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你你别搞我。”
陈邺哭笑不得,心里塞得难受:“我的错。”他眼神锁着吴星,“所以你就把这事一直装在心里?”
吴星觉得眼眶有点热,手指没地方放,又去抠陈邺:“我其实挺嫉妒她的,你一开始喜欢上的人是她不是我。她漂亮、大方、自信又能侃侃而谈,以至于我之前一直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那样。当然,现在那种情绪已经没了,我接受自己了,我也有很好的地方,不是吗?”
陈邺怦然,按捺不住凑到她唇边又亲了下:“当然,你很好,特别好。除了不理我的时候,不理我的时候就很坏。”
吴星皱眉:“你是说我冷暴力你?”
陈邺拨了下她额前的头发,“有点,今天就是,在车上一直跟王清风说话,一句都不跟我说。”
吴星挑眉:“谁让你跟前女友说话,你活该。”她讨厌在感情里用沉默去压制对方,也在尽量去避免吴承耀潜移默化的影响。
陈邺挠她:“你可是长本事了,现在在我跟前肆无忌惮了。”
两人半天还在门口站着,吴星腿有点麻,推了推陈邺:“进去坐会,我有事求你。”
陈邺脸一红,摸了下后脑勺,“啊我们这架算吵完了,我能进去?”
“才没,我只是暂时不气了。你的恶劣行径我还没控诉完。”
陈邺手指在她肩头捏了捏:“你是不是借机欺负我?”
“嗯,一点点。”她一脸恶作剧得逞的笑。
吴星打开房门摁了灯的开关,她换了拖鞋,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录音设备。陈邺在沙发上坐下来,有点匪夷:“你你别搞我,你还要录音。”
“叫你进来就是帮我录音啊,”吴星把收音器放到桌上又去床头的一摞书里翻稿子,“你声音好听,不利用起来浪费了。”
她这会心情很不错,脑子也清醒,得抓紧干活。
陈邺想入非非的时候吴星递给他四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旁边还有一些备注,是她的字,很好辨认。
“你在做视频节目?我怎么不知道。”陈邺边看稿子边问。
吴星解释:“不是视频,是播客。我有一个播客节目,做了蛮久了。聊八卦历史的,算是课余的消遣,再赚一点点小钱。”她食指和拇指捏出一点距离,还有点不太好意思。
陈邺快速看完一页,心里五味杂陈的,“你还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她真的偶尔展露一点风采,他就会觉得自己蠢。他不光少了玫瑰,还少了掌声给她。
吴星写的逐字稿,讲法国巅峰路易十四时期奥尔良公爵的女儿玛丽·路易丝·伊丽莎白·德·奥尔良,内容诙谐幽默但考证严谨,每一个结论她都标注了文献出处。
吴星站他对面:“这也不是秘密啊。”她只是不擅于去展露自己,有的人有五分能演出十分,但她属于那种有五分也要谨慎、谦卑到三分的人。
她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句话困住了。
陈邺问:“你为什么自己不录?”
吴星双手背在后面,脚尖点了点地面:“我试过,我声音总是有点绷着的感觉,没有聊八卦的那种气氛,不太适合我这个节目。”
陈邺又翻了一页:“之前谁帮你录的?”
“我一个师弟。”吴星想也没想就说出口,“做历史类节目的播主和博主男的多一些,播放量高的也是男的做的,我也是投巧,等后面如果真的做起来了,再考虑自己录或者男女搭配做。”大家都觉得男人聊政治和历史更可靠,吴星也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些问题,为什么说女生适合学文,但是到了社交场合需要侃侃而谈的时候又是男性在这些方面见长。
陈邺抬眸:“以后跟你师弟说再也不用他帮你录音了。”
吴星过去站他脚边看了看:“我前段时间状态不好停更了,再没找他录过。”
陈邺看到最后一页:“给他结工钱,别占人便宜。”
吴星觉得他幼稚:“我没赚多少钱,没钱付,我请他吃饭了。”
陈邺一口气看完最后一行又返回去看了眼标题,笑的止不住:“你的幽默全用在这儿了,‘自己的男人自己追,自己的老爹自己护’,哈哈”
吴星在他笑得颤动的背上捶了一下:“这不是八卦历史嘛,要是标题不抓人眼球谁点开听内容呀!”
“很有意思。”陈邺由衷赞叹。
吴星:“嗯,我这个系列已经做了几期了,之前选的主线人物都是历史上名气比较大的女性,这次我选了个没那么出名的,但是我觉得她性格超可爱。”
陈邺问她:“你给我听一下你以前的,我找找感觉。”
吴星掏出手机点开APP找给他看,陈邺简单看了一下,已经做了四十多期了,播放量平均在一万左右,“你这主题名‘历史不是小姑娘’是反驳胡适那句‘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嗯,”吴星问,“不好?”
陈邺竖了个拇指:“很有反叛精神。”
吴星调整了下收音器给陈邺,“你要不捂被子里录,杂音少。”
陈邺认真看稿子,找感觉:“你去忙别的,我给你搞定。”
吴星:“我看着你让你紧张?”
