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7.情人
蒋青林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平和从容了,他熟练地把边月肩上的包挑到自己手里:“今晚一起吃饭吧!”
边月收回刚才的错觉,他没变,她冷着脸:“没跟你开玩笑,真谈了,昨天你见到的那个就是我男朋友。还有,”她看着他,“我不觉得我们有一起吃饭的必要。”
蒋青林很明显愣了下:“谈了也正常,”他顿了下,又说,“我只是觉得我们分开的太仓促,都没有一起吃一顿饭。”
“散伙饭?”边月笑说,“我一直都不知道两个都决定要分开的人还要坐一起吃饭的意义是什么。”
蒋青林有条不紊:“一段真挚的感情需要好好告别不是,我们之间也不存在背叛。”
“是你背叛了我。”边月释放恶意,这是迟来的报复。是她为这段感情流的眼泪,变成了潮湿的阴雨天,她把自己淋湿又风干,终于走出泥沼,他又回来了,她不介意也淋湿他。
蒋青林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他不在意两人吵架时谁对谁错,尤其是男女问题上,他不觉得有多少对错,只要是自己认准的人,哄她,让她开心就好了。
他说:“是我的错。就当是弥补遗憾了,我很想和你一起好好吃顿饭。”
边月把包从他手里拿回来,她产生了一个错误的认识,以为“好聚好散”是能用嘴说清楚的,她想起闫森那句让她好好想清楚的话,什么样算清楚呢?她也会疑惑是不是她确实没放下蒋青林,她希望搞清楚,于是说:“好啊,我请客就当感谢你帮我了。”
蒋青林没有多言,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这是他的荣光,挣很多的钱,带着心爱的姑娘吃高档餐厅,给她他能给的最好的东西。前天夜里太黑,边月这次才看清楚他的车牌,以前他在公司做基层员工的时候的很穷,他们经理就开着这款车。
蒋青林当时就立誓,说:“我也一定会让你坐上好车。”
边月笑着爬到他背上,警告他一定要兑现诺言,她那时候的快乐和心动不假,但后来她的痛苦也是真实的。尤其是他理所应当地把她编写进他未来那个无比程式化和俗套的剧情里时边月紧绷的神经裂开了。
她不愿意再演旧剧本的时候,他们的爱情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症状。
直到今天她才依稀发觉,他们都太贪婪了。她想要一个既尊重她又能负担他们全部生活的钞票机,而蒋青林想要一个聪明的笨女人,既有情人的热情体贴,又有被豢养的自觉和辛勤。
分手是一个和电影一样俗套又现实的情节,蒋青林在又一次带着浓浓的醉意晚归后两人爆发了一次大的争吵,清冷的月光透过遮光帘洒在他们一起布置的房间的地板上,他看着穿衣镜前情绪失控的边月说:“要么就结婚,要么就分手吧!”
她没有想清楚,但是分手的字眼已经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了。
所以她忍着眼泪说:“好,那就分手。”
她后知后觉的不甘,所以去纠缠,但是蒋青林没有回应,边月那时候觉得他真狠心,她短暂地怨恨过他。
但是,现在她很明确对这事已经没有痛感了,只是一些人性上的弱点在作祟,她看着开车的男人,心底笑了下:“你在内罗毕没有找女人吗?”
蒋青林就着车内的灯光看了看边月:“没有。”
这种问题的答案必须是清晰的,但是要说完全没有动摇过是假的,一起外派的其他项目的女同事有委婉地表达过交往的意愿,不,也不能说是交往,对方的意思是不交往做个互相取暖解闷的伴侣也可以,回国就结束关系。
他犹豫了,一想到回来求和这会成为他和边月之间的炸弹,于是他忍住了。
边月不说话了,只是看外面的街景。匆匆忙忙的人群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行进,她没有车,应该也跟他们一样,迈着已经很疲惫的步伐,走进地下通道,然后穿过过街天桥,到地铁站挤上地铁,再换乘公交,再到拥挤的隔间,但现在她坐在一个男人的车里。
她想她需要一辆车。
蒋青林手在她侧面挥了挥,打断她的胡思乱想:“真没有,工作太忙了,我也不是能那么快就移情别恋的人。”
“哈哈,”边月笑了,“我是。”
蒋青林觉得边月有点奇怪,她确实变了,他把这个话题翻篇了:“我们两去过一次的那家酒店顶楼重新装修了,做成了私房火锅,今晚吃那个吧!”
