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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情人 正文 chapter08.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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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08.情人

    闫森很自然地想到了那晚的电话,他捞起手机没有点开,就看了眼封面。为了吸人眼球设置的粗大字体遮住了女老师的嘴唇,评论区全是声讨。

    裴康看了眼,觉得侧脸有点像今天和他相亲的女孩,但是画质实在模糊,又不能十分确定。

    是一件跟教育有关的话题,但事情的本质谁都点不破,站在自己的立场讨伐几句,随即又转向消遣式的调侃:“女老师真的是婚恋市场的大忌。”

    七嘴八舌应和的不在少数:“这我可有发言权,之前我家里就给我介绍过一个小学老师,那真是不光吹毛求疵,还搁我这许愿来了。不光要市中心的全款房,还要工作长相都能拿得出手,且会做饭,能给提供情绪价值。”

    闫森对这种社会现象没什么想法,他在想那姑娘真要遇上这事,得更崩溃。

    边月接到杨主任电话时,还有两分钟就十点。她没有看短视频平台的习惯,还不知道这事,但是领导来电话多半不是派活就是挨骂,她心跳有点快,原本想等铃响几声再接,结果对方挂断了,还没等她反应,又打过来,她快速接起。

    杨主任劈头盖脸一句:“你完了。”

    边月也不知怎么回他这无厘头的话,但她直觉应该还是和李晨豪有关。

    “李晨豪妈妈又找您了?”

    杨主任不冷静:“班里不知道哪个学生拍了照片,现在传的网上到处都是,教育局的电话已经打到校长那儿了。他问你怎么管学生的,学校不允许拿任何电子设备,包括电话手表。”那个画质一看就是电话手表拍的。

    边月顿时脑子一片空白,是一种无措,随之而来的才是紧张。

    她懵了:“主任,那我现在怎么做?”

    杨主任有点气急:“先赶紧找是谁拍了发出去的。”

    “好。”

    边月挂了电话翻开同城的视频号随便输了“老师”两个字,下面雷同的视频已经弹出来好几个。她不敢看下面的评论,又忍不住往下翻。

    无声的暴力。

    她大致从拍照的角度猜测了一下拍照的人,还没等她去联系,刘坤林里已经通过qq的临时会话功能给她发来一条消息。之前他想加边月的微信,被边月以有学业问题电话联系方便为由拒绝了。

    “老师,照片是南梦洁拍的。”

    过了一分钟他又发过来一句:“对不起。”

    这一刻的杀伤力远远大过了李晨豪妈妈那天的质问。她诚心以待的学生,被一种非常幼稚的情绪裹挟着出卖了她,那种痛是直接刺向脑神经的。

    边月之前在课上没收过一个小纸条,是南梦洁传给另外一个女生的,字数超过了一篇八百字的作文,前半段描述了一段十分言情式的暗恋,暗恋对象是正是刘坤林,后半段是痛定思痛的自我觉醒和对边月的辱骂式攻击。

    她冷处理了这事,只告诉那女生纸条她没有打开看就扔了。

    没想到,她真能这么愚蠢。

    边月原本点开拨号键的手收住,她忽然想放任这恶心的脓疮肆意蔓延。暴力有些时候并非因为事实,而是泄愤。

    她倒躺在床上,颈椎的痛感又让她不十分舒服,天花板依旧像是吃了膨胀剂,一圈一圈摇荡。她头一次认真地审视这份工作,一双她亲自,甚至在22岁时踌躇满志地带上的镣铐。

    她无数次埋头案首在作业本上写下的慰藉不过是过时的期待,只需要一份几乎是情绪发泄式的传话条就能掀翻。

    她诉诸暴力,承受暴力,这就是她的工作。假性权力的错位,对一个鲜活的人进行了阉割。

    她眼睛痛的厉害,隔壁又是周末双排。边月恨恨地想他们居然这么坦荡地做爱,要是别人意识到职业是教师的她也会做爱,会不会很快就联想到错乱的日式AV电影,甚至觉得她写下的“已阅”两字都不堪入目。

