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3.天作之合
第二天是周一,深圳的雨依然没有停,连日阴霾,房间里的湿气也变重。
孔维宁一大早起来打车上班,路上司机不注意跟对向过来要左转的车撞上,她人没事,但隐约觉得不是好兆头。
确实也不是好兆头,她没有重视合伙人的动向和近况,都不知道背后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小动作。昨天让助理整理出来的合同书和财务回款的票据一大早她进去就已经在桌上了,最近签约的两个金融机构的都跟她知道的数据对不上,她联系到对方的负责人,看了原件。
中间的价差不翼而飞。
这事好解决。
难解决的是,学姐代理的账号违规操作,对方只要起诉,她们是要赔偿的,一百八十万,孔维宁这两年的心血就要付之一炬。
她气冲冲跑到隔开的另一间办公室去,里面的人还没来。
吵一架是必不可少的,但她冷静一下,打算先做些准备把主账号摘出来,万一有她还没有发现的问题,不至于最后连核心收益来源都葬送了。
大概九点半助理过来敲她门,告诉她陈老板来了。
她捏着合同门也没敲,但刚进去气势就弱下来了,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她把孩子也带来了。
“你知道了?”对方也不掩饰。
孔维宁觉得两人是足够合拍的伙伴,她问:“你钱上有难处,可以张口我们一起解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们这个小作坊会完蛋的。”
孩子愣神看着气汹汹的孔维宁,不敢有任何表情。
“我会小心。”
“不,你现在说这话已经迟了,那两份合同的事我不再追究,但如果我两还要一起干,合同必须重新签,你负责的那部分也必须我审核签字才能过。”
“应该的。”
“这次的违规操作你去找对方交涉,不要起诉最好,不然我两就得把这些家当全赔上。”
对方抹了把看起来有点憔悴的脸,给了孔维宁一个解释:“对不起,维宁,把你拖下水。我家里出了点状况,我一着急,就乱套了。”
最终火也没能发出去,憋了一肚子。
她白天忙了一天,中午四个人一块点的外卖,吃的不多。
陈潇水就下午发过来一条消息,问她几点下班,孔维宁直接回:“我自己打车回,不用接我。”
雨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到处都湿漉漉的,没有一点缝隙,这个时候她偶尔会想念梨川的清爽。
下车,进了单元门,摁下电梯的时候,她感觉有点脱力,但还是按惯例,先敲了下杨从温的门。
里面的人依旧慢吞吞,她来开门的时候蛇皮裤换掉了,头发也剪短了。
孔维宁上下扫一眼,手伸出去拨了两下她头发,真要气笑了:“我真的佩服,这个世界上怎么有你这样随心所欲的人,你又受啥刺激了,谢敬相亲成了,要结婚?”
“我投了一家外企,节后就上班。”
“怎么,这外企要求员工必须是非主流。”
“去日本。”杨从温在哪生活都可以很快适应,她除了讨厌冷的地方,其他都还好,是个真正无拘无束的人,当然只要谢敬松开那条线。
孔维宁摇摇头:“我不会去看你的。”
杨从温手插在上衣的兜里,还是高中那副模样:“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走的时候把你房间里花钱买的东西都给我留下。”孔维宁去敲对面的门。
就四五秒钟,里面的人来开门,门打开的第一件事,陈潇水先把孔维宁的包接了过去,杨从温实在很不想看他两这样,但刘瑞丽说的没错,他两天生一对。
手里拿着钥匙,还要敲门,真是腻得慌。
“陈潇水,谢谢你今天给我投食,祝你两晚上玩得愉快。”
杨从温说完这句话就关上了门。
孔维宁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眼玄关的陈潇水:“她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
“下午听见她在哭,应该一天也没出来,我晚上做好饭后给她送了点。”陈潇水边说边去了厨房,他问孔维宁,“你吃多少,我给你盛。”
孔维宁直接倒在柔软宽大的沙发里:“我好累,不吃了。”
陈潇水手里的动作停下,倒了一杯水给她放一旁的矮几上,然后把她往里面挪了挪,挨着她躺上去:“你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忙不过来可以考虑多招一个人。”
孔维宁皱眉,憋了一肚子的气满出来:“我都有破产的风险,我怎么能没压力。”
她给自己太多的标准和要求,太紧绷。
陈潇水把人往他怀里寸了寸:“我能给你帮忙的你就直接说,不要客气。至于房子的事,我也会想办法的,不用太担心。”
孔维宁觉得自己真坏,她也学孔老板的样子把最不好的一面给了最亲密的人,她唇贴着陈潇水的脖子亲了亲:“对不起。”
“什么?”
