烧烤,我请客。”
大宝和李涛都听出来了磊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抱一起嘿嘿笑。
关越停在楼梯半中央,摆了摆手。关予芙刚上小学,还在适应,他得多陪陪她。
磊子哀嚎:“哥,你别这样呀!我还指望你帮我要个微信了。”
关越瞪了磊子一眼,这家伙以前没少拿着他照片出去“行骗”,甚至有段时间微信头像都是关越的照片。
“改天我请你们,今晚还有事。”
他说完径自上楼了,大宝和李涛逮住一个劲调笑磊子,三人很快打打闹闹出去了。
关越过去瞅了眼关予芙作业,看着已经写了不少。他拿过账本把今天的进出账整理了一下,那三个手艺都不错,但是记账整理票单这种细活弄得一塌糊涂。
关越弄好账已经八点了,关予芙作业也写完了。
晚餐在外面吃了点,回家关越又给她弄了点牛奶和小饼干吃,吃完按照日常程序她自己换了睡衣,洗漱。
关越给她掖了掖被角,等她睡着。
关予芙今晚比往常话多,她眼睛溜圆,手抓着关越的裤子奶声奶气问:“爸爸,你知道肖恩是谁嘛?”
关越手臂一紧,他哪儿知道肖恩是谁,还以为是关予芙在学校认识的同学,他柔声道:“是你认识的新同学?”
娇俏的小女孩窝在关越怀里咯咯笑:“才不是,它是一只小羊。”
说完爬起来,从关越身上跨过去,跳下床打开放在书桌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语文课本翻开,拿过来给他看。
“你看,小羊肖恩,”她眼睛一眨一眨的,很认真,“这是赵彤彤给我的。”
看得出她很喜欢,关越心里五味杂陈,开心女儿能在班里交到朋友,又因为她的小心翼翼难受。
他揉了揉关予芙的小脑袋,问她:“她是你的朋友吗?”
关予芙点头,但是情绪一下子低落了,眨着眼睫道:“她说我不会说话,可是我会说话,我就是有点害怕。”
关越那颗坚硬的心像被破了硫酸,烧得疼。
他把女儿抱怀里,哄了半天,又给她疏导了下,才看着她揉着眼睛睡着。
关越开着那辆白色的桑塔纳往自助洗车店走,路上还在想关予芙刚才说的话。
自从母亲去世,女儿就他一个人带,以前总觉得小孩子给她吃饱穿暖就行了,但是真看着她跟你说出那些话,心里面难受的不行。
他降下车窗,灌进来点夜风,驱散一点烦闷。
除了十里滩那家汽车养护中心,关越在福林街这边还开着一家两百平左右的自助洗车店。每天还得过来看一下,盯着点。
车子扔路边,关越咬着烟把往里走,夜风劲劲,吹得火星明明灭灭。
这一片全是旧居民楼,街边的好多店还都开着,像这些小馆子小店什么的,基本都会开到十一点左右,熬时间,等顾客,能做一单赚一单。
关越的洗车店就夹在两栋商住一体的楼中间,面街的口子上挂着一个很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10元自助洗车”,墙上还拉了条引导横幅。
他往里走了五十米,视野一下子就开阔起来了,这个地方他当时扫街扫了好一段时间才发现。
正前方是一摊子快要拆掉的危房,旁边一大块空地是附近这个小区的停车位,横七竖八停着不少车,他店就开在边上,很敞亮。
关越刚把烟头扔地上踩了脚,迎面过来十来个面像很凶,穿着破旧衬衫年级偏大的男人。
擦肩而过的时候,领头那人恶狠狠看他。
关越站在他们面前,高出许多,论气势他也不输。
他错开那群人,继续往里走,店里灯光通明,看着应该没什么事。
但是,关越走进店门口一看,才发现他立在门口的灯牌被砸坏了,外面的壳子稀碎,里面的二极管还断断续续地闪着红光。
“妈的”
他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视线往那边小区的巷子扫了一眼,墙角好像蹲了个人。关越把坏了的灯一脚踹到墙边,打算进去看看监控。
刚走了几步,有人叫住他。
“你是老板吗?”
一个婉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关越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白T牛仔裤,脚上踩着平底凉鞋的女孩。
就着店里漫出来的光线勉强能看清她的脸,一双水杏般的眸子盯着他看,秀美的峨眉淡淡蹙着,牙齿咬着唇瓣,娉娉袅袅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程诺看对方愣了下,又重复:“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她指了指亮亮堂堂的洗车店。
关越摸着鼻尖,回身看了眼店里。
“是。”他声音铿锵中带着点随性。
程诺认出他了。关越也不是第一次见她,店铺刚开始装修那段时间他总是把关予芙哄睡后自己又过来拾掇一下,看着过好几次眼前这女孩站巷尾抽烟。
他有些刻板印象,总觉着抽烟的女孩不好,邪气。
所以这会态度算不上友善,程诺有点不好意思,仰头看他:“对不起,你门口的宣传灯给你弄坏了,多少钱?我赔给你。”
关越蹙眉,轻叹了下,问:“你弄坏的?”
程诺身体还在轻颤,加上关越的口吻,有点凶,她抖得更厉害了。
“嗯,”程诺这下没再看他,“算是吧”
“二百。”关越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已经去掏兜里的手机。
原本他是想说五百的,这灯牌他当时装就花了快四百,还想着多要一百块的劳务费,结果垂眸就看见小姑娘身子一颤一颤的,可怜巴巴。
他懒得再纠缠,随口就说了个数。
程诺还在想这个二百的时候,关越已经把微信的收款码亮出来了。
她慌乱地从牛仔裤的后兜里扯出手机,葱白的指尖点了几下才点到扫一扫上。收到款,关越很没耐心地摁灭手机,转身去了店里。
二百,早知道就不认了,一天又白干了。
程诺捂着胳膊往回走,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尽,陈美芳蹲在楼梯口,眼神呆滞又愤愤。
程诺那一泡眼泪终究还是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