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清晨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他愣了会儿,想起自己骑车出事故的事情。现在,脑袋还有些轻微的疼痛,他摸了一下头部,发现头上缠着纱布,看来之前撞出了血,不过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大碍。
这个病房还有另外几张病床,躺着不同的病人。一个医生走了进来,见卢清晨从**坐了起来,说道:“你醒了?”
“嗯。”
“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记得。”
“那就好,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给你做了一个脑部检查,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如果你的记忆也没有受损的话,那就只是单纯的外伤。”
“谢谢医生,那我什么时候能够出院呢?”
“现在都可以,这段时间,注意不要再受伤就行了。我们给你头部的伤口上了止血的药,最近几天不要洗头。”
“好的。”
“现在,你去收费室结算一下治疗的费用吧。”
“好,我现在就去。”
卢清晨从病**下来,他望向窗外,看到天色已晚。几秒之后,他猛然想起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迅速摸出手机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分。
天哪……天哪!装溶解液的瓶子,必须在七点之前更换,否则的话……
卢清晨噤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已经超过一个多小时了——意味着溶解液早就融穿了石墨烯瓶子。而楼下,是安文兰的家!
卢清晨想起了安文兰之前跟自己打的那通电话,她现在应该就在家中……他不敢再想下去了,朝病房外狂奔而去。
医生见势不妙,喊道:“喂,先去缴费!”
“我一定会回来缴费的!现在有点急事!”卢清晨大吼道,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医院。
来到外面的大街上,他迅速拦了一辆的士,把地址告知司机。现在虽然已不是下班高峰期,但路上还是有点小堵。卢清晨心急如焚,他掏出手机,想要给安文兰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安文兰打了几十个电话的缘故)。
这时,卢清晨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他衣服口袋里的“酸奶瓶”不见了。也许是之前摔倒在地的时候,掉落了出来。不过还好,家里的床下,还有一个备用的瓶子。他可以立即回去更换——前提是,溶解液还没有全部泄漏完。
现在,卢清晨担心的不是溶解液漏完,无法交货给美国人的问题。溶解液是可以再弄到的。他担心的是,这瓶溶解液如果渗透了地板,滴到楼下安文兰的家中,会发生怎样恐怖的事情。他在心中祈祷着:别出事,千万别出事……文兰,你一定要平安地等着我回来。
事实是,安文兰确实在等着他回来。
只不过,她期盼的,可不是他能“平安”地回来。
安文兰已经在二楼漆黑的楼梯间守候一个小时了。楼道的声控灯,她刚才踩着凳子把灯泡拧松了。也就是说,一会儿有人回来,脚步声也不会让灯泡亮起来,这为她施展偷袭带来了便利。
这栋楼,除了楼下的商户之外,就只住着她、卢清晨和三楼的另一个邻居——一个在糖果厂工作的山东大汉。凑巧的是,壮汉邻居前两天给安文兰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到江西出差去了,要去一个星期,麻烦安文兰帮他收一下晾晒在楼顶上的一件羽绒服。安文兰由此得知,东北大汉还有几天才会回来。这意味着,从一楼走上二楼的人,只会是卢清晨。
而她相信,卢清晨肯定会回来,因为他需要确定,自己有没有被溶解液溶掉。所以,安文兰破坏了电灯,站在楼梯间守株待兔。只要卢清晨上楼,她就会立刻将这瓶溶解液泼到他身上。
她怀揣紧张的心情等候了一个小时,双腿发软。就在她怀疑卢清晨到底会不会回来的时候,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安文兰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知道,是卢清晨回来了。她颤抖着拧开了“酸奶瓶”的瓶盖,做好了袭击的准备。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秒后,卢清晨上了二楼,安文兰心一横,把一瓶溶解液朝他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卢清晨发出一声惊叫,双手捂住脸,手里的一个皮包掉落在地。安文兰丢下瓶子,一边流泪,一边朝后退。
很快,卢清晨就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了,因为他的头部率先被溶掉了,接着,是脖子和肩膀……他倒了下去,溶解液侵蚀、吞噬着他的身体——这一幕真是恐怖到了极点。所幸的是,楼道上光线昏暗,不足以令安文兰看清这恐怖的一幕。
看着一个大活人——特别是,他是自己昔日的爱人——逐渐化成一滩清水,安文兰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痛苦。她捂着嘴,在心里说:对不起,是你逼我这么做的。是你不仁,我才不义。我只是为了保命,仅此而已。
然而,几分钟之后,安文兰发现,卢清晨腰部以下的肢体,没有继续溶解下去了。估计是溶解液不够的原因。她迟疑着,想看看瓶子里还有没有剩余的溶解液,可以把他剩下的半截躯体溶掉。就在她准备这样做的时候,一件更为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她清楚地听到,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天哪!这个时候……谁会来?!房东?查水表或气表的人?不过这似乎都不重要了。不管这个人是谁,只要他(她)走上来,就能发现这具尚未溶解完的尸体。而此刻整栋楼里,只有她一个人在。
我完了。安文兰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一阵眩晕向她袭来,令她几乎站立不稳。
果不其然,这人刚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二楼走道上的一双腿。他吓得惊叫起来。
这声惊叫,令安文兰倏然抬起了头。她惊骇地张大了嘴——如果没听错的话,这是卢清晨的声音。
可是,他不是……已经被溶掉上半身,躺在这里了吗?
