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前前男友
立在门外的孔老板在用手掌拍门,所以声音格外震颤。
孔维宁吓得正在接吻的唇都乱了章法,在陈潇水嘴角留下一个血印,又尴尬地顺着他的脖子将整颗脑袋滑下来,埋在他胸前,屏住呼吸,假装听不见。
但门口的人好像一定要确认什么,才能安心一般,又拍了两下。
她离开那个干燥温暖的怀抱,爬到床头摁开灯,情急之下,冲着身后的人指了指衣柜,陈潇水摇头。
孔维宁翻白眼,又指了指床底下。
他拒绝地更直接。
孔维宁也不管了,她有时候会有一种很怪的行为模式,如果这个事情让她过分在意,或者过分紧张,她会神经病变一般,直接捅破,然后在清醒过来之后再边哭边收拾烂摊子。
她睁着溜圆的眼睛略带挑衅地看了眼陈潇水,然后从床上下来径直走到门边,开了门,孔老板喝醉了,变得絮絮叨叨。
“我明天要到乡下去,可能两天左右。”
“嗯。”
“你朋友什么时候来,约好的时间别错过了,我走关系也要欠人情的。”
“一定不迟到。”
“现在不求我了,跟你说两句话都费劲,你还真是孝顺。”
孔维宁视线收回来,没有再关注里面:“我还是跟你去吧!”
“不用,这次没什么重要的事,我有朋友在这边做度假村,我们一帮大老爷们,你去还不自在。”
孔维宁确实不是很想去。
但她知道,要是换做她是个男孩,孔老板肯定会带她去的。
“车你开走?”
“嗯。”
孔维宁点点头:“好,那我就自己安排了。”
“记得买飞新疆的机票,大后天下午我就回来了,车我已经托好人到时候会帮着开回家。”
“好。”
“钱还够用不。”
“这东西多多益善。”孔维宁是一句玩笑话。
孔老板看了她一眼:“算了,你没了再找我要。”
“ok.”
孔老板本来已经走了,又折回来问:“我车里的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你拿上来了没?”
裤子还在洗衣房里。
孔维宁选择撒谎:“拿上来了,”她掰过孔老板握着房卡的手掌看清上面的数字,“我一会给你拿过去。”
关上门,她松了一口气。
往里面一看,不见陈潇水的影子,等再走近一点,才发现他靠在洗手间的那堵墙旁边,面对着床出神。
孔维宁从桌上拿了车钥匙,打算去取孔老板落在车里的包,陈潇水看着她一言不发地取东西,又一言不发地打算离开。
他拉住她手臂,眼神幽幽,能拧出一串酸楚:“这次呢?还是不要提醒你吗?”
“什么?”孔维宁明知故问,她眼睛直直看过去正好撞上他涌动的喉头,“你要是很闲就帮忙取一下我爸的包。”
陈潇水从她手里接过钥匙,视线还是没有挪开,在等答案。
但孔维宁强调:“你小心点不要被我爸看见了。”
陈潇水无奈,垂眸瞥了眼手里的钥匙,暂时不再执着于那个答案,他有时候觉得男人很奇怪,他们既想拥有一个聪明的女人,又害怕拥有。
他应该是相对平稳地度过那个潮湿的季节了。
“洗衣房里的衣服我一起拿上来。”
孔维宁低头没去看他,她觉得人不能在同样的地方栽倒两次,况且她的所有关于初恋的美好想象都被他毁了。
一并被摧毁的还有她好不容易在孔老板的框架下构筑起的一个理想自我。
那个理想的自我应该是勇敢的,有所爱,有所求。
所以她长年以来在孔老板面前掌握了一套阳奉阴违的本事,言情小说是要看的,但要裹一个世界名著的壳,上海要去,学校可以任孔老板挑名头响亮的,但他选定的专业,在填报的时候被她全都改掉了。
他明令禁止她跟隔壁的小孩玩,那她偏好奇到要去瞧一瞧。
有时候连她都会恍惚,要是听他的就好了。
陈潇水取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孔维宁卷着床褥跪爬着玩一个很无聊的游戏,他以为她会假装先睡着,把刚才的事糊弄过去。
但,她坦荡得好像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事。
她这个态度对他来说就是没有改良过的直角铡刀。
又钝,又慢。
陈潇水不知道自己像谁,他十岁以前的记忆已经零零散散,只记得母亲很漂亮,无时无刻脸上都挂着笑,她是个温柔又有力量的人。
父亲是个没脾气的人,一个带着眼镜的斯文书生,种种原因没能走出小地方。而没脾气的人在那个年代多半挣不到兢兢业业以外的钱,母亲为了能给他更好的生活,决定也要加入到梨川的那股“淘金”事业里去。
至于姑姑姑父,他们一开始跟他就有着无法逾越的距离,比起亲人,他们更像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而他,却用一种最可憎的方式伤害了孔维宁。
他无法让她去承受与父母有阻隔的代价,也无法只是短暂地跟她在一起。
短暂的拥有,对他来说,是一生都无法抹去的阴霾。
“你跪坐的姿势不对,这样会磨损膝关节。”陈潇水半倚在墙边,手里拎着孔老板的包。
孔维宁两手撑着脸仰头,密实的头发落在两边,她用手拨了拨,无视他的劝诫:“我喜欢。”
“ok.”陈潇水不自讨没趣了,“我拿上来了,裤子我放烘干机烘了十分钟,还有一点点潮。”
“没事,戈壁露水重。”
她已经从床上下来,拿着东西就去敲孔老板的门,然后告诉他放门口后,就回来了。
这回她进来的时候,陈潇水坐在床沿。
孔维宁双手插在腰,看着她的背影晃了晃脑袋,希望自己能保持理智,上床后她隔着床褥用脚尖碰了碰他:“睡觉!”
