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万岁 正文 chapter07 七分饱
chapter07.七分饱（L）
八月底本该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但是刚过十六岁生日的孔维宁从昨天开始就憋着一股火，她原本以为考上附中就可以摆脱汪意茹了。
但现在她扎着俏皮的高马尾坐在她用701分换来的座位上，跟周围的同学谈笑风生。孔维宁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脏衣服就觉得可笑。
孔维宁上的初中至少有百分之二十的人能顺利进入附中，加上统配和提前批这个比例就更高了。她初中三年成绩一直保持在年排前五十的稳定水平，所以孔老板很早就在附中附近买了新楼，装修好，等她上学的时候就可以直接住。
但是昨天，汪意茹也搬进了那个房子。她和同学逛完街告别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见客厅的地板上堆满了东西。
东西的主人正背着一个很小又精致的粉色带钻包跟在舅妈屁股后面搬东西。
汪梅在厨房做饭，舅妈听见开门声探出脑袋，招呼：“维宁回来了。”
孔维宁站在玄关，不知道怎么落脚，一瞬间位置颠倒，她好像成了那个闯入者。她想问问汪梅这到底怎么回事，但她哪里顾得上她，只忙着招呼舅妈和汪意茹。
倒是叫她：“赶紧洗手过来帮我端菜。”
“她要住这？”孔维宁扯住汪梅忙碌的衣摆，不可置信地问道。
汪梅压低声音：“小声点，别让你舅妈听见，我后面再跟你说，你先把菜端出去，看看意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孔维宁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站在卧室门口的汪意茹，她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开了门就跑出去了。
昌城很大，学校坐落在市中心十字偏左的位置，站在路中心的天桥上就可以看见四通八达的道路和五花八门的巨幅广告牌，那是一个爆炸的时代。
孔维宁心里的感受糟糕极了，迷惑和茫然陷进她的皮肤，像一片潮红的湿疹。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她赌气没有接。
但是，这么大的城市她可以去哪儿？
新手机上储存的电话号码寥寥无几，她打开qq，看见有几个同学的头像亮着，其中一个就是陈潇水。他也考到附中了，但是整个假期他都在药铺里帮忙，孔维宁也没见过他几次。
她试着发了个消息，问他：“你在哪里？”
那会陈潇水刚搞完租屋的卫生，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无聊。这个房子是个五十平的小两室，离学校稍远，租金会便宜点，月租五百是陈大夫提出的上限，这间只需要四百。
他为了表现知足和感恩，不敢真够着“姑父”给的上限去找。
不过这确实已经很不错了，除了本身家就在昌城的，从其他各地考上来的学生都需要解决住房的问题，那个时候读书还是一件极具性价比的事情，即使是做生意的人也不愿意孩子出来干自己的行当，太辛苦了。
所以，在教育上的投资很舍得，学校的学生宿舍是实在没法子的最后选项。
像孔维宁那种可以算得上顶配待遇了，陈潇水的稍次一点，至少还是正儿八经的小区房，还有一部分按学年算租金的房子，条件会比较恶劣一点，住的几乎都是昌城下辖的村里考上来的学生。
陈潇水回她：“昌城。”
“一起吃饭。”孔维宁把问句表达成肯定句了，她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连陈潇水也拒绝她。
确实，他回：“嗯，哪里见？”
孔维宁站在天桥上，夕阳在她身上撒了一层金箔，她视线搜寻了一圈，看见远处公交站背后的树荫里藏着一家装的偏日式的店铺，名字叫：谷雨。
“嗯，你先到广场西侧的十字路口，在靠近钟楼方向的公交车站后边，名字叫谷雨。”
“好。”
孔维宁的手机还在响，一连七八个都是汪梅，她不想听见她的声音，又不想她太着急，发了条短信给她，说在外面吃。
陈潇水过来的很快，骑着他那辆已经开始掉漆的杂牌山地车。风把他的短袖吹得鼓起来，光线制造的天然阴影勾勒出少年修长的身影，短发干净落拓。
孔维宁视线跟着他移动，看他把车锁在路边，又走到她身边，她紧接着就吐苦水：“汪意茹又住到我家了。”
这个又字陈潇水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们还在城东读初中的时候，汪意茹就跟孔维宁住一起。
“她不是报的二中吗？”
“鬼知道。”孔维宁气鼓鼓的，她的身高已经窜到一米六六了，骨架比同龄女生看着要稍宽一点，这个表情又很憨，结合在一起有点看体育生穿裙子的感觉。