陈邺轻笑:“是,能让我紧张的估计就只有你了。”他拿支笔在纸上修改一些用词。
看他那游刃有余的姿态,吴星觉得自己的担忧多余。
上次何曼姿说她男友嫌丢脸不愿意去帮忙买卫生巾,她想起之前有一次两人在外面住,她月经来了。陈邺去给她买卫生巾,找不到她常用的那种,所以陈邺给她拨了个视频过来,让她看着货架选。吴星正纠结的时候,来了一个导购阿姨,问陈邺要买什么样的,陈邺拖着导购阿姨从日用夜用聊到材质又聊到舒适度,最后综合他自己的判断选了一款。
他身上带着一种朴素的反骨,很让人着迷。
吴星拿了平板在一边看资料,她忽然脑海里有了毕业论文的创新点,就写小人物。历史上太多帝王将相、豪门贵胄和文人墨客的撰述,而存活在帝国机器下的普通民众到底有没有发出过自己的声音?她之前看文献的时候恰巧发现过一个小人物的是日记,正好可以利用。
陈邺录完已是半个小时后,吴星给他到了杯水:“你能不能当我这个节目的固定主持人?我可以付费的。”
他那三分调侃,五分慵懒,两分投入的状态实在跟她这个节目太匹配了。
陈邺不悦,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哦,你师弟就免费用,对我就那么见外,还要付劳务费?”
吴星把收音器里的文件导出,抬眸看他:“这么说你愿意免费录?”
“那倒不是,”陈邺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她边上,笑里藏刀:“那得看我两关系。普通朋友我我就要收费,要是男女朋友那录到八十岁也没问题。”
吴星若有其事点头:“这样啊。那我先付费,至于我两的关系,看你表现,一个礼拜的考察期,还有效。”
陈邺手指在她脑袋顶上敲了下,接着在吴星边上坐下,弯着腰下巴点在她肩膀上,手伸到前面去搂吴星的腰,吴星拨开他手:“困了就赶紧回去睡,你明天还上班了。”
陈邺不动:“你这是用完就扔?”
吴星手里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敷衍:“没,我这不是想着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呵,撒谎。”陈邺委屈,“你看看我。”
吴星转头看了他一眼:“嗯,看了。你赶紧回吧!”
陈邺开始阴阳怪气:“哦,你现在就觉得我烦人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还是你根本就不喜欢我。算了,你就是不喜欢我,我没有你的播客重要,也没有你的论文重要。我还是走吧,也不在这个地方碍你眼了。”
吴星又无奈又好笑:“我就大你一个月,又不是几年,跟我撒娇没用。”
“一个月也是大。”陈邺辩驳。
吴星来了逗他的兴致:“那你叫姐姐。”
陈邺挑眉:“不叫,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在你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我走就是。”
吴星看他做作的样子,真相录下来发给他朋友们看看,“那你过来。”
陈邺闻声,走到她跟前,俯下身:“怎么?”
吴星在他侧脸亲了下,“现在可以去睡了吧!”
陈邺心满意足,轻轻在脸上摸了下,没再磨吴星回去睡觉了。
早晨吴星打开窗户的时候想起昨晚陈邺过去后又敲了几下窗户,给她发了句“晚安”,心里发笑。
今早天气灰扑扑,细细的雨丝在天上斜斜地飘落,雨雾和晨雾交织,天地间一片迷茫。她竟也没觉得这样的天气伤情,趴窗沿上发了会呆拎着洗漱品去洗漱。
刚打开门就看见地板上放着一束扎好的玫瑰,上面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亮闪闪的。
正红色的玫瑰,是那天吴星在陈爷爷家看到的品种,花瓣攒的很紧,一片一片娇艳欲滴。不过扎花的人手艺一般,包裹着茎秆的牛皮纸弄皱了。
她拿起来,发现牛皮纸里面还包着一封信。
吴星打开,是陈邺的笔迹。
吴星亲启:
刚跟你说了晚安,但我还没有入睡。躺在跟你一墙之隔的地方,我回想今天我们之间的每一句对话。你应该胆小,少问了一句:我爱你什么?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直白热烈的人,我可以用嘴巴告诉你我爱你,那对我来说不难,但这次我想用你喜欢的方式来告诉你。
大一在大帅府你抓到我那件事让我对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也只觉得这姑娘好可爱。真正的转折点在临近寒假的时候,古代文化史的最后一节课老师安排大家做即兴演讲,你被指定为了主持人。我第一次见站在台前的你,你站在上面带着笑,引经据典,金庸、古龙以及侠文化,风流儒雅。但我看见你捏着提示卡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对你的感觉在一下子浓稠了起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想你笑意盈盈的面颊下应该是有种沉静的力量。后来,我看着你跑各种讲座、拿专业课第一,我这么一个人竟然有些露怯。
我的生活很热闹,但在那种热闹过后我总有种不真实感,看见你,我好像看见了我的锚点。
你说人是自私的,爱是自我需要的映射,我不能否认。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再见,我依然为你的理想,为你沉静的汹涌而着迷。我以前纠结于你的沉默和畏缩,认为那是不够爱的表现,忽略了人接受到的爱不一样,那她爱人的方式就千差万别。
你说你害怕我们还是会分道扬镳,我想写一个至死不渝的承诺,但想了下还是踏踏实实解决好即将面临的异地问题才会打消你的顾虑。
写了一堆,字好像也不是很好看,也没什么逻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
还有,我的晚安只说给困了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