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星河 正文 41.“不用等一个礼拜了。”
41.“不用等一个礼拜了。”
白水川的夜蓝色渐变，比之前的湖蓝更深一点，挂着一沦弯弯的月牙，周围架着很多三角帐篷，里面打着暖黄色的灯光，周围能听见自然的鸣奏，静谧和鼎沸同时存在。
王清风还在计较陈邺刚才对他的贬损，边摆盘边说：“我怎么就害人了，我到现在就谈了三个，一个高中早恋，她在广西我在沈阳，这距离菩萨谈也得崩吧！大二谈旅管的那个，我他妈吃了个人家的蛋挞，说我自私，预测我以后不会全心全意对她好。最后毕业谈的那个，好歹感觉关系正常点了，有天人给她妈打电话，我在旁边看手机，好家伙说我不重视她妈，我寻思我也不是跟她妈谈恋爱啊。”
陈邺觉得王清风这个原来的阳光开朗大男孩也疯了，他躲开，在烤炉上煮茶。掰开一个桂圆肉递过去给吴星，吴星手里拿着剪刀在剪猪五花，腾不出手，嘴伸过去就着陈邺手吃了。
王清风捂眼，问何曼姿：“何曼姿这两人已经无法无天了，我两今天凑一对吧！”
何曼姿摇头：“我有男朋友。”
王清风薅了把头发：“就我剩下了？”
何曼姿靠在躺椅上，“没事，我很快就跟你一样的状态了。”
王清风问：“这是要分手？”
吴星有点担心，去看她，何曼姿脸上是那种失望叠加后的酸楚和不甘，“你们男人也真的很奇怪，谈恋爱前说不喜欢作的，要能好好沟通的，结果谈了恋爱天天甩脸子，问什么都不说，一提吧就说女人真麻烦。想要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有了又觉得自己喜欢的是独立飒爽的，永远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不要谈恋爱好吗？”
王清风点头又摇头：“女人也一样啊，双标的不得了。又要你硬件好，还要你能提供情绪价值，没有社会地位的男人在女人眼里永远没成年。”
何曼姿嘴角切了声：“女人有那么大魅力？男人追求地位是女人驱使的吗？好事全让你们占了，还要抱怨给你们压力太大了，那社会对女生成年的标准还是结婚生子呢！”
王清风嘴皮起火：“好了，我们其实都一样，哪有谁受益。”
何曼姿瞥他一眼：“最烦你们这样，明明享受了好处，就不承认。其他的不说，我谈恋爱就没见过有几个男生会反省自己的。男人不会认错，只会用他自己的逻辑去说服对方。你们比我们自信这难道不是好处？”
王清风脸有点烧，陈邺在一边安心煮茶，吴星往烤炉上铺肉。四个人，分工明确。
陈邺煮好茶给他两先倒上，“先润润口。”
王清风觉得他两现在的状态跟小学鸡似的，主动打破僵局：“何曼姿你这男朋友赶紧踹了吧，都给我们大美女气成啥样了。”
粉饰太平，何曼姿觑他一眼，都一个德行：“是该分手了。一开始见面看中我长相还可以，满足他的性价值需要，后来时间长了，开始觉得我的工作不如他，工资低、职业病多，接着再衡量家庭，得出结论我的社会价值不如他，其实如果只是单纯的权衡我能接受，没那么脆弱的。但你们知道他狠在哪里吗？不提分手，当我觉得我们很投缘能聊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价值判断，开始抽离，不再分享，视频打个十分钟就不耐烦，也没有陪伴。”
她苦笑：“所以王清风你分析分析，他为什么这么做？”
王清风抿唇：“想让你自己提分手，不愿意承担提分手的责任。”让她变得神经质，情绪反复，然后分手的原因自然而言就是她的作。
吴星给何曼姿包了几块肉放盘子里，“先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陈邺边煮茶边烤肉，还一边听两人说话，视线一直在对面的吴星身上，愈发觉得看她吃东西喝水有意思。
何曼姿掏出手机，点开男友的微信，发了句：分手吧！
她拿给另外三人看，“我提了分手，你们猜猜他是会打电话过来问一下，还是直接说好？”
吴星听过太多何曼姿和男友之间的种种了，她对那个男人不抱期待：“你还是降低期待，不要让自己受伤。”
何曼姿的微信很快就响了，上面只有一个“好”字，她拿起来像是羞辱自己一般给在座的几个人看。
王清风安慰她：“这种眼睛踩在脚后跟底下的男人没啥好留恋的，你一定能找到比他更好的。”
何曼姿挡在眼睛上的手臂拿开，看他，“更好的在哪里？你要不给我介绍一个？”
陈邺没忍住笑出了声，王清风瞪他，又去看何曼姿：“我在新疆骑行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搞电力工作的，离你也不远动车两小时的距离，要不要？”
何曼姿伸出手机：“微信。”
王清风看她：“你这是要用人家来疗愈情伤啊，就不能缓缓？”
何曼姿看他磨磨唧唧的，“缓缓也行。”
王清风不解：“你们单位没有碰着合适的谈一个？”
何曼姿说：“你也在学校你觉得好找吗？”年龄断层加上男女比例失调，生活圈子狭小认识新人的机会有限。
王清风：“我那边情况特殊呀，很多人去新疆就是找不到好工作去避难的，那边缺口多一点嘛！我自己也不知道能在那边待多久，总之就是不可控。”
