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我也很喜欢他。”
陈凛加在陈梅脑袋上敲了一记,“你大学白上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都判断不来?”
陈梅揉揉脑壳,“好奇害死猫嘛,想知道。”
要换了往常别人说自己八卦,郭卉岩是忍不了的,但是昨天跟陈凛加吵架后她气就没完全消,让陈梅气气他也好。
陈凛加是她读研究生时候的学长,她读研一的那一年陈凛加已经要毕业了,两人在学院老师组织的聚会上相遇,陈凛加要了她微信。再后来就微信上偶尔聊几句,他来广州会约她见面,这么断断续续吊着有个两年左右,她毕业典礼的时候他来送花,两人才捅破关系好了。
她一开始就知道了陈邺和陈凛加的关系,惊叹过巧合。但那些都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她只抓住当下最想要的。
吴星在另一边和何曼姿闲聊,陈锋也跟她们挤在一块,陈邺和王清风在一边。
场面有点怪异,后面陈梅提议看电影玩游戏,用来消遣时间。
陈邺拒绝:“我们等会还有事,要看你就自己看。”
陈梅冲他做鬼脸,学舌:“我们还有事,要看你自己看。二哥,也不知道学姐怎么看上你的。”
陈邺扶额,骂王清风:“谁让你把这祖宗拉过来的?”他是想让陈凛加他们赶紧走的,视线不由得又看了看吴星,她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跟何曼姿说了什么事情,有点愤愤。
王清风抠抠耳朵:“你这个堂妹性格很好啊,跟谢柠似的,不过又不一样,谢柠的疯有点佯装,其实很玻璃心的,你堂妹是真单纯。”
陈邺觑他一眼:“够了,别跟我说你又来电了,你她妈心脏装了个发电机吧,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天天突突突地来电就不心虚。”
王清风嘴角斜了斜,“我不心虚,我每一段都很认真的好嘛。”
陈邺无语,心里不痛快,但是招待人的礼数也不能差了,下楼去拿水果了。他一走,陈梅更兴奋了,叽叽喳喳,围着每个人都说了两句。
陈凛加和郭卉岩也过来。
王清风的社交手段就是见着谁都先一顿夸,他对郭卉岩的记忆更多是停留在团支书这个角色上的,至于她跟陈邺那点往事快的他们宿舍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咧嘴,仍然叫郭卉岩团支书,“还是跟之前一样漂亮,现在在哪高就?”
郭卉岩一直抓着陈凛加的手松开,面上笑着:“自己创业单打独斗,跟你们这些有铁饭碗吃公家饭的人比不了。”
王清风扑哧笑出声:“别人要说这话我信,你说我不信。”
郭卉岩视线瞥了眼吴星,无所谓的语气:“真的啊,你不知道这年头生意好难做的,写字楼里今天装修明天换门面的,说是生意,就是给人大老板们提鞋的。”
“夸张了啊,”王清风笑,“你还是很有眼光的,大一就转了专业。”
后面两人再说些什么吴星没听见,天色又深了点,她走到另外一边去拍了张夕阳的照片,身后有人过来,她以为是陈邺,侧身转头发现是陈凛加。
有一瞬的尴尬,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讲什么,她笑了下。
陈凛加双手搭在天台的围栏上,眺望远处,很快视线又收回来看她:“陈邺说今晚你们要去他家?”
“嗯。”吴星点点头,就当做闲聊。
陈凛加忽问:“紧张吗?”
吴星看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陈凛加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他真是到现在还让人嫉妒。”
吴星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陈凛加的表情,松散很多,不像之前几次见面一样看不透。她抿唇,只说:“他很喜欢你,之前不知道你们因为什么事情有过分歧,他蛮伤心的。”
陈凛加一笑:“好吧,显得我更小气了。”
吴星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很珍惜跟你的感情。”
陈凛加自顾自说道:“小时候我二叔也就是陈邺他爸爸就对我很好,我一直吃他家住他家,虽然叔叔婶婶从没给过脸色,当自家孩子一样照顾,但年纪小一点的时候还是会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总觉得那些东西不是自己的,是从陈邺那小子那暂时偷来的。自尊心作祟,所以什么事情上都要争强好胜,一定要超过他。”
吴星能理解他的想法,陈邺太不计较一些名利了,在大家都追逐名利的俗世里,他太独特,独特是会让人愤愤的。
就像大家都在吭哧吭哧往一个方向使力拉船舵,忽有一个人放下绳子去看海边的风景了一样。
陈凛加好像通过像吴星讲述的方式在让自己释怀,他说:“我不敢松懈一点,也不敢浪费一丁点的时间,放弃一切无意义的社交,慢慢陈邺也觉得我不近人情,觉得我变了。他有没有跟你说我两上次打架的原因?”
吴星转眸看他:“不是因为你女朋友吧!”
