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培生风云 正文 Ch33 你听你听魔鬼它在吟唱
【Ch33】你听你听魔鬼它在吟唱
早上赶了两个会，结束的时候已近中午一点。下午苏斐要和Abi出差到试点城市门店察看执行情况顺便收集反馈，离高铁时间还远，她决定先吃顿饱饭再出发，便与Abi分头行动，高铁站集合。
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遇见HR管培生Amy，两人客气地寒暄，互相对加班现状吐了两句槽，电梯开门时Amy突然问了一句：“Sofia，不如一起吃个饭？”
苏斐愣了一下，也好。
因为时间充裕，选了个离公司不太近的地方。
冬日阳光很好，透窗照在雪白的桌布上，斜斜地投射出格子窗棱，黑陶杯白陶碗左右搁在交错的线上，像是棋盘上的黑白子。
Amy低头抿了一口茶，叹气道：“其实还真的蛮羡慕你们这些核心业务部门的。”
“怎么说？”
“公司不景气的时候，首先精简的一定是辅助性职能啊，像采购、财务和HR。”
“但市场部烧钱啊。”
“所以会砍你们预算啊，但人的话很少会动的，除非……”
苏斐好奇她怎么欲言又止：“除非什么？”
Amy耸耸肩，用勺子挑出菊花茶里的枸杞：“除非有人自己走了，这个Headcount就会被冻结。”
“所以，Hugo辞职了这个Headcount就没有了？”
“对，管培生相当于是公司白给的，走一个少一个。”Amy夹起块麻椒虾球放进嘴里，咕囔着：“说起Hugo，你有跟他联系吗？听说他找着下家了。”
苏斐知道，她有看他的朋友圈，好像去了一家做高端旅游策划的外企，专门承接公司会务安排走国外线。她其实有一点惋惜，如果他能留下来继续跟着Shelly，一定也会成长很快。
人生的际遇，有时就是这么不可预料，往往一瞬间的抉择，就会让人走向另一条道路。
不过哪种更好，现在还言之尚早，唯有等时间来解答。
“其实我觉得有点抱歉，身为人事部的管培生，当时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峻，如果能早点制止，哪怕只是发出另一个不同的声音，也许事情会不一样。”
苏斐知道在那个当下很难，每个人都处于亢奋状态，杀红了眼似的，不同的声音就是逆了大流。
她不也没有勇气拒绝吗？
“直到大家开始说不要供出Hugo，我才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事情发展得太失控，很快又变成了群起攻击Nora。”
一个月以前的事情就像发生在昨天，那些尖刀似的言语，历历在目。
Amy吐了颗辣椒籽儿，继续讲：“我还记得当时只有你一个说，说啥来着……反正歌词大意就是：我们每个人都签了名的，这里没有主谋。”
是的，当时大家都在呼吁不能供出陆一昊的时候，只有她在群里跳出来这样讲。
“现在回想起来，每个人都大义凛然地说要保Hugo，有些是有居心的，有些是随大流的，最终是一起合力把他推到罪魁祸首的位置。大家难道不知道吗，心照不宣而已。”
苏斐听着，心里有点发涩。
“那天我看见你冲进房里找我们总监了，我没有在群里告诉大家。那时我觉得，你可能是我们这些人里，最不想Hugo死的那个了。”Amy停下筷子，举起茶杯碰了碰苏斐的，“说实话，我还蛮佩服你的。”
苏斐苦笑着举了举杯，低头喝茶。
哪有什么好佩服的，都过去了。
“也不知道我们这里面，到底谁是内鬼。”Amy摇摇头，又拿起筷子，“算了，猜来猜去也挺没劲的，反正不过是一个临时集体，很快真正定岗了之后，就分属各个部门了。”
吃了饭走出餐厅，正准备回公司。突然苏斐的衣袖被Amy一下拉住了，示意她看向对面。
隔着窄窄的步行街正对着是一家甜品屋，窗前载满了淡黄色的雏菊，像一丛小太阳。那花的旁边坐着一男一女在拉着手说话，女生好像说着说着还哭了，头埋在手臂里不肯抬起来。
是Tam和Abi。
苏斐蹙了蹙眉，想起那一晚在打印室外的情景。
“他俩是一对儿啊？”Amy有点吃惊，“这是小两口闹别扭了？”
“不清楚呢，”苏斐向来不喜欢背后说人，便装作自己也才知道，“公司有规定不可以在办公室谈恋爱吗？”
