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水汽多半已经散去,气氛慢慢沉静下来。杨屿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略带欣喜去看她:“我没听错吧?”他还是又问了一遍。
他们要开始恋爱的时候,李秋说过她并没有结婚的想法。至于杨屿霖是选择跟她开始,到了必须结婚的年纪又退出,又或者是干脆不开始,她都接受。
她对于婚姻的恐惧在于融入另外一个家庭,这事他没法拍着胸脯打保证,不然自古至今哪来那么多变成痴男怨女。
“你没听错,”她解释,“我这一年月经都不规律,你知道的。前段时间看了医生,说卵巢功能下降。所以我想生个孩子。”
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一个让她把这事提上日程的原因。她拥有父母相对完整的爱,对拥有自己的小孩这件事是有期待的。
他拿了毛巾将两人身体擦干,又给李秋裹了条浴巾。他的沉稳有时让人心安,有时也让人不安,而现在是后者,李秋把两只胳膊挂在他脖子上,贴近他,鼻尖蹭了蹭他下颌。
杨屿霖沉寂了半晌,才道:“我是不是需要准备戒指,求婚?”他问了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李秋脸埋在他脖颈里:“对不起,我还是坚持我不结婚的想法。”
她还记得他曾经说过自己需要婚姻。
这个瞬间她的心脏被海水湮灭,溺毙感侵袭而来。她害怕他怕了,就此离开。
可是再疼,她也不打算妥协。
那种失去掌控自我人生的感觉,尝过一次就够了。
他抱着她出了浴室,放在卧室的大床上,没有像以往一样自己也跟着贴上来,李秋想哭,就听见他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共同生活,共同抚养孩子。但是不结婚。”
“如果你愿意的话。”她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他。
杨屿霖垂眸看着地板,一会他说:“你给我点时间吧!”他曾经也自傲地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她的想法,让她再次燃起对婚姻生活的幻想。但是现在看来,她真的变了。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模样,杨屿霖尽力在说服自己,结婚也是一起过日子,恋爱同居也是一起过日子,她要的不过是双方家庭不过多参与带来的公平和自由。
那又算不上贪婪。
李秋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她没有心硬到对分别无动于衷,于是解释:“我没有能力去处理和另外一个家庭之间的各种关系,我又不是个愿意无节制忍受的人。我会搞砸这一切的。如果你也愿意,我保证我妈这边我解决,当然她也不需要你的照顾,我也不会让她干涉我们的生活。”
杨屿霖俯下身摸了摸她脸颊,语气一贯的平稳,“好了,你先睡。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李秋忐忑地看着他从门里出去,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缠住他,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不让他离开一步,但是她没有。
她要学会的不是把自己身上唯一一点坚硬敲碎去迎合对方,去迎合众人,而是即便痛苦,也依旧要自己能要得起,也最想要的。
而她曾经渴望过的婚姻,慢慢对她来说已经成了毫无意义的空壳。
如果说部分人结婚是想组建一个更稳定的社会关系,女人家长里短,男人负责经济开支。那么现在,她手里握着的钱足够泯灭传统婚姻对她的意义。
杨屿霖再回到卧室的时候,李秋两只眼睛睁得铜铃般,听见开门声又赶紧合上,但是他知道她没睡着。
在一起久了,就连对方脚步声的频率都可以听得出来,更何况是同榻安眠过后去分辨她装睡的小动作。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上床,身上带着淡淡的凉意将李秋揽进怀里,手掌从她的小腹慢慢往上摸索。
李秋想问他想好了没,但是她又想再抱抱他。于是转身钻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腰。
外面天色近黄昏,因为是雨天黑的比往常早,卧室里也暗沉沉的。
杨屿霖笑了声,低头探到她的嘴唇又亲又咬:“你想勒死我?”
“想抱抱。”她憋着难受,嗓音暗哑。
杨屿霖握住她一只手,往下,她感受到炽热的烫。
他贴着她耳畔,轻声道:“那我可以不带套了吧?”
李秋眼眶一热,她左腿搭在他腰上,将手里握着的东西自己放了进去,方才寂寞了一会的身体又被填满,她浅浅呻吟一声:“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我爸妈。”
“说什么?”
他腰身一边挺动一边看着她说:“告诉他们我爱上了一个坏女人。”
“我不是。”她推他。
杨屿霖笑着吻了吻她唇:“希望你理解,我至少要先告知他们,虽然决定权在我手里。”
李秋啃了口他下巴。
杨屿霖说:“不过他们比我想得开明,也许我一直都比较可靠,所以他们没觉得我是一时兴起才有这么个想法。”
“哼,你在暗戳戳夸自己。”
他换了个姿势,自己躺着,将李秋翻到上面:“我不好吗?”
