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万喆思索片刻后,说道:“好吧,我承认这的确挺诱人的,但问题是,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实话呢?”
“很简单。我现在当着你们的面,给其中一个参与者——其实就是我的同事陈浩——打一个电话,跟你们证实这件事的真实性。”卢清晨说,“你们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都行,只要发现我有求救的企图,或者说谎的嫌疑,可以立刻杀了我。”
假万喆想了想,说:“好吧。”
卢清晨的手机,握在仍然昏迷中的安文兰手中。假万喆把手机从安文兰手中抽了出来。卢清晨说:“解锁密码是3946。”
假万喆解锁手机,在电话簿里找到陈浩的号码,伸到卢清晨眼前:“是他吗?”
“没错。”
假万喆用眼神示意黑衣杀手过来。这人果然把刀架在了卢清晨的脖子上,只要一抹,就能割断他的颈部大动脉。假万喆拨通了陈浩的手机,按下免提键,把手机伸到卢清晨面前。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卢清晨尽量装出轻松随意的口吻:“喂,陈浩吗?”
“啥事?”
“我是想问问,你同学确定明天的交货时间了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说道:“什么交货时间?”
卢清晨一愣:“别装糊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让我同学从美国给你代购的钙片呀。我马上帮你问问,明天应该能到。”
“什么钙片?!”卢清晨急了,“陈浩,你小子装什么……”
话没说完,假万喆不耐烦地把手机挂断了。他摇了摇头,对卢清晨说:“够了,闹剧结束了。真不知道你拖延这几分钟意义何在。”他望向杀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等等,等一下!”卢清晨惊恐地叫道,“听我说,他一定是……害怕电话被监听,才不敢在电话里明说!”
“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是不是,以为自己是随时可能被间谍策反的高官,需要24小时被监听电话?”
“不……当然不是,但是我们有这样的担忧……”卢清晨语无伦次地说,“请稍微等一下,我再跟他联系一次……用微信,或者别的方式……”
假万喆眯着眼睛说:“知道吗,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在耍我。”
“不是,真的不是!我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
就在这时,卢清晨的手机响了起来,假万喆看了一眼,是陈浩打来的。他望向卢清晨,说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他再否认,我会立刻割断你的喉咙。”
他接通电话,开免提,把手机伸到卢清晨面前。卢清晨战战兢兢地“喂”了一声。
电话另一头传来陈浩的低语,听起来,他似乎在厕所里:“喂,你跟我打电话之前,能不能先发条信息问一下我在干什么?刚才我在陪我爸妈打牌,他们就在我身边,你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好的,我下次会注意。”
“你刚才问我交货的时间?我说了明天才能确定呀,你急什么?”
“我有点激动……你说,美国人会按照约定付给我们2亿美元吗?”
“当然了。你也清楚溶解液的价值,他们要是把配方研究出来,产生的价值何止2亿,也许200亿都不止。”
“好吧,那我明天等你消息。”
“OK,拜拜。”
陈浩挂了电话。卢清晨松了口气,对假万喆说:“你现在相信了吧?”
“嗯,看来这事是真的。”假万喆说,“但还是有个问题,我放你去跟美国人交易,怎么能保证你还会回来呢?”
“这个简单,你可以派人跟着我。”
“万一你报警呢?”
“怎么可能?我的把柄现在也掌握在你手里呀。溶解液是不准带出垃圾处理厂的,把它悄悄卖给美国人,更是重罪。我报警的话,岂不是自寻死路?”
假万喆思忖着说:“不,倒卖溶解液和连环杀人,还是两码事。我无法预料,你会不会玉石俱焚。”
“我不会,真的不会,相信我!”