就在安文兰脑子一片乱麻的时候,一个男人快速跑了上来。出现在她面前的,正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时之间,她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文兰!你没事吧,文兰?”卢清晨惶恐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安文兰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许久之后,她才找到自己的声带,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你真的是卢清晨?”
“不是我还能是谁?才过几天,你不会就认不出我来了吧?”
“如果你是……那这个人,又是谁?”
卢清晨望了一眼地上那具被溶掉一半的尸体:“我还想问你呢,这是谁?刚才发生了什么?”
安文兰的身体像筛糠一样猛抖着,嘴唇一闭一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卢清晨注意到了地上的“酸奶瓶”,似乎猜到了什么,他抓着安文兰的肩膀,问道:“文兰,你做了什么?”
安文兰已经被嚇懵了,哆嗦着说:“我以为……这个人是你……”
“什么?”卢清晨难以置信地说,“这么说,你原本是打算用溶解液来泼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你先打算杀了我的!”安文兰哭着说,“你还恨我,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
“你房间里的溶解液,都差点滴到我头上了。你还说不是想杀了我?”
卢清晨明白了,摇着头说:“文兰,这真是一个可怕的误会。我接了你的电话之后,欣喜若狂、归心似箭。我没有打到车,只有骑自行车回来,结果路上差点撞到一个孩子……我摔倒在地,昏了过去。估计路人打了医院的电话,叫来了救护车。我醒来之后,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这时我想起了放在床下的那瓶溶解液,担心它会溶穿瓶子,滴落下来,所以赶紧坐车赶回来,结果……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没看到我头上缠着纱布吗?”
安文兰似乎还是有点不相信,担心这是苦肉计。卢清晨叹了口气,说:“我要是真的想用溶解液来对付你,有数不清的机会可以下手。最起码,我可以选择在半夜的时候,把溶解液滴到你的**——怎么会在你醒着的时候下手?难道我能肯定,你在非睡觉时间,一定会待在**吗?”
是啊……安文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犯下了天大的错误。看到溶解液把床溶出一个大洞的时候,她吓坏了,似乎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她望着卢清晨,说道:“清晨哥,这么说……我真的误会你了?”
“当然!文兰,我是这么爱你,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高兴得都快要疯了,怎么可能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在想些什么呀!”
安文兰扑到卢清晨怀中,痛哭流涕:“对不起,清晨哥……我以为你还记恨我,所以才……现在我明白了,这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真是罪该万死!”
卢清晨抱着安文兰,后怕地说:“还好我来迟了一点,不然,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清晨哥,我杀人了,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呀?”安文兰泪眼婆娑地说。
卢清晨看了一眼旁边的半具尸体:“这是?”
“肯定是你隔壁的那个山东大哥,本来我以为他出差了,还有几天才回来。现在看来,他提前回来了。我……我居然误杀了他……呜……天哪……”
卢清晨思索片刻:“现在,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什么?”
卢清晨没有说话,他蹲下去,小心地捡起了地上的“酸奶瓶”,摇晃一下之后,说道:“还好,这瓶里还剩了一点溶解液,要溶掉他剩下的两条腿,应该没问题。”
安文兰不安地望着他。卢清晨说:“溶解液的一大好处,就是能杀人于无形。这件事,只要我们两个人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大家只会以为山东大哥失踪了而已。”
安文兰微微点头。卢清晨说:“你现在到楼梯口去守着,万一又有什么人来了。你想方设法拖住他,并大声说话提示我。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交给我来做吧。”
“这栋楼除了我们三个人,不会再有人上来了吧?特别是晚上。”
“以防万一。”
“好的,我明白了。”
安文兰朝楼下走去,帮卢清晨放风。卢清晨对于溶解液的属性和使用方法十分熟悉——这毕竟是他的工作。他把剩下的一点溶解液一滴一滴、均匀地滴洒在半具尸体上,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增加溶解液扩散和腐蚀的面积。黑暗中,两条粗壮的人腿,渐渐化为一滩清水……
半个小时后,卢清晨喊道:“文兰,你上来吧。”
安文兰忐忑不安地走上来,刚才摆在地上的两条腿,现在已经没有了。卢清晨的手里拿着一把墩布,把地上的水迹都擦干净了。
“清晨哥,你……处理好了吗?”
“嗯,天衣无缝。”
安文兰似有不忍,难过地说:“这个山东大哥,人挺好的……我们居然就这样让他从世界上消失了……”
卢清晨靠近安文兰,低声说道:“听着,文兰,从现在开始,我们谁都不要再提起这个山东大哥。这次的事件,是一个可怕的误会。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我们去自首,山东大哥也不可能活过来。所以我们这样做,是逼不得已。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那就是——你没有见过他,更不知道他的去向。不管谁来问,你都这样说就行了。”
“好的……我知道了。”
卢清晨捡起地上的空瓶子,还有山东大哥掉落在地上的那个黑色皮包:“走吧,咱们进屋。”
安文兰问:“他的包怎么处理呢?”
卢清晨说:“先放着吧,之后找个机会,丢掉就行。”
安文兰颔首。卢清晨挽着她的肩膀,俩人走进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