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月亮 正文 第46章 送旧迎新
春夏和秋冬，各自之间的过渡都是自然且迅速的，但是从夏天到秋天是一个极缓慢的过程。
不过这个缓慢，李秋今年感受不太明显。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短T，楼外面茂密的树叶像老人的牙齿，脱落干净。原本还能在树荫底下瞎扯的环卫阿姨需要不厌其烦地将枯黄的叶子扫走。
她每天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机构运行起来后，原本搞宣传招来的九十多个孩子留存率挺高，达到四分之三，人手不够，除了兼职她又招了两个全职。
隔壁本二院校一个正在备考编制的毕业生，把这当做过渡。还有一个是跟吕欢差不多的经历的宝妈，大学学美术教育的，气质出众，晚上给孩子们辅导一下绘画类的作业。
吕欢拿进来几个学生资料单：“芝麻开花节节高呀！今天又有几个转过来的。”
“安排好了没？”
“嗯。”
“之后要再有，一律不收。”这个地方不够大，过多效果反而差。
“好可惜，我们这要是再大点就好了。我现在总想多收点，多收点。”吕欢表情夸张。
李秋笑她：“眼睛大，肚子小。我等会去银行批贷款的手续，你多盯着点。”
“好的，老板。”
她买了辆电动车，就是秋天骑有点冷飕飕。
已是深秋，街边卖烤红薯的摊子也支了起来，秋风裹着地瓜的香味再蘸点落叶的味道，就是纪城的秋天。
柜台的业务员让她拿出资料的时候，李秋看见最底下那张纸上担保人位置的签名，想起和杨屿霖已经快一个多月没有见过了。
他工作调动到下面乡镇三年，这个消息出现的并不仓促，他之前就有意无意的透露过这个信息的可能性。
不过比起分离带来的伤情，李秋觉得更像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他们都需要时间专注于工作，也需要时间来沉淀，至于这个三年最终会酿出一坛好酒，还是让这段曲折的感情就此沉寂。
她已经不太在意这个结果。
业务员将审核完的资料递给她，李秋收拾好出去，推开门闻到凉飕飕的空气那一瞬，她心里是满足的，她要去征服一个属于她的世界。
虽然面前的路依旧艰难，过去的苦涩依旧会偶尔在深夜跳出来反噬她，但是她的心却越来越清澈明朗。
在这之后她和杨屿霖一直保持两三天一个电话，一个礼拜视频一次的频率。没有固定的关系，更像是重新认识一个朋友，慢慢去融入对方的生活。
他一个月会回来纪城一到两次，所以见面的次数维持在一个月一次的频率上，没什么特别的事李秋会和他上南山，絮絮叨叨一路。
工作中令她困惑的地方可以向他讨解，碰上意见不同的时候也会拌几句嘴，但是南山多得是台阶可以下，又或者是分享一些生活中的琐事和趣事。
偶尔他也会聊一聊他工作中有趣的事，李秋在他口中认识了他的朋友、师弟。高中毕业后两人分道扬镳的轨迹又开始慢慢贴合。
两人也偶尔去新开的网红店打卡，比起一日三餐的陪伴更像是将对方变成了自己的影子，生活中不必要的孤独被这样的陪伴消解。
历经千帆，能拥有一段这样的情谊，真诚、轻松、合适又沉稳，李秋是感激的，也是珍惜的。
她依旧喜欢购物，买华而不实的东西。
但是购物带来的快感远比不上跟杨屿霖爬上南山，一起俯瞰这座城来的惬意。
转眼这年结束，冬季的纪城像被画笔描了边，南山的叶子掉完后古建筑的轮廓暴露在视野里。
隆冬时节，一片青灰色。
这天李秋一大早裹得严严实实去西川，她去参加一个创新教育峰会。这半年这样的外出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几乎哪儿有新动态就往哪儿凑。
每次吕欢都笑说她过得活像个苦行僧，赶着去西天取经。
大会结束时间尚早，酒店隔壁就是西川最大的商场，她心痒跑进去转了一圈，但是手里拮据，很多东西都只能看看，最后只给自己和王南方买了两件冬衣。
商场为了迎合冬季的氛围广告牌全是冰青色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枝型水晶吊灯，华丽的。