“冲你发火。”
陈潇水抽出一只手去拿手机。
“有吗?”
孔维宁又抬头亲了他下巴一下。
“你这么好说话,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你见过我被欺负吗?”
“没有。”
他把孔维宁拉起来,点开手机上的银行软件,给她看:“给我姑姑姑父买完房子就剩这么多,你支配吧,添在房子里也行,你拿去给单位应急都行。”
“你这样让我很不好受,陈潇水。”孔维宁胳膊撑在他胸前,想起回梨川的第一天,池家正给他打视频看到的场景,促狭的房间,疲惫的陈潇水,她越想越难受。
但钱对陈潇水来说能给最亲近的人解决困难就是最大的用处,他顺手把孔维宁的指纹录到他手机上:“医院管吃,伙食还不错,不过确实够忙,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消费的地方。”
“你可以和朋友出去玩,去旅游都可以啊,你干嘛都存下来。”孔维宁眼睫垂着,不去看他。
陈潇水握着她脖子,把人拉近一点,亲了下:“你忘了我的爱好是拆家。”
“没忘。”
“孔维宁,”陈潇水叫她从来都是大名,没有昵称,“我爸妈走了后,对我来说最大的不确定和恐惧就是不知道去哪,那时候我已经不小了,没人愿意领养一个已经长到十岁的孩子。所以呢,”他眼眶里有一丁点水汽,边缘有血丝,盯着她,“你出现以后,我有了方向,我知道自己有地方可以去,这对我来说最重要。”
孔维宁觉得今天一整天因为公司的事给她带来的焦虑和紧张感慢慢消退,她感到被对方的真切承托着。
“你是大师,恋爱大师,我自愧弗如。”但她还是张开胳膊,紧紧抱住了陈潇水,她曾经也讨厌过他的举棋不定,也讨厌过他的模棱两可,但她不也正是喜欢他这样围着她转嘛。
陈潇水手托着她腿:“你最近上称了没?”
“没有,”孔维宁想就这么睡着,然后把此时此刻的时间厚度无限叠加,“我瘦了吗?可能是最近太辛苦了,看来忙完后五一要吃点好的,犒劳一下我自己。”
“你胖了。”
陈潇水又贴着她耳朵说了一句话,孔维宁瞬间起来,骑在他身上,脸上的绯红都漫到了耳朵后面,舌头都捋不直了:“你你变了,你不单纯了,陈小水。”
躺着的人笑意盈盈:“你现在这样像只猫。”
“那也是长了利爪的猫。”孔维宁去扯他衣服。
陈潇水握住她手:“是,狮子也是猫科动物,那你现在有心情吃饭了没?”
“嗯,当然吃,这还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吃你做的饭。”她瘫在沙发上看陈潇水去厨房盛饭,擦干净盘子周围,又在餐具盒里拿了餐具,招呼她过去,她的心也在这一刻感到饱满充盈。
但,孔老板的脸时不时浮现,怎么都无法迈过去这个坎,甚至偶尔她冒出和孔老板一样的口头禅和习惯的时候,孔维宁都感到一种沉痛。
吃饭的时候孔维宁问了陈潇水一个问题:“我爸要是一直坚持不同意我两在一起,你会不会讨厌他?”
她问的是会不会讨厌他。
陈潇水摇摇头:“他可能也需要时间和契机去改变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