假万喆老奸巨猾,不可能相信这种苍白的解释。当然,他更不会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几亿元。考虑片刻后,他说:“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卢清晨问。
“我代替你去跟美国人交易。”
“什么?可是我的同事,还有美国人……他们都不认识你呀。”
“这有何难?你明天跟你那个同事陈浩打个电话,就说自己得了急病——阑尾炎、胆结石什么的随便你编。所以,你本人无法去跟美国人交易了,委托了一位挚友——也就是我,代替你去。这番话,只要由你亲自打电话说明,对方一定会相信的。”
卢清晨明白了。用这一招的话,假万喆可以去跟美国人交易,得到5亿元;而他,则由这个杀手看管,确保自己不会做出对他们不利的事。但卢清晨不是傻瓜,他非常清楚,假万喆一旦拿到钱,别说不会分一毛钱给自己,他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灭口。可他同样清楚的是,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现在同意这个方案,他至少可以活到明天。只要争取到时间,就有活下来的希望。
“好吧,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卢清晨说。
“很好,我就喜欢乖乖配合的人。”
“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能不能先放开我?”
“我看,你还是保持这个状态的好。”
“我快憋不住了,我已经几个小时没上厕所了。”
“尿**吧,我不介意。”
“是……大便。我猜你们打算一直守着我吧?那你们肯定不想整个晚上都闻到……臭味……”
假万喆想了想,冲杀手使了个眼色。杀手走到卫生间看了一眼,说:“里面没有窗户。”
假万喆对卢清晨说:“我可以放开你,让你去上厕所。但我有言在先,如果我看出你有任何逃走的企图,或者打算玩什么花样,我会让我的手下一刀送你归西。”
“我明白,我只是上个厕所,不会耍花招的。”卢清晨头上虚汗直冒。“卫生间没有窗子,我逃不出去;我身上也没有手机,不可能报警。啊……我快憋不住了……”
假万喆皱了皱眉,用刀割断拴着卢清晨双腿和双脚的绳子。卢清晨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进厕所之前,说道:“对了,我能看一眼我的手机吗?”
“看手机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人给我发微信之类的,如果我一直不回复,会显得很可疑。要是我的朋友不放心,找到这里来了呢?”
“这应该是你巴不得出现的情况吧?”
卢清晨叹了口气:“我说了,我不会逃走。5亿元就在眼前,唾手可得,我怎么可能不要呢?”
假万喆把卢清晨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给他看。卢清晨瞄了一眼,说:“没有什么非回不可的消息,那就好,我去解手了。”说完朝卫生间跑去。
假万喆检查了他的微信,的确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信息,都是些来自微信群的分享和转发。他关闭了手机屏幕,对手下说:“你去卫生间门口守着,谨防他耍花样。”
黑衣杀手点了点头,拿着刀走到了厕所门口。
卢清晨想解手是真,但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急。他看手机,也并非关心信息,而是想知道此刻的确切时间。
现在是晚上11点21分。
石墨烯瓶子,必须在12点之前更换。也就是说,目前的这个瓶子,还能坚持最后的39分钟。
我该怎么办?卢清晨焦灼地想。现在,他已经解开了束缚,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端。但他不可能跟他们拼命,仅仅那一个彪形大汉,已经够他受的了,再加上假万喆,而且他们都有武器——硬拼的话,没有丝毫胜算。
所以,只能智取。但是,我能想到什么办法呢……
几分钟后,卢清晨突然想到了假万喆刚才的提议。一个大胆的主意浮上心头。但是,这个计划很冒险,而且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最关键的是,他必须拖延时间。
但糟糕的是,手机没在身上,他又没有佩戴手表的习惯。意味着他现在根本无法掌控时间。
无奈之下,卢清晨只有用数秒的方式来计时。但人工读秒,快慢的把握是个难点,也许会出现较大的误差。但是,卢清晨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他开始在心中计数。
默数到接近1500的时候,守在外面的杀手不耐烦了,问道:“你还要在里面待多久?”
“快了,快了……”卢清晨回答。糟了,我刚才数到多少了?
时间越临近12点钟,他越紧张。如果没算错的话,从进厕所到现在,过去了24到25分钟。但他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数快或者数慢。
又过了两分钟,那大汉开始捶门了,吼道:“你再不出来的话,我就砸烂这道门,把你拖出来!”