陈潇水手揣在兜里，比她落后半步：“她应该也决定不了自己要住哪里吧！”
孔维宁回头瞪他：“你也是叛徒。”
“就当我没说。”陈潇水觉得他还没有实力跟孔维宁讲道理，她生气的时候你最好保持虔诚的倾听姿态，不然很容易就被贴上叛军的标签。
这个标签一旦被她贴上，再要撕掉，肯定是要被她嘴一顿的。
前面的人已经自顾自掀开店门口的珠帘进去了，陈潇水跟在她后面。这个地方还真适合学生来，里面不宽敞，就摆着三张四座的桌子，靠左侧的墙边还弄了一排单人座，塞两张高脚凳，右边墙上是一片留言墙，上面贴着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便利贴。
孔维宁看了眼，转头问陈潇水：“我们要不要把愿望也写在上面？”
“愿望？”陈潇水觉得孔维宁有点超过同龄人的积极，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要做，有各种各样的目标要达成，周考，月考，期中，期末，这中间还夹杂着各种能够获取名次的活动，每一个都清晰无比。
他没有，尤其现在中考结束才两个月，定高考目标未免也太早了。
孔维宁已经就近的座位坐下，她看起来像只要发怒的猫：“我希望她搬走。”
“那你跟孔叔和汪姨说一说，试试看？”
“我不想说。”
陈潇水也不知道怎么劝了：“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跟汪意茹住在一起，她不是你表姐吗？”
而且，他见过的汪意茹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孔维宁看穿他一般：“如果你一开始就以为这个蛋糕只属于你一个人，你甚至以为自己享有分配这块蛋糕的权利，但是当真的要吃的时候，你才发现，切蛋糕的刀根本轮不到你来握，你明白吗？”
话说出口了，孔维宁才察觉到不合适。因为陈潇水应该比她更要懂得这种滋味，他是陈家名义上的独子。
平常绅士惯了的陈大夫总给人一种修身养性的儒雅和对钱财的看淡，他对镇上的邻里邻居都很大方，甚至每周二和周四的早上他都会开两个小时的义诊。
但他又十分吝啬。
比如十岁的陈潇水初到“姑妈”家，在饭桌上刚吃完一碗白饭，陈大夫就会盯着他说：“你吃饱了吧，吃饱了就去把剩下那些白芍碾了。”
药碾子对十岁的孩子来说还是过于沉重了，但陈潇水不好意思说不，因为是姑姑姑父收留了他。
所以，他整个成长期，都处在一种七分饱的状态。
但陈大夫明里暗里又喜欢说：“家里这些将来都是他的，我们又带不走。”
他又比较注重陈潇水的穿衣打扮，都是些能叫得出牌子的东西，所以，镇上的人都觉得陈大夫很宝贝这个得来不易的“儿子”。
孔维宁还记得他们六年级的时候发生的那件事。陈大夫关店一天，说跟老婆两个人出去走个远房亲戚。镇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原来他们又去做生殖干预了，后来也没听见动静，肯定是没成。
陈潇水就又成了他不得不的选择。
孔维宁心虚地翻着只有一面的菜单，有点讨厌自己的大嘴巴，但陈潇水依旧淡淡的：“谁切不都一样嘛，蛋糕吃多了也腻。”
“你不喜欢吃给我。”
“我不过生日的。”陈潇水指了指菜单，示意她赶紧点。
孔维宁要了个招牌三鲜面，点完，她手撑着脑袋看陈潇水：“每年生日我都有给你送礼物的好嘛，而且我孔维宁在此承诺以后一直到九十九岁我都会给陈潇水送生日礼物。”
她这个时候是有点天真的可爱的。
陈潇水看着她笑了下，少年气浓烈：“你先活到九十九吧！”
孔维宁还真认真算了起来：“要是活到九十九，也只能翻过一个世纪，那我要活到一百零六岁。”
“把我的匀给你。”
“你要陪着我的呀！”孔维宁吸着老板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玻璃瓶饮料，嘟哝道。
陈潇水摇头：“我活六十就够了，剩下的都给你。”
“呦，真大方。那我今晚可以借宿吗？”孔维宁歪着脑袋看他，脸上挂着厚颜无耻又明媚的笑。
陈潇水嘴里的汽水差点喷出来，他无语：“是你自己不想活，还是你不想让我活了。”
“也是。”孔维宁眉头皱成两撇，额前的刘海翘起来一点，两只手捂着脑袋，“我就想跟她离得远一点，就这么难吗？”
两人的面已经端上来了，是孔维宁喜欢的手工粗面条。上面色彩搭配的很诱人，两只煮得熟透的虾子，三片蛋卷，又卧了几根青菜。
她吸溜一口面，又偷感很重地用自己碗里的一只虾换了陈潇水碗里一块蛋卷，她嫌剥虾麻烦。
陈潇水也由着她：“你试着跟她相处一下，也许没那么糟糕。倒是你这样的状态，高中生活怎么吃得消，附中可是出了名的变态。”
孔维宁就听见了第一句，后面的她选择性忽略，她把刚才那块蛋卷又夹回去，还不忘把自己的虾捞回来：“哼，你不会也喜欢汪意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