“嗯。”
“你是座山雕,睡觉这个姿势。”
陈潇水原本是背对着她的,但孔维宁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过身来看她,因为他知道孔维宁这会就是嘴硬心软。
这样想当然很卑鄙,但卑鄙的人才总是收获满满不是么,比如陈大夫。
孔维宁把被子往起来拉,想盖住脸,但陈潇水一只手撑在上面,她扯不动,于是,又陷入了较劲。
她生气:“你干嘛?”
陈潇水只看见她嘴唇在动,他俯身,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着孔维宁,头发因为动作落下来一点,眼睫微微颤动,神情认真又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
他问:“现在对你来说,接吻都算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了?”
孔维宁想给他一脚,但她被压得严严实实,动弹不了,她呼气:“反正不像你,就亲了两口,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你真这么想?”他又问。
孔维宁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她讲不清楚,她乱动:“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因为想亲你才亲的嘛,陈潇水,我分手了,最近工作很闲,你知道这对一个成年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嘛,很无聊。”
他胸口的气息很湍急。
“很无聊就会滋生寂寞。”她继续道。
寂寞的人是最好的猎物。
陈潇水知道孤独,但他不懂寂寞,他是个医生,会用干净、健康的手段舒缓生理需求,他不是薄唇,属于性感地刚刚好地程度,这会他咬着下唇,鼻尖轻轻地碰到孔维宁的,两人的气息完全交缠在一起,然后向她兜售自己。
“我并不介意你把我当消遣。”
孔维宁原本都快彻底沉溺在跟他的纠缠里了,但他这话一出来,她真的生气了,用蛮力把身上的人推开,气愤道:“我不觉得你是个可以消遣的对象。”
陈潇水觉得她这话过于绝情,是不想跟他有瓜葛的意思,他凝神:“所以,林英辉是。”
“他比你有趣。”
“你真有趣。”两千五百米的高空,飞机飞行的目的地在层峦叠嶂之下的沙漠绿洲,女孩因为一旁坐着的男人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趟,很值。
林英辉听着飞机降落的提示音把小桌板收了起来,他递出去一张很有设计感的名片:“说不定我们在哪就碰上了,当然回广州也可以约。”
女孩把名片很认真地收进了背包。
“好的。”
她应该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但这人看着实在不像没有的样子,合身的休闲西装,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古龙水香,完全一副在CBD坐单间落地窗办公室的精英模样,这年头骗子多,她应该谨慎一点。
飞机的轮毂已经着地,开始滑行。
林英辉拿出手机直接给孔维宁打电话,他不喜欢发消息,太慢,不够有效率。
电话是接通了,但是里面是隆隆的风声,他把手机拿远一点,问:“孔大小姐,你在哪儿?怎么听着倒像是你在开飞机。”
孔维宁开的陈潇水租来的车,她说要去接朋友,他非要一起来。
他又问是谁,孔维宁没说。
不过,现在知道了。
坐在副驾上本来心情还不错的人,脸色瞬间变了,在听到电话里声音的一瞬,就落下车窗,把脸转向窗外,看着外面的旷远的景致,一言不发。
孔维宁提醒他:“林英辉,我高中班长,你还记得吧?”
“不记得,”说完又觉得不过瘾,转头看孔维宁,“不是,他是研究了原子弹,还是发明了电灯泡我需要记住他?”
“他是我前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