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做我女朋友。”
陈邺右手撑着脸去看吴星,她今天松软的长发躺在浅灰色的粗线毛衣上,整个人淡淡的,他把她放在椅背后的羽绒服拿过来放到自己身后,左手压着唇问:“你今天怎么了?”
“下周二马原考试,前面重点我都勾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吴星把书推过去给他,还是没看他。
陈邺知道吴星免考了,点头:“嗯,明晚你有没有时间,出去看电影?”
看完电影出来,一起从新天地走回来,要是天公作美,再飘一点雪花,他就可以找机会跟她表白。这已经是他第N次在心里规划表白,拿花去宿舍楼下等她,他怕吴星恨死他。被其他人围观,她应该也不喜欢,玫瑰陈邺都不敢买,怕她心里会膈应。他从没这么纠结过,经过上次那事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也许他不是个长性的人。
他想彼此的心意再踏实、确定一些。
有次晚上睡前裴浩说喜欢上了他们班团委,茶饭不思,在宿舍里上蹿下跳,让兄弟们给他出主意,要追人。
后面大家自然而然说起了班里的女生,话题绕来绕去绕到吴星身上,宿舍另个旅管的男生说:“我上学期还真有过几天想追她来着,但是她太一本正经了,感觉有点难追,就算追到了后面说不定还要让你以身相许,死缠烂打的那种。难搞的,想想还是算了。”
陈邺刚从洗手间上完小号出来,手还没洗就往躺在上铺的人嘴上招呼了。他那时候已经和吴星出去过几次,他心想:你他妈知道个屁。
上铺的男生甩掉陈邺的手:“靠,哥们,你没洗手?”
“嗯,原味的。”陈邺挑眉。
但是有一点没错,吴星肯定是对感情很认真的人。他其实也担心她实际上对自己没有异性的好感,她对谁都和和气气,对他也许就是朋友的标准,也害怕要是说出口了两人连朋友都做不了。
所以迟迟没有动作。
吴星掏出一本闲书来看,瞥了他一眼:“不去了,我们宿舍明天晚上给谢柠过生日。”
谢柠生日在十二月份,算是宿舍的老幺。
陈邺心里有点乱:“我给你们友情赞助吃的,点个烧烤外卖还是给你们在外面定个餐厅”
吴星转眸看他,眉头微皱:“不用,你以后也不要再给我们买吃的了,浪费钱。”
“谁说浪费了?”陈邺意识到她有点要撇关系的意思,想再跟她说几句。
马原老师穿着一身素色衣服,站在讲台上点完名,开始讲课。吴星示意他该上课了,也没有再说话。
大课中途会有十分钟的休息,陈邺趴桌子上看她,幽幽道:“你今天很冷淡。”他已经盯着她看了一节课了,但是吴星除了老师讲到重点的地方,发现他没有划出来,会手伸过来在他书上翻页顺道打个重点符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眼神交集。
“有吗?”吴星心里乱成一团麻,手指抠着书页上的错别字。
陈邺点头:“特别冷淡。”
吴星控制住没去看他:“可能昨晚睡得迟,状态不好。”
“干嘛了?”
“谢柠找了鬼片我们一起看,半夜做噩梦吓醒了,没睡好。”
“下次我们两一起看。”然后她吓着钻到他怀里,抱住他,那他就可以顺势告白。陈邺又自行否决掉,有点老套。
吴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马原课后一节上到一半,陈邺实在困得不行,昨晚他剪视频剪到了两点,早上又是早课。中午十二点下课,十二点五十第一节就上课了,吃个饭都着急,也没时间休息。
这会熬不住,他跟吴星说:“我睡会,下课要走了叫我。”
说完合上书闷头就睡,那会太阳的角度已经倾斜,只剩下一点余晖,铺在他眼睫上,制造了一小片阖动的光影。
吴星拍了拍脸,迫使自己不再去想这事,注意力集中在桌上那本亨廷顿的巨著上。马原老师最后安排了一下开卷考的要求,下课铃响,翻转倚哐当响了一阵,教室重归寂静。
谢柠走的时候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把陈邺拍醒,但在蒋靖雯的劝阻下还是忍住了。
她问吴星:“你不走?”
吴星敛眉:“我等一会。”
谢柠咬牙:“吴星,你完了。”
空荡荡的教室里没人后,能听见灯管里面的嘶嘶声。快五点,外面渐渐暗下来。阳光洒下的光斑被白炽灯下的影子替代。
陈邺脸朝着吴星,她停下手里的笔,夹了书签,轻轻转动方向去看他。他头发看起来很好摸,挺拔的鼻梁在侧脸落下一个淡淡的阴影。眼角紧闭,嘴唇压在臂弯里面看不见。吴星觉着他很熟悉又有点陌生,她好像对他的长相只能描摹出一个大致,这样近距离看他还是第一次。
从额发到眼睛再到鼻梁、耳朵,她一点点仔细观察,像看放在博物馆玻璃罩里的青铜器一般。
他耳朵旁边有一颗很小又浅浅的痣,吴星左耳边也有一个,家里老人常说耳朵边长痣的人很聪明。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笨拙的,没法准确地向对方传递需要和情感。
该怎么办才好?