何曼姿点头：“冒昧问一下，你们工资怎么样，不方便说可以不说，我就是想看一下有没有必要也北上算了。”
王清风掏出手机，“我给你看一下，”他把手机推到何曼姿面前，“这是每个月到手的，五险一金比例应该跟你们一样，再就是绩效和补贴。”
何曼姿看完：“比我的高出三分之一。”
两人话题跳转，陈邺和吴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一起，慢悠悠地烤肉，又照顾那边上两个聊得激烈的人。
何曼姿问他之后什么打算。
王清风坦言：“先在新疆呗，我还挺喜欢那地方的。也不知道后面想法会不会变。”
何曼姿好奇：“你不会焦虑吗？因为生活的这种不可控感。”
王清风嘴里憋着从陈邺盘子里夺来的烤肉，咽下去才说：“还好吧，以前会有点想挣个结果的想法，现在慢慢也淡了。”
何曼姿：“你是想通了？”
王清风：“不是想通了，是认清了。”
何曼姿：“也是，不过我在想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到底什么是优秀。”
好像到处大家都要up,up,要变美，要牛逼，不能容忍一丁点的道德瑕疵，人的复杂要用水泥刀给它刮平。要么分要么和，要么闪闪发亮，受人追捧，要么就如阴沟里的老鼠不要见天日，最好还是个会偷吃的老鼠。
上学的时候被教劳动最光荣，人生是百分之99的努力加百分之一的天赋，人人生而平等。等步入社会，社会价值又用“颜值即正义，选择大于努力”来摧毁以前的价值观，她要摆脱贫穷羞耻，将一个流浪的自己安顿好，怎么做？
王清风看着那边半依偎在一起的两人，陈邺不知道给吴星看了手机里的什么东西，两人在那偷笑。
“你们两看在这有个刚失恋，我们还郁郁不得志的份上稍微干点人事，说点人话，安慰安慰也行。”
陈邺去照顾烤炉上的茶壶：“你两宾馆费用我全包了，别到时候老陈说我没把朋友照顾好，行吧？”
何曼姿朝他竖拇指：“实在人。”
王清风对于陈邺的这种大方已经不奇怪了，他从来都不是个吝啬分享的人，不管是钱还是爱。他第一次知道恋爱基金这个东西也是因为陈邺，那时候他跟吴星刚谈恋爱，日常消费照旧的时候王清风提醒他花钱省着点，恋爱花钱的地方很多，但陈邺告诉他，他爸妈给了恋爱基金。
他庆幸在年少还会为这些事情自卑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人是陈邺，陈邺总说他是幸运的，王清风觉得自己也是幸运的。
说回之前的话题，他问何曼姿西川学校的工作强度，两人交流了一会，又说到学生，何曼姿感慨：“你会不会有那种感觉，就是站到讲台上的时候天然会有种权力附身的错觉。把自己放在一个拯救者的高位。”
王清风英雄所见略同，拿起茶杯跟何曼姿碰了下：“人真的不能高估自己对权力的驾驭力，傲慢真的无时无刻。我想想我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哪懂大道理啊，也听不进去。”
何曼姿：“我忽然有天意识到这个事，从那之后我尽量摆平心态。”到处充斥着的不信任感让人焦灼，家长不信任老师，老师不信任学生，领导不信任员工，有资历的老人不信任年轻人，信任崩塌，一旦出现一个戳中这些点的事件，经过传媒的发酵，然后变成更大的焦虑，问题依然是问题。
仿佛今天的自由大于昨天，但好像更多人被困住了。
王清风原本摸了根烟出来想抽，但是又放回去了：“有时候想想挺可笑的，我们大学念完专业出来，因为忙各种原因也不看书了，就这样一群自我状态停滞了的人，要去培养学生。”
何曼姿笑了下，跟他又碰了下：“没关系，我们是工具，也教工具。先养活自己吧。”
王清风笑笑：“我在网上做历史教学视屏，要不要一起做？”
何曼姿坐起来：“你账号是不是xxxxxx那个，我就说之前听着声音太熟悉了。”
王清风：“嗯，没露脸，害怕别人说我不靠才华靠颜值。”
何曼姿：“”
“你中午吃的混凝土拌面吧，脑子这么不清醒。”
王清风委屈：“你也变了，嘴咋跟陈邺一样毒了，刚才的和平再假装一会也行呀！”
何曼姿冲他耸耸肩，喊吴星去上洗手间，外面的天彻底黑掉，她们站在洗手间外面的草地上，吴星想开口安慰她：“你感觉怎么样？”
何曼姿嘴巴憋了一口气：“没什么，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也可以被爱，太想要个结果了，所以抓着不放，想通了也没什么。”
她望着天空：“比起生活上的照顾、陪伴的缺失，其实最让我心寒的是他不欣赏我，那种感觉糟糕透了。会让人反复陷入我不够好，配不上的感觉。我现在反而觉得轻松，舒服。”
吴星抱了抱她：“会好的。”
她们回去的时候王清风找老板要来一个麦克风唱歌，陈邺在一旁捂耳朵。哄哄闹闹结束又是十点，陈邺先送了何曼姿和王清风到宾馆。
回去的路上陈邺开车，吴星坐在副驾上，车上放着林俊杰的歌。吴星又想起王清风今晚偷偷跟她说，他两分手的那天晚上，陈邺一个人蹲在男寝的洗衣房里听了一整晚的林俊杰。
外面夜色荡漾着波纹，吴星转头望向他：“陈邺，不用等一个礼拜了，你今天就转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