“好。”
蒋青林把车停在酒店前面的露天停车场,他跟边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是因为他觉得她需要这种尊重,他在无伤大雅的事情上一般都愿意遵从她的意愿。
这家私房火锅装修很精致,但边月不喜欢在这样的地方吃火锅,比较拘束不够尽兴。
蒋青林在消费上很粗暴,觉得贵的就是好的。
他给边月边倒茶边说:“你们这行现在也越来越不好干了,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前天你走了后,我又跟你们那两个校长聊了很多,你不要老是跟他们拧着来,干活还是要让领导看见,才没有白干。你们这单位,不存在什么民主测评,你们领导对你的评价就是最直接的。”
茶杯里的水汽喷在边月的脸上,他说的没错。但这会他们不是统一战线的人,边月拒绝这种示好:“无能,无知还洋洋自得就是我对他们最真实的评价。”
蒋青林要说的话边月几乎都不用他张嘴,她都能背出来了:“你在我跟前说一说得了,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么不现实。”
现实?边月还是能看清现实的,她甚至在帮着他们摁着自己的脑袋杵在现实里,她一个一直兢兢业业学习、工作的人怎么不现实了。
如果现实只有共情无能的领导和给无能的领导拍马屁这两种选项的话,她就撞南墙。
服务员把锅底端了上来,花胶鸡的锅底,浓浓的咸香味。上一次来这是为了庆祝边月的生日,袁梦也在,他们之间有太多的回忆了。
所以,有时候连袁梦也不能理解边月说的不适,她甚至觉得这是她唯一看到过爱情的一对情侣,蒋青林也是为数不多她觉得各方面都很不错的男人。
她甚至大胆猜测过,是不是蒋青林乱搞了,或者有了大额欠债,再或者就是不举或者出柜。
通通都被边月否认了。
“嗯,我要是现实点,识趣一点,应该要看得见你的身价水涨船高,和你演一出破镜重圆的戏码。”边月吃着花胶鸡,慢慢地陈述。
蒋青林见过情绪更激烈更剑拔弩张的边月,但总觉得此刻的平静才是无情,他说:“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多吃点,别想太多。”
边月喝了口汤:“十一中从小学到初中,九年的学位,学区房至少值个三四百万。你喜欢这个吗?”
蒋青林觉得她真的很过分:“我喜欢什么你不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我们之间至于这样?”
“我们一开始的目标不就是在这个城市安家吗?”她摊摊手,“你现在坐的位置能赚到的钱加上我能提供的,难道不是我们从小县城走到这的理想模板吗?”
以前的边月很好懂,心思写在脸上,现在太应激了,不过蒋青林觉得经历了那种程度的网暴,也正常,他说:“我只希望你开开心心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多。”
“开开心心?”边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上班的第一年最开心,终于自己挣钱了,又认识了你,没有对未来的迫切规划,不想着买房买车结婚生孩子,甚至觉得依靠着你就好了。”
但是那泡泡一戳就破,她重新陷入恐慌和懒惰带来的后遗症中。
蒋青林几乎是惯性地转移矛盾:“先吃饭。”
边月很熟悉他的做法,她没有跟他斗争的力气和意义了,以前她希望通过言辞激烈的争吵来表达她的诉求的时候,他也是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偃旗息鼓的。
安静了一会,他主动打破沉寂的氛围:“边月,我有时候觉得你过于悲观了。”
“我只是对结果悲观。”
蒋青林需要一个聪明的女人,他无法单纯享受一个女人的肉体,他说:“在内罗毕我最大的感受就是那里的人很乐观。”
“真是匪夷所思,”边月顺着他的话头,“被殖民的自洽嘛?”
蒋青林在讲他最直接的体悟:“文明是包装,真正获益的人用的方法还是最古老的,血液或者是劫掠,”
“停,”边月打断了他,“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了。如果你讲这些的意图是跟那些喜欢给女人讲军事政治的男人一样的炫耀,就不必了,我会自己去了解。如果是为了让我给你鼓掌,就更不必了,我们已经不是那样的关系了,我不愿意再倾听你。”
蒋青林被边月的反应给整懵了,他说出分手的时候撒在她伤口上的盐怎么感觉越扫越多。他的表现就像一个打了胜仗的英雄,急需要家庭温暖的慰藉,结果老婆红杏出墙还对他冷眼相待。
“OK,确实吃饭的时候讲这些有点扫兴。”
“嗯。”
边月把鸡肉塞到嘴里:“我确实觉得我两不合适,也彻底从跟你的感情里走出来了,你不用再试探我。”
蒋青林撑着脸看她,眼神清醒又沉沦:“你在撒谎。”
“你是个神经病。”边月口无遮拦。
蒋青林被骂爽了:“你愿意跟我一起来吃饭,我以为你至少是想给我个机会的。”
边月恨不得拿桌上的汤盅敲自己的脑袋:“行,我是个神经病。”
他刚想说话,被电话的铃声打断了,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蒋青林把两人吃饭的这个地址告诉了对方。
处理好,他接上说:“我当时工作正好在上升关键期,我希望你至少是让我安心的。现在想想确实是我的不对。”
“谢谢你替我说清楚了分手的原因。”服务员又上了一些菜品,但边月被那个锅底给吃撑了。
蒋青林略显无奈:“你生气也合适,你找了别人我也接受,但是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两的事,跟另外一个人建立一段稳定、信任的情感很难的。”
边月把服务员叫过来结账,结果对方说蒋青林早就打电话说过记账了。她平静了一下,道:“你这样,还不如说你贪图我这份工作带的学区还有能带孩子的便利,”她收拾好包,起身打算走,“对了,我跟他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