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这是一场真人游戏(谢杨)
谢敬在快递站碰巧看见了和杨从温同班那个当兵回来的男生,他在打印资料,对方瞥他一眼,视线又闪开。快递站老板问他取谁的快递,他有点别扭地念出杨从温那个网名:超级麻薯。
那也是杨从温的社交软件昵称。
打印资料的男生听见话音又抬眸,视线重新落在谢敬身上,多了一丝审视。
取了件,他刚要走,对方喊住他:“那谁你取的不是你的快递吧?”
谢敬把两件快递外面脏了的塑料膜都拆掉,塞进书包里。单肩挎着,回头直视对方:“怎么?你也想接跑腿?”
他语气很冷,对方也识趣,没有再吱声。
这时,谢敬还把杨从温划在,有点小钱、无所事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小公主行列,刚才这个插曲更加深了这个印象,当然他不会以为能上这所学校的人会脑袋空空。
谢敬出生在戈壁,那里家家户户都穷,都土。
在上大学之前他见过最气派的建筑就是矗立在市中心的那座通信塔,塔上整点响起的钟声对他来说几乎成了号角,催促着他有朝一日攀上塔顶。
到了大学,他发现就连学校的教学楼和图书馆规模都超过了那座通信塔,但于他来说这些都是他攀上那座塔的垫脚石。
现在是四点半,这座城市的黄昏乌压压洒在高耸的主体建筑上,扑面一种俄文作品里的冷冽的孤寂。
但是一进到里面,明亮的射灯自高大的穹顶倾泻而下,像是神明的指路明灯,杨从温倚在二楼西侧的栏杆上看见他一步一步走上来。
等来人站定,她绕开那些尴尬的客套,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先麻烦你给我租个房子,租到寒假就可以。”
谢敬看了一眼她打了石膏的腿,应下:“好,你有什么要求?”
非常官方且具有服务意识的话音,很熟练。
杨从温睫毛闪了闪,仰头视线落在他脸上:“近一点,要安保好一点的小区,新一点,精装一室两室都可以。”
“价位呢?”他问,问完顿时又觉得多余。
果然,杨从温指了指椅子旁边的拐:“价格不要太离谱就行。”
他拿起拐递给她,看她站起来跳着脚调整姿势,简直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他头一次觉得要是主楼前广场风大的时候,她估计都会被吹走。
杨从温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紫色连衣裙,脚上套着短筒的白色雪地靴,连衣裙的裙摆一角挂在了拐上,谢敬帮她取下来,又拿起椅背上那件跟他同款不同色的羽绒服。
“你自己能穿吗?”他站在一旁问。
杨从温受伤的腿没法使力着地,她看着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眸光一暗,但很快她又一副人畜无害样,眼睫弯弯:“哥哥,我要是可以,干嘛找护工?”
她语气并不甜腻,连“哥哥”两个字更多是调侃,但谢敬忽然有点无措,他听过很多次这个称呼,但这次完全不一样,像是吞下一杯烈酒,整个胸膛都烧起来了。
一股懊恼的窘迫也随之翻涌而起。
他走出戈壁,走进被默认未来会成为精英的这个群体里,可以依靠的只有成绩,而有一个人轻而易举就获得了,所以杨从温的游刃和漫不经心成了一根戳破泡沫的针尖。
他从里面窥见了除了努力之外的另一套逻辑。
但很快他调整好心绪,伸手握住她胳膊,让她靠在他胸前借力,然后把那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今天暂且到这。
杨从温喜欢一点点品尝谢敬带给她的趣味,她自己动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拉好拉链,让谢敬送她回了宿舍。
很快,第二天早上马原的大课,杨从温的ipad上弹出来一份电子表格,她扫了一眼,复制了其中一个小区的信息发给谢敬。
周内办好手续,周末她就搬了进去。
谢敬站在门口,手臂微微弯曲,仿佛这间房门是一个诱捕器,他一脚踏进去就会被夹住。
他愣神的间隙,杨从温已经把房间扫了一遍,完全符合她要求的一室一厅,房主是隔壁某个学校的青年讲师,房间的布置很舒适,关键他还留下了一个台式机,可以供她用。
大屏幕,打起游戏更爽。
她现在这样没法利索地整理东西,于是把装内衣的袋子收起来后,其他的交给谢敬收拾。
床他已经铺好,杨从温吊在上面,看封住的阳台落下阴冷的阳光,衣柜旁边的人有条不紊,她忽然问:“你为什么会同意给我当护工?”
