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旧时王谢堂前燕(谢杨)
刚刚结束宿舍聊天环节,狭窄的空间里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
外面天色很黑,但电脑桌面时间才刚跳到七点。
夏令一结束,这个城市白天的寿命就变得越来越有限,每每下午四点最后一节课结束从教学楼出来,看着昏黑的天,都会让人有种时间被偷走的错觉。
杨从温在的这个宿舍,住着同一个学院不同专业的五个同学,天南海北,连普通话都是五个版本的,且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说得最正宗。
开学刚凑够一个月,马上就要迎来第一个十一假期。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条细长的腿交叠在一起,腿上的蛇皮裤几乎没有束缚感,她在想要不要开一局游戏,手指刚点开软件,清脆的声音从音筒里面流出来。
对面上铺的女生拉开床帘,探出脑袋,食指挡在嘴边:“嘘,王杳香睡觉了。”
杨从温瞥了眼上铺,把只有一格的音量按掉。
这时,在上铺躺得板正的王杳香停掉脑海里那些腐漫的剧情,睁开眼睛看了眼模糊的天花板,扶了扶不在的眼镜,慢吞吞道:“我没睡。”
赵清彤听见声音,欻一声拉开床帘,跪坐着看对面:“哎呀,我还以为你睡了,憋死我了。”
她是本地人,开学那天第一个到,抢到了靠窗最好的一个位置,立式的暖气片就在她床边,冬天肯定很温暖。
赵清彤五官神似王祖贤,就连发际线的弧度都很像,但她痛恨自己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和因为控制不住饮食,略微敦实的身体。
她目光瞥了眼杨从温,在心里腹诽了一下她腿上的蛇皮裤,然后转头问王杳香:“好无聊,国庆你有什么计划吗?我们要不要来个宿舍集体游。”
宿舍剩下的两个人,一个几乎每天都见不着人影,十分自律且有目标,不是去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就是健身游泳,只有睡觉的点才会回宿舍。
另一个,是个只知道泡图书馆的书呆子,但好处是公共课的作业和以小组为单位的活动,她们宿舍不用发愁。
杨从温国庆不打算回家,爷爷奶奶在老家闲不下来,还种了一点经济作物,她去连懒觉都睡不了。爸妈昌城的生意已经结束,又折腾到其他地方去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对她也是完全放养。
至于谢敬,开学后就只在食堂见到过他,每次都匆匆忙忙,估计连她是谁他都不知道。
这场迷恋,比追星还朦胧,她有时候觉得真的很无聊。
她立刻回应:“好啊,好啊,你们想去哪里?”
“不知道。”赵清彤盘腿坐在床上,在划手机。
王杳香十分佛系:“我都可以。”
“海参威怎么样,”杨从温结束了手机上的游戏,找出前两天她在网站上看到的旅游攻略,“冬天超级有氛围。”
王杳香几乎不会拒绝宿舍其他几个人提出的意见,只要这个意见不跟她的钱包相悖。
果然,她又下意识扶了扶那只不存在的眼镜,说道:“我没问题,你问问她们。”
赵清彤撅撅嘴:“我不是很想去,是不是还要办签证,再看看其他地方吧,你们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去的地方?”
杨从温又回到那把椅子上,问她:“那你想去哪儿?”
“我好像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赵清彤依旧在上铺,话语间剩下的两人也回来了,她又问那两个人的意见,结果那两人一个要回家,一个已经约了老乡会的同乡一块去做兼职,赵清彤吐槽,“我们都上学一个多月了,还没有举行过一次宿舍集体活动,你们一点集体精神都没有。”
杨从温还是喜欢高中,因为高中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考试、考试,只要通过考试就好了,而她又很擅长考试。
剩下的时间就追星或者玩耍就好了。
现在,她不知道要做什么,能跟大家玩得开心也不错啊,她兴致冲冲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袋子晃了晃:“这个好办呀,我教大家打麻将吧?”
麻将戳中了王杳香的笑点,她在上铺笑得不行:“你居然会打麻将?”
“很简单的,”杨从温想把麻将倒出来,“我讲一遍规则,你们一听就懂。”
“算了,”赵清彤摇头,“我不喜欢打麻将,我退出,你们打吧。”
当然,麻将也没打,集体旅游的事情也没有人再提起,杨从温问孔维宁十一假期的安排,她说宿舍的同学计划一块去同学家体验秋收。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挂了电话。
主要是洗衣房窗户全开着,这儿的温度入夜后已经零下,她待不住。
杨从温稍感落寞,无他,只是因为,相比这里面忙碌的大多数来说,她确实很无所事事。
直到十一追到眼前,她还没有任何安排。
不过前一天晚上她在打大乱斗的时候连了一个同校同级的同学,凑巧,对方正好跟谢敬一个专业,认识他。
然后给她透露了谢敬要去做兼职的事。
于是,杨从温第二天换了一身运动装备,一大早打车去跟男同学约好的碰面地点。
是一栋写字楼,对方比杨从温看起来还要清澈,带框眼镜,前额的头发烫了一撮,看到迎面走来的大长腿,双手插兜的美女,有点佩服自己的运气。
擦边上了这所学校,刚开学一个月又有如此美妙的邂逅。
“你确定谢敬也来这兼职?”
“确定啊,”男生看她,“不是,你来找他的?”
杨从温翻开昨天游戏结束后两人在软件上的聊天记录,确定自己有跟他讲可以不用来,但对方理解成她要来兼职,他自告奋勇陪她一块来。
“我转你五十块,你可以打车回学校,谢谢!”她仰头看了眼老旧写字楼上已经有些斑驳的广告布,阳光带着冰冷的触感落在裸露的肌肤上。
男生没收,挠挠头:“他那人特别高冷,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跟他一个高中。”
“哦。”男生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没事,来都来了,我体验体验生活。”
他们顺着贴了招聘广告的地址寻过去,这栋写字楼里面过分安静到有点诡异,最终的目的地在二十一楼的一个隔间。
里面的陈设很普遍,两张黑色沙发,一张办公桌,联络人开口很模式化地讲了一些流程,然后说,做兼职需要押金,男生看了眼杨从温,但杨从温的视线落在外面搬运促销品的谢敬身上。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锋利、沉默。
眼神很淡,唇又紧抿着,永远一副忙碌,又满腹心事的样子。
杨从温发现那股朦胧在距离拉近后,立刻变成了恐惧和压力,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抬眸告诉联络人:“我们再考虑考虑。”
说完,赶忙出来,她以为谢敬会像之前很多次擦肩而过一样,迅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但这次没有。
他在电梯间,小推车挡在电梯门边,很显然是在等人。
等杨从温和男同学走近,他半垂眸扫了她一眼,道:“这地方很多找兼职的都是骗子,不要交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