    刘坤林再联系边月的时候说已经让南梦洁把发布的初始图片删除了,但是营销号对流量的敏锐度已经让它散播的到处都是。

    连李晨豪的妈妈在看到事件发酵到如此地步的时候都有点心惊,她心知孩子的描述有矫饰的部分,但是转移夫妻关系、亲子关系的矛盾是她能想到的最有效也是能让她不那么痛苦的方式,现在事情的走向已经不由她控制,而她无法承担这后果。

    很现实,她没有足够的财力和权力将孩子转到其他地方,更无法自己扛起教养的责任,她甚至能想到值班回来的老公会是一种什么态度。

    她只能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边月再接到杨主任的电话,已经是十一点,要求她手写陈述整个事件的经过,并且联系班里学生做好协调局里调查的准备。

    她需要等待审判。

    周日事情进一步发酵,不知是谁把边月的私人信息暴露在网上,很快她几个应用平台被人肉出来,私信像是一个巨大的深渊,恨不能立刻斩断她头颅。

    甚至炸出来几个许久都不联系,要不是备注她都忘记姓名的初高中同学,无一例外都是甩过来一个链接来,然后问她:“听说你也在铜城当老师,认识不?”

    她没有回复,批量删除,也乘着机会把微信里的僵尸们都清掉了。

    她一页页地截取那些来自陌生人的判词,眼泪挤不出来,只觉得胸口的窒息感一下比一下来得更猛烈。

    袁梦傍晚的时候不顾边月的拒绝跑来看她,在这之前边月只出去扔过一次垃圾,裹得严严实实,又反复检查垃圾里面有没有什么带了名字的东西,生怕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袁梦今天难得没有吐槽滨河雅园拥挤的电梯,闷不吭声躺在边月的床上几秒钟,又回过头来看她:“你明天就去给领导请假,就说你要去看心理医生。”

    “刚说明天局里来人调查,我得在。”

    袁梦愤愤,她是不能忍耐的:“神经病,脑子有问题干脆自己放家里得了,送学校干嘛!这评论有毛病吧,什么就现在的老师屁都不教只想着捂学生嘴,我一个只参与你人生三年的过客,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能起那么大作用。”

    袁梦一边骂,一边在评论区跟人对峙。现实里她尚且有勇气将自己的不满摆到明面上,更何况是网络上了,简直是来到了她的舒适区。

    相比边月的谨慎,她更欣赏自己的莽撞。她很小的时候,小到只会念十个阿拉伯数字的时候,父亲就在工作的矿区没了,妈妈一个人养她,尽可能给她所有。她因为妈妈的工作原因搬过家,妈妈也因为她上大学跟着她到了一个新的城市,她从小就知道怎么为自己和母亲斗争。

    她刷着刷着从床上弹起来:“你快去拿电脑,我今天必须让对面这玩意看看它遇上的是谁。”

    边月很疲惫,她躺在袁梦边上,手里握着一只边洋送的安抚兔,以前她还嫌弃这玩意又贵又没有用来着,现在摸着却是很舒服。

    “那天我自己确实情绪失控了。”边月半支着身子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点开界面的时候看着袁梦说道。

    袁梦是真的能理解她:“我是能理解,总有那么几个不成器的,成绩不成器就罢了,还找事,不光孩子找事,家长也事。”

    边月甚至觉得那些始终徘徊在耳边的琐碎和嘈杂以及慢性病都没有那么严重了,最令她无法排解的是她失去了探索自我边界的能力,她被高强度的体力和情绪劳动架空了。

    “你说我们不干这个能干什么?”边月问袁梦。

    袁梦摇头:“怎么,你还真想辞职?”

    边月把电脑挪到一边:“不知道,你说我能不能当网络主播?”