“没有吧，”Amy笑笑，“好像财务部和IT部就有两对自产自销的。”
看人八卦也挺尴尬的，两人很快便启程回公司。
在高铁上，苏斐和Abi坐一道。她这会儿倒是像个没事人，打开手机热点对着电脑哒哒哒地回邮件。
苏斐心里却总有个小爪子在挠，忍不住看了她几回。
“咋啦？”女生察觉。
“没……你哪个学校毕业的啊，总觉得好像以前见过你，”她扯了个谎，“不知道是不是学校的动漫节里？”
“Z大啊，你也是吗？”
“噢，不是……”她摇摇头，又问，“我们这届MT我之前一个都不认识，你呢？”
“都五湖四海里挑的，哪里会这么巧认识。”
也就是说，Tam和Abi是进公司才好上的？
第二天试点门店走访，一路上Abi都很正常，谈笑风生，丝毫没有昨天中午见到的阴霾。
着实有点奇怪。
到了傍晚坐高铁回程的时候，突然就出事了。
营销圈有一条热门资讯疯狂刷屏，Fantasy一个互动小程序涉嫌被黑客利用了安全漏洞，私下盗取未经用户授权的私人信息，包括用户手机App里的账号密码、交易数据、银行卡信息、身份证号等等，涉及的用户数据高达八百多万条。
苏斐惊得捂住了嘴。
被疯狂转发的这条资讯里那个小程序的截屏很眼熟，是Shelly组OHO安瓶那个项目，用户可以与KM明星组合互动并为他们打call，这样一个简单互动不涉及交易和更多的个人隐私，只有一键授权微信头像和昵称，怎么可能泄密用户数据？
旁边的Abi仿佛也惊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个小程序，是Tam负责的吗？”三个项目是跨小组组队，Tam是Shelly那组的。
“不是，”Abi摇摇头，“听说是Nora。”
高珞？
与此同时，市场部公关组全线出动，以最高战备级别应对危机。小程序已经被停掉，而OHO品牌和KM组合在严厉斥责黑客行为的同时，也单方面宣告和Fantasy的合作终止。
也就是说，Shelly组的项目，铁定黄了。
FantasyAward的赛程未完，其他两组竟是以这种出乎意料的形式击败对手，苏斐心里像是憋了一口闷气释放不出来，堵得慌。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说不清楚是哪里。很多线索像蜘蛛丝似的交缠袭来，却无法顺着找到那根线头，到底握在谁的手里。
窗外黑漆漆的，苏斐侧头只看见自己的双眼。
市场部，一定有内鬼。
高铁即将到站，Abi起身去洗手间，她的电脑已经收拾好放在背包里，拉上拉链。
苏斐的心突然“砰砰”打起鼓来。
真相，到底是什么。
脑袋一发热，她打开手机通讯录，迅速找到某个人，拨了过去。
接电话，快点接电话！
“喂，苏斐？”是熟悉的慵懒男声。
“肖然，你帮我个忙！”她的手心在飙冷汗，掌中突突在跳。
“怎么了？”他正色起来。
没时间了。
“你静音，什么话都别说，帮我听着就好。”没等对方给反应，苏斐快速拉开Abi的背包拉链，把手机丢了进去。
上帝啊，我到底在干嘛。
Abi很快回来，高铁也缓缓进了站。
“走咯，明儿见！”两人挥手告别。
离开高铁站，苏斐随便找了个咖啡馆坐下，她的电脑一直连着微信客户端没有关。
“肖然，你听得清吗？”她打字道。
“可以，”他简短地答，然后又问，“你在哪儿？”
“高铁站。”
“你别动，我过来找你。”
“等等，你听着他们在说什么，”苏斐紧张得手都在抖。
“他们？我只听见一个女声，好像在打电话，说在B2出口汇合。”
“然后呢？”
“然后……在走路吧，没声儿了。”肖然发了个猪头的笑脸。
都这时候了，发什么表情包！
“你很高兴？”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嗯，”他在那头微笑，“你来向我求救，我是挺高兴的。”
她被噎得直想捶桌子。
“等等，有个男的在说话，那个女的叫他……”肖然顿了一下，打字道，“Tam。”
果然！
“她问他怎么办，好像在哭……听得断断续续，说什么会不会找到他们，要不要赶紧逃……”他停了一会儿，又打道：“说没想到弄这么大，八百多万条数据，这下该怎么办……”