陈凛加笑笑:“他肯定没有,我多少有点。”他坦诚,“我二叔要把药厂交给我来管。我也是糊涂,自己心里不踏实想着试试他,加上他这几年也越来越看不惯我的行事风格。”
陈邺拿了一大盘水果上来,放到圆桌上,他看了眼在一起说话的陈凛加和吴星,走过去,“吃水果。”
吴星转头冲他笑了下,“你先招呼他们几个吃吧,我们一会过来。”
陈邺视线在陈凛加脸上停留几秒,“哥,你可别跟我女朋友说我小时候那些事,给我留点脸。”
陈凛加双手叉着腰,笑着:“放心,不会。”
陈邺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喊过他了,他以前要比现在骄傲,至少不会先低头。
等陈邺转身走了,陈凛加又说:“他这样,显得我真的很怂。”
吴星看远处:“我们不就是被这样的他所吸引吗?当然叔叔肯把厂子交给你,你也有你的过人之处。我以前在他面前也觉得自卑,总害怕配不上他,他的好对我来说甚至成了负担,天天计较他到底喜不喜欢我,有多喜欢。后来我发现这样患得患失的原因是我首先不认可自己,外表长大了,但是心里还很不成熟。”
陈凛加抱臂:“他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喜欢你。”
陈邺大四的那个寒假,家族里气氛都不太好,奶奶病重卧床,他放假回来没几天就是除夕夜,家族里的长辈们聚在爷爷家院子里祭祖,祭完祖一起打桥牌守岁。
陈邺懒得打牌,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看春晚。
过了没多会,院子里下雪了,铺了薄薄一层,他突然站起来套上羽绒服往外走,陈凛加跟出去问他去干嘛?
他说:“我放假的时候跟她吵架了,想去找她,给她道歉。”
不光陈凛加,那时候家里人都知道陈邺在大学谈了个同系的女同学,他还在家族群里发过那女孩的背影照片。
背身坐在图书馆楼梯间的大落地窗前,冬日的阳光把她一头长发虚化,两手压在膝弯里,很认真在背书。
大家打趣的时候,他大大方方:“别急,等毕业我就带她回家,让你们好好看看。”
雪天路滑,陈凛加不放心,跟着他一起去。但他只知道人姑娘是文集镇的人,不知道具体的家庭住址。
两人赶了七十多公里的路,到文集的时候已经是年初一的凌晨两点。街道上的灯笼一排排红艳艳的,像串在电线杆上的冰糖葫芦。
陈邺发了条消息给吴星,没有回复。一路他都在说他女朋友对他有多好,又说自己没有考虑她的感受,把她一个人扔学校就回来了。
在大街上等了一会,手机还是没有消息,陈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没有人接,他让陈凛加开着车在镇上的主乾道上转一圈,一家家找药店。
年初一的凌晨,所有的招牌都灭着,找起来也费劲。不过还真让他们找到了,那家诊所里面还亮着灯,门口的卷闸门也没拉下,红色的字在玻璃门上被照得亮堂堂,陈凛加在路边等着,陈邺下车穿过路边的绿化带,往药店去。
一支烟的功夫都不到,他又回来了。脸色沉郁,在微信上盯着对话框敲了一句话,又删掉。
看着那边亮着光的诊所,很幼稚道:“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合着在这跟窦哥哥叙旧了。”
陈凛加想着来了一趟别白来,说:“你把她叫出来,该说的话说了。”
陈邺赌气:“回吧,我哪能比得过人家青梅竹马。”
陈凛加觉得他着实反常的幼稚,“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道歉,现在就这么回去甘心?”
陈邺烦躁地将羽绒服拉链拉开,“谈恋爱会给人降智的。”他这会就有点想把自己弄难过了,到时候好让吴星心疼的冲动。
不过他到底不舍,没有立即就走。两人在车上待了很一会,吴星跟窦正礼从诊所出来。窦正礼拉下卷闸门,两人并排往另外一个方向走,陈邺盯着被雪打湿的后视镜看着那两人的影子在雪地里一长一短,脚步一深一浅,忽然提不起劲下车了。
年初三刚过,奶奶病情加重进了医院,家里人手很多,但陈邺依旧每天在医院守着。还没撑到元宵节,奶奶就走了。生老病死,最是无常。他能想明白,但是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意识到那些音容笑貌真的变成回忆的一瞬,悲恸在所难免。
就是那段时间,他们的关系一下子变陌生了,陈邺好多次想说这事,就是开不了口。
吴星听见陈凛加说这话,回头去看了眼陈邺,他手搭在陈锋肩上说话,她说:“我也很喜欢他。”
大四寒假的除夕夜,爸妈因为家事吵架。医疗事故之后吴承耀彻底不碰这行,但家里之前的诊所没关,规模缩小变成药店,江楠守着。
江楠一直希望丈夫能走出之前的阴影重操旧业,两人经常因为这事炸锅。除夕夜江楠又唠叨起这事,吴承耀一气之下将吴星包好的两盘饺子甩到外面,白滚滚的饺子掉在一层毛絮形状的雪里,里面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控诉对方的不是和自己的心酸。
吴星进去劝架,吴承耀在气头上,一把将她推到边上,惯用的说辞:“我们吵我们的,跟你没关系。”
后面争吵声惊动了邻里,有邻居家的叔叔阿姨来劝架,吴星踩着拖鞋就去窦正礼家避难了。
她也错过了陈邺打过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