“好。”
“那你给点奖励。”
她手撑在他胸前直起身来,又实在难挨趴了下去:“我不行。”
“慢慢来。”
“你滚,”李秋捶他,“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只知道自己爽。”
“首先,我没有站着;其次,我也会让你爽。”说着,他握住李秋的腰,践行刚才的话。
窗外天彻底黑了下来,一场酣畅的情事也落幕。两人相拥着,杨屿霖下巴抵着她侧脸,“我明天搬过来吧!”
是肯定的语气。
李秋眼珠子上斜看他:“那我把那间储物间收拾出来给你做成书房,放你那些看着人就头疼的天书。”
他在她脸上吧唧一口。
“我那房子原本是要做婚房的,现在也不需要了,留给孩子好了。”
李秋戳他胳膊:“你会不会想得有点远?”
“不远,你估计也不是今天才有这个想法吧!你都告诉我了,说明你想清楚了。你对我的执行力有点信心好吗?”
杨屿霖接下来一个月确实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但是李秋的月经在推迟了令人忐忑的五天后又来了。
看她沮丧,他有心安慰:“我们去医院看一下,看能不能调理一下,我也检查一下,也有可能是我的问题。”
李秋洗了把手,擦干后过去抱住他,“算了,我觉得是我太焦虑了,不能把这当成个任务,随缘,这才一个月。”
她不开心,还有一个原因是两人这个月为了备孕饮食还是生活习惯尽量都在改善,甚至晚上杨屿霖还会拉着她做会运动,她做瑜伽,他在一边跑步。
“嗯,放松点。我这个月能调休,你时间要是能排的开,我们出去转转?”
他又补充:“带阿姨一起吧!我爸妈两个人出去还有个伴,她一个人怪孤单的。”
李秋仰头看他:“你忘了汪姨,两人现在天天在一起。”
“那就给他们钱让他们自己出去玩。”
李秋点头:“孩子要是真生下来,我们要自己带的,你真的想好了没?”这个决定是她提出的,所以有些时候她也会担心杨屿霖是不是为了迁就她在忍耐。
他手指在她脸上流连,“当然。”
他们等待的宝贝来的并不迟。
两人到附近颇负盛名的温泉度假中心疯狂了三天回来后又隔了一个月,李秋月经照例推迟,但是她感觉很奇怪,下面分泌物多了,胸总是胀痛,明显比之前大了点。
早上刷牙总隐隐犯恶心。
她给杨屿霖发消息让他下班去买个验孕棒。
等她看见漫过试纸的地方出现两条红色的杠,心里是一种慌张的惊喜。
她拿着那个东西出了浴室,杨屿霖在门边等着,看她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在她还想故作矜持的时候揽过她肩,将人圈在怀里。
“你为什么不问我?”李秋有点气。
他说:“我要多一个身份了是吧?”他觉得自己很想朝窗外大吼两句,但还是把热情用在跟她拥抱上了。
李秋微微点头:“这上面是挺明显的,但是不知道准不准。”
“明天我们一早去医院检查。放心,没事的。”
第二天一早,杨屿霖起来给李秋准备好东西,带了热水、纸巾,一切他想到能用得上的东西两人直奔医院。
挂号,看医生,开检查,时间漫长的消磨人。
李秋从彩超室出来的时候,一脸不高兴。
杨屿霖有些着急,赶紧跟上去,扶她到休息椅上坐下,问:“怎么了,谁惹我们家宝贝了?”
李秋被他这句肉麻的话逗笑出声,他从不说这样的话。今天肉眼可见的紧张,李秋往他身上一靠:“我刚刚在那里面检查,感觉自己就跟个畜生一样。”医生进门就让她脱掉裤子等另外一个人检查好让她岔开腿躺了上去,暴露在空气中被随意摆弄的下半身让李秋忽而泛出一点酸楚。
杨屿霖知道她是真的有点难过,环着她肩膀把人搂住,“不要憋着,难受骂我。是我让你遭罪了。”
“你总这样,”李秋把脑袋埋进他胸前敞着的外套下面,声音嗡嗡的:“我自己要生的,就是莫名有些难过。”
杨屿霖亲了亲她额头:“可以难过,但是时间不能太长。”
“你后悔吗?”她忽而问。
“你指的什么?”
“所有,跟我在一起,甚至是有了她/他。”
杨屿霖凑近她脸颊,盯着她眼睛看:“有时候还是有点伤心的,总感觉没有被你信任,但是你刚刚出来的时候那个难过的样子我又觉得是我小心眼了,我跟你说过是男人更需要婚姻。所以,你觉得这种方式你更自如,那我们就这样生活,仔细想想对我又有什么差,都是和自己爱的人一起过日子。至于孩子我更不后悔了,我和你真正意义上割舍不断的就是她/他了,我巴不得早点来。”
李秋脸上的阴霾散开:“现在刚刚好。”
她准备好了走进灿烂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