苏斐整个人像是被摁进了水里，屏幕里的字看不仔细，她只觉得一阵眩晕，喉头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竟真的是Tam和Abi！
屏幕那头突然打字迅速起来，像是马达似的：“他们在掏书包开电脑！苏斐你坐着别动，我已经上出租车了，你哪里都不许去谁都不许见！”
苏斐颤抖的右手摁住了同样颤抖的左手，拇指死死滑动手腕上的银镯子。
“你听见没有？！”他像是恨不得能瞬间移动。
她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然后艰难地打下一个字。
“好。”
命运的钟声仿佛在头顶敲响，咖啡馆低低地播着歌，那节奏仿佛是魔鬼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走越近。
1983年小巷
12月晴朗
夜的第七章
打字机继续推向
接近事实的那下一行
石楠烟斗的雾飘向枯萎的树
沉默地对我哭诉
与此同时，电脑上微信端有头像在闪动，仿佛是魔鬼在敲门。
苏斐点开，对话框弹出。
“Tam：是你的手机吗？过来拿。”
如果邪恶是华丽残酷的乐章
它的终场我会亲手写上
晨曦的光
风干最后一行忧伤
黑色的墨
染上安详
苏斐站在他俩面前的时候，Tam手里握着她的手机向她扑过来。
“录音了？”他像只发疯的野兽一般，“你是不是录音了？！”
她不说话，看向他身后还在抽泣的Abi。
“打开！”他低声地咆哮，喉头破音，像是随时会掐死她，“快打开！”
她不动。
Tam绝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左右用力地晃，突然看着前方，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他哈哈大笑起来，继而用力一甩手，她的手机“咚”地落了江。
苏斐心里一沉。
肖然，可能找不到她了。
毁灭了证据，Tam开始恢复了一点情绪，他颤着音说：“其实我们可以好好合作的，弄掉了Hugo，下一个弄掉Nora，我们三个一起留下，岂不是很好？”
苏斐右手握着左手的镯子，那银器冰冷的纹路紧紧地贴着掌心。她偏了偏头，笑着回答：“那得看看，你背后的靠山够不够硬。”
“啊哟，你还真是后知后觉啊。”他又哭又笑，吸着鼻子抹了一把脸，“你知道吗，Tony根本就没有抗议管培生，那些都是假消息来的！”
苏斐死死地握着细细的手镯，快要把它捏断。
“假消息是谁放的，谁指使我们去泄露合同，谁教我们告密Hugo放出风声，又是谁让Nora这次背了锅？Shelly整条team被干掉，谁最获益，你还不知道吗？哈哈哈……”
他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又像是在笑一个天大的蠢材。
“他没有跟你说过吗？‘用尽一切手段，赢他们’。”
苏斐紧紧咬着嘴唇，她心中最后一根稻草随着Tam凑近来的耳语终于压倒了骆驼。
“是……我们老大啊。”
事实只能穿向
没有脚印的土壤
突兀的细微花香
刻意显眼的服装
每个人为不同的理由戴着面具说谎
动机也只有一种名字
那叫做欲望
“不过Sofia，你可千万千万别告诉Benson，不然我们都得完蛋，”Tam瞬间又换了一副模样，恐惧而哀伤，他在低声求她，让她加入这个战队：“Sofia，你是聪明人，只要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当不知道，我们就是自己人了，我会让老大也保你青云直上，好不好？”
苏斐脑海里闪过很多很多的画面，只有文字，没有图像。每一个扭曲的字都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在她耳边轻声吟唱。
它们说：苏斐，识时务者为俊杰。
它们说：苏斐，正义又有什么好下场呢。
它们说：苏斐，其实你也可以演得了麦克白夫人。
……
她终于垂下双手，不再抵抗，让魔鬼站上了自己的肩头。
“OK,I’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