李秋从三楼下来，刚从白色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抬眸就看见一个在她记忆里时而深刻时而模糊的身影，祁煜也看见她了，但是眼神停留了两秒便挪开。
她也觉得尴尬，想着赶紧乘扶梯下去。
祁煜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个打扮精致靓丽的女孩，挽着他手臂，是很亲密的姿势，关系大概是不言而明的。
只是好巧不巧，她乘着扶梯刚到二楼要绕过去继续坐往一楼走的扶梯时，女孩没发觉祁煜的不情愿，拽着她过来，跟她正好打了个照面。
李秋那一刻最想变成一个会魔法的麻瓜，只要会隐身术就好了。但是现实是她连个躲一躲的地方都没有，这样的相遇实在让人不自在。
不过那女孩李秋觉得眼熟，应该是钱雅。
她也认出李秋了，面上除了震惊外还有一丝警惕。
双方都在楼梯口尴尬了几秒，李秋主动让路：“你们先走。”
祁煜没有看她，点头示意钱雅下楼，但是她沉不住气，左右看看两人，试探道：“好像是李姐。”
钱雅原本挽着他手臂的手放下，祁煜侧身回头看了眼站在后方的李秋，她有些变化，但不是容貌上的，整个人比之前更从容、松散。
“走，我等会还有事。”他话是对钱雅说的。
钱雅支吾：“你先走，我跟李姐说两句。”
祁煜眉头皱了皱，对她这个行为不解，但也没说什么，率先下了扶梯，很快就只剩下一个背影。
李秋自然听见了这话，她没有觉得钱雅有病，因为跟她一样年纪的时候，她也曾以为爱上一个人就是天。总以为会有不长眼的彩云来沾染自己的人。
钱雅邀请她去一楼的咖啡店坐一坐，李秋拒绝了。她不反感，不意味着愿意浪费很多时间。
“你想说什么现在就可以说，从这走到门口五分钟的时间，我相信你想说的话可以说完。”她臂弯里还挂着两个大袋子。
钱雅短促一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们要结婚了。”
“恭喜你，也恭喜他。真心诚意。”确实真心诚意，有一瞬的怅惘，但她觉得这是个好事。
钱雅还是探究她的表情，良久她说：“我真的很爱他，我喜欢上他的时间不比你们在一起的时间短。”
李秋庆幸她下一句话不是邀请她参加婚礼，那样就太抓马了。她绝不想成为前任婚礼上的嘉宾。
“刚好，我现在不爱他了。”李秋语气沉静，不带一点调侃。
甚至她觉得对祁煜来说真好，钱雅做过那么一两件没给别人带来伤害的坏事，但看得出来本质不坏。甚至面对李秋有点小孩抢了对方玩具之后的委屈和倔强，而祁煜需要的正是一个这样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女孩。且他们的家庭互相满意。
钱雅似是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不自在地摸了摸脖颈：“李姐，祁煜哥，我们我，算了，是我小人之心了。”
她们已经走到大厅的正门边，厚重的门帘挡住了外面的风，但是温度已经不比楼上，李秋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将拉链拉到顶，“钱雅，虽然没见过你几次。但祝你幸福。”
钱凯对李秋很好，跟祁煜分开后他们也再没有联系过，但是她二字开头的年级基本都是被这些朋友陪伴着渡过的，她不愿意再为过去所累。
掀开商场大门口帘子的时候，她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杨屿霖打过来的，他说：“我今天开始放年假。”
“嗯，那好呀！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他调到乡镇后工作强度比之前大很多，上次见面李秋觉得他比之前黑了一点。
话筒对面的人语调轻快：“我更想见你。”
“好啊，我今天正好买了件新衣服，可以穿着去见你。”
大片的云朵在冷空气里面穿行，又被锅炉散发出的热气烘干。
杨屿霖的电话刚挂，吕欢的打进来，她着急说了一通，总结就是年末了，有几个家长联合起来要求降低费用，不然下一学年不再续报。
她招手拦了辆出租往车站走。
这一路，漫过的景越来越清晰，她仍然需要为生活低头、徘徊，但是心里亮堂堂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