吴星右手的食指在他手上轻轻戳了下,又挪到脸上,陈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眉头动了动,眼睛缓慢展开。
四目相对。
吴星像被抓包了的正在作弊的学生,唇瓣张了张,有点不知所措。
陈邺睡眼惺忪,视线却始终落在她脸上,空气被烧着了,噼里啪啦。吴星刚想转头,趴在桌上的人起来,左手勾住她脖子,后背靠着桌面,身体贴过来,在她唇瓣上印了一个浅浅的吻。
只感受到了两片柔软的唇贴上,没尝到味道。不,初吻,应该是心脏充血的味道。
吴星一时没反应过来,心跳把其他的声音都给掩盖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跑出去,站在楼道里粗喘。
感应灯明了又灭,瓷白的墙砖把她的慌张清晰地刻在了另一面墙上,她捂着脸不敢看。
陈邺很想掐死自己,但刚才那个氛围,他真的忍不住,脑子一发昏就做了。这会手都在抖,他好像变蠢了,蠢到心肝上了,一时竟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吴星已经重又回到座位上,她没有去看陈邺,只是问他:“你刚才什么意思?”
陈邺双手捏紧,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他害怕自己一说话牙齿打颤,那也太搞笑了,努力压了压情绪,看着她,郑重道:“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跟我谈?”
“谈什么?”
“做我女朋友。”陈邺双手握着她手臂让她跟自己面对着。
吴星一双饱满的杏仁眼,里面泛着点水光,嘴唇一直紧咬着,过了半晌她回答:“嗯。”
陈邺去看她,脸蛋红扑扑的,他实在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她搂到怀里紧紧抱住,很是兴奋,“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吴星也伸手去环住他腰,他身上的味道跟春夏秋冬都很搭,夏天是山涧清泉,清冽,冬天是雪松,一种温和的木质香,很轻易就让她沉溺。
抱了几分钟陈邺拇指在她脸颊上刮了两下,盯着她哑声问:“现在能不能亲了?”
吴星垂眸手指扯了下他里面黑色内搭的下摆,在陈邺等待的瞬间凑上去在他左脸上碰了下。
陈邺得了肯定的答复,两手捧着她脸唇贴上去。最初他只敢挨着她唇,慢慢去吸吮她的下唇,最后得寸进尺,用舌尖撬牙关,一个绵长的让人发晕的吻.
清荷村的早晨每天都是一样的音色,吴星嘴唇麻嗖嗖的,脑袋蒙着一层脑雾。她睁开眼,熟悉的纯白天花板,想大口呼吸一下,忽然发现有点难。
胸前横着一只手臂,晒出来的小麦色。她推了推,陈邺闭着眼哼哼:“再睡会,困。”
吴星不动了,偏头看了眼睡在边上的陈邺,他就半搭在床边,稍微一动就要从床上滚下去,睡颜高冷。
她摸了摸嘴唇,昨晚她好像又梦见了他两第一次接吻的场景。那晚回到宿舍,躺在一米二的学生单人床上,杨一航的脚照旧从围栏伸过来一点,谢柠在磨牙,可她一点实感都没有,轻飘飘的。
脑海里却反复想起那次他跟郭卉岩表白的画面,红玫瑰和他,把她初次动情的心脏烧的干枯。隔壁宿舍趴在阳台的起哄声一直萦绕在她耳畔,那晚隔壁闹腾了一晚,无比热烈,像狩猎成功后的狂欢宴。
她从一开始就是惴惴不安的,小心翼翼的。害怕能和他接吻的美妙是昙花一现。
吴星想拿开陈邺的手自己先起来,刚抓住他手臂,陈邺就贴过来,左胳膊强行从她脑袋下面穿过去,搂抱住她,“再睡五分钟。”
陈邺时间观念不是很强,相反吴星很重视这个,所以他慢慢也习惯了用具体的时间来替换“一会”这样模棱两可的描述。
“你今天不上班吗?”吴星问。
陈邺把她往过来拉了下,下巴贴在她额头上,眼睛里面很涩依旧睁不开:“我上班又不打卡,就那些活一件件干就是了。我想跟你睡觉。”
陈邺嘴上不显,但做事很认真,只是不喜欢规划,事事都想随性些。
吴星在他腰上掐了把:“你不是说没名没分不睡么?”
陈邺听了这话,眼睛立时挣开,眼角皱起:“我说的不睡是那种睡,不是这种睡。”
“你说清楚点,我听不懂,什么那种睡,这种睡?”吴星鼻子贴在他胸前恶作剧。
陈邺身体往后,拉开点距离又低头去寻她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你学坏了。”
吴星不否认:“那也是跟你学的。”
“我教你什么了,我们不是一起摸索的吗?”陈邺唇贴着她额头,假模假式啃了口。
吴星不想这么黏糊糊没完没了,挣扎着要起来,这才想起不在自己房里的事,她问:“我怎么在你这儿睡的?”
“你喝醉了。”
“那你就乘人之危?”
“呵,”陈邺气笑,“我就应该昨晚把你弄得下不来床,你就知道什么叫乘人之危了。自己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还敢在外面喝醉,我说你了吗?”
吴星身上的衣服还整整齐齐,她从陈邺身上趴下去,不小心踩到了他腿,他眉心紧蹙,“疼。”
吴星伸手很敷衍地在他腿上摸了两下:“好了。”
“你你”陈邺被她气到,“不要在外面喝酒,很危险。”
吴星看着他:“你凭什么管我?”
陈邺被她噎住了,胸口扎进一个飞镖,来了个回旋,明晃晃的疼。
他起来,拉住她手,“那你给我恢复身份。”
“不要,”吴星一秒都没有犹豫,“你想一个坑里跌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