谢敬整理衣物的手停顿一下,打算矫饰过去:“缺钱,这个兼职性价比很高。”
“哦。”杨从温说话很少有明显的语调,显得漫不经心。
她那只打了石膏的腿就在谢敬的眼睛底下晃荡,他那股从一开始卷入这件事就蒸腾的羞耻感爆裂开来,他转身,俯视着床上的杨从温,冷硬道:“你那条朋友圈不就只对我开放吗?”
“是。”她没否认。
但又是这么轻描淡写,有时候人会通过对方说话字数多少来判断她的态度。
谢敬少见的失态:“你有钱,有闲,想玩,我缺钱,这个理由不够?还是你比较享受当论坛帖子上人傻多金的女主角。”
“论坛?”杨从温坐起来一点,“我不知道。”
她不是一个会在意别人看法的人,甚至已经过了睚眦必报的阶段,觉得就连那种冲突都无趣。
谢敬别开脸,他觉得杨从温的心跟脸肯定不一样,她巴掌大的脸上全是无辜和慵懒,好像他做错了什么。
她继续道:“好了,不管他们说什么,有了这个钱,你可以暑假带你妹妹去上海了。”
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一轮新月,他一点点被迷惑。
但谢敬不打算这么算了,他做了个很幼稚的举动,强劲有力的手压在杨从温的肩膀上,假装恐吓:“你毫无安全意识,要是我不怀好意怎么办?”
几乎是他手压过来的瞬间,杨从温就从兜里掏出了防狼喷雾。
她笑眯眯的:“我有准备。”
谢敬收了她的东西,重新塞回她兜里,继续整理剩下的东西,一开始的那股僵硬已经一扫而空,杨从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胜利的笑。
她承认,这比屏幕游戏更惊心动魄。
那么,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个念头的呢?
一开始,她只是花费一些时间在追星和游戏上,但是那种刺激的阈值会随着时间淡化,她有一次因为不参加体育活动被班主任请到办公室批评,在等老师来的间隙正好窥探了一次谈话。
而主角就是谢敬。
附中一直都有各种社会资助,但是名额给谁一般都由负责学籍的老师筛选决定。
那是一个会在办公室抽烟的中年男人,他打量完谢敬后说了很长一段话,杨从温已经忘记了,总之大概是希望他感恩戴德。
年轻的男孩,在这样的窘迫里迸发出一股灼热的劲头,那是咬碎牙齿也要出人头地的决心。
杨从温就是在那个瞬间被谢敬吸引的。
那也是她在那个夏天感受过的最灼热的力量,但是她没有兴趣跟他开启一段普通的恋爱,她想亲眼目睹一个人是如何挣扎,向上,如何一步步迈过命运设下的关卡。
“衣服收拾好了,袜子在抽屉里。”谢敬把行李箱放在柜子下面。
杨从温没有吃饭:“我有点饿了。”
“你没说我还要给你做饭?”
“我可以加钱。”
谢敬抱臂,靠在衣柜上,他真正浓眉星目,鼻梁挺翘,头发是顺毛,比起刻板印象多了一些知识分子的性感。
“我只会做面片,还有鸡肉焖饼子。”
“我想吃米饭炒菜,回锅肉。”
“我不会。”
“你肯定学什么都快。”
“你最好除了做饭,没有什么其他无理的要求。”
谢敬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他愣了下,快速把自己从那种享受的状态里抽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