    袁梦在她额头上一按:“你这颜值还差点意思,鼻子再翘一点,眼睛再大一点说不定可以。”

    “借我点钱。”边月朝她伸手。

    袁梦一拍:“干嘛?”

    “整容。”边月一本正经的。

    袁梦看边月好像没她刚进门那会郁闷,也跟着松快起来,其实她两在一块,她远比边月要张扬,所以大多数她两都在场的时刻边月是模糊的。

    但是比学历,比业绩,比对一件事的专注度,她都不如边月。

    她在边月面前有时候骄傲,有时候嫉妒,有时候自卑。她有时候很讨厌边月的伪装和坦诚总是出现在不合时宜的时候,但是她说:“你去交个新的朋友吧!”的时候她有了一种塌陷感。

    她们可能都在无意识的过程中吸食对方的能量。

    “你可以当搞笑女。”袁梦笑说。

    边月摆摆手指:“搞笑也需要天分。”

    袁梦冲她翻白眼:“我也看出来了,你没天分。”

    边月躺平看着天花板:“那我就当擦边博主,网上不是有那种,擦着擦着开始讲英语。”说着她自己先笑了。

    袁梦鼓掌:“你还不如开个号讲一讲朱元璋是怎么草根逆袭当上皇帝的。”

    “你喜欢这样的剧本?”边月扭头问。

    袁梦笑眯眯的:“总比现在掰着手指头算退休强吧,好歹也刺激点。”

    两人聊了有一会,袁梦赶在隔壁周末双排开始前回去了,原本边月想今晚跟她一块捶墙来着。不过这是她跟袁梦难得很同步的地方,对于侵犯对方的领地和领地被别人入侵都带着骨子里的警惕。

    所以,留宿千百个夜晚里,能有个一两次就不错了。

    边月趁着送袁梦下楼,带了两个十升的水壶下楼去接纯净水。

    袁梦看着她那两个大水壶,咋舌:“你就不能整个小点的?”

    边月举起水壶:“你帮我送上去再下来?”

    “不要。”

    “我还把你送楼下。”

    “报销打车费?”袁梦加价。

    边月摇头:“你走吧!”

    袁梦拳头都捏紧了,转身拍了拍屁股拜拜。

    边月吸着冷空气接了两桶水,露在外面的脚脖子已经凉透了。她扣上卫衣的帽子御寒,水提到门禁口的时候,因为天黑了又有帽子遮挡,人脸识别系统感应不到,她硬生生提着两大桶水在门口晃了十几秒,刚想放下水壶拿门禁卡,有人来了。

    闫森傍晚接了崔婷婷的电话,说换季流行感冒她中招了,听着虚弱的不行,问闫森能不能送点药给她。

    他正好在附近就应下来。

    他看见杵在门口的人手上挂着两个大水壶,赶紧过去拉开门。他有访客登记,手机上操作就可以开门。

    边月先看见的是一只干净又修长有力的手,门开的同时,她转头瞥了眼,月夜垂下来,在他周身砸出一个很有型的影子。男人嘴唇抿着,鼻头有点吹红,另一只手里拎着塑料袋。

    “谢谢!”边月收回视线往里面走。

    闫森跟在她后面,在往电梯口走的那段路程里,他心理建设了几次,才尽量用一种毫无搭讪意图的语气说:“我帮你。”

    只有她们两个人,边月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

    她扭头没看人脸,视线落在他胸口往下的位置,能看见咖啡色防风外套的排扣:“感谢,马上就到了,不用。”

    闫森只能看见她被连帽卫衣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侧影,但是这个“感谢”有点熟悉。

    进了电梯,边月放下水壶,摁了22楼。闫森在她后面,进来的时候他才瞥见她的正脸,跟那个声音套在一起,一种没法形容的触感落在他咽喉的位置挠了两下,像一根雨后森林里挂着水珠的松树枝,轻轻一拨,晃动着抖落清冷的气息。

    他伸手要去按楼层键的手,在看见上面亮着的红色数字后又缓缓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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