卢清晨早就没有解手了。他也不敢再待在厕所里,打开门,走了出来,捂着小腹说道:“不好意思,有点拉肚子。”
安文兰的房间里没有时钟,他也不可能提出再一次提出看手机,假万喆一定会生疑。无奈之下,他只有开始实施刚才想到的计划,对假万喆说:“明天要交易的那瓶溶解液,现在就在楼上,我去取下来好吗?”
“你觉得我会让你上去拿吗?”
“那你们跟我一起去吧。你明天要拿它去跟美国人交易,我需要跟你讲一些注意事项。”
假万喆望了一眼昏迷的安文兰,无法判断她是真晕还是假晕。他显然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留在楼下。对手下说:“你拿张毛巾堵住她的嘴,再把她的手反绑起来。”
手下照做了,进行的过程中,安文兰醒了过来,但她的嘴已经被毛巾塞住了,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眼睛,惊惧地望着站在她面前的假万喆,嘴里发出吚吚呜呜的声音。
假万喆对她说:“你给我配合点,要是反抗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你,你听明白了吗?”
安文兰恐惧地点着头。
假万喆用刀顶着安文兰的背,示意她朝前走。彪形大汉则把刀架在卢清晨脖子上,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胁迫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这栋楼他们之前就调查过了,今晚除了他们几个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
四个人沿着楼梯走上三楼,卢清晨用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并打开室内的顶灯。客厅是有电子钟的,他看了一眼,傻眼了——现在的时刻是11点45,距离12点钟,还有15分钟。
而他的计划,必须卡在12点准时的时候,才能实施。
上厕所的招数已经用过了,他不可能再提出解手。那这15分钟,该怎么混过去呢?
假万喆命令安文兰坐下,为了避免她碍事,把她绑在了椅子上。黑衣杀手将门反锁,避免卢清晨逃走。假万喆说:“溶解液在哪里,拿出来吧。”
“嗯……我想想,我把它放在哪儿了……”卢清晨开始拖延时间。
“你什么时候拿回家的?”
“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拿回来的,现在就忘记放哪里了?”
“主要是晚饭时喝了些酒,又受到了惊吓……”
假万喆把刀抵到卢清晨喉咙面前:“别耍花样,马上把溶解液拿出来。要是我发现你在耍我,这个屋子里根本没有你说的溶解液的话,我发誓,你一定会死的很惨。”
“溶解液肯定在这个屋子里,但是,我确实需要想想……”卢清晨看了一眼电子钟。11点47。
他假装想了一会儿,走到沙发旁,趴下来仔细窥探、寻找,尽量多消耗些时间,然后站起来说:“不在沙发下面,我想想,也许在……”
假万喆似乎看出了什么,他面露凶相,说道:“小子,我敢保证你一定在耍什么花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溶解液根本就不在你家里。你把我们骗上来,是另有所图!”
“不,等等,我想起来了!”卢清晨不敢再拖延了,“对了,我把它藏在电视柜下面了!”
说着,他走到电视柜旁边,蹲下去,从柜子的隔层中拿出了装着溶解液的瓶子。
“老北京酸奶?”假万喆眯着眼睛说。
“这是幌子。里面装的,就是溶解液。”
“怎么证明?”
“很简单,你去厨房,拿根筷子伸到里面去,筷子马上就会被溶掉——除了溶解液,没有其他东西能办到这一点。”
假万喆对手下说,“看好他。”走进厨房拿筷子。
趁着这个空档,卢清晨又瞄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11点52分。那个时刻,越来越近了。
假万喆拿着筷子走了出来,把酸奶瓶子放在桌子上,小心地拧开瓶盖,照卢清晨说的,把筷子伸了进去。果然,筷子一接触到瓶子里的**,立刻化掉了半截。假万喆露出兴奋的神情:“果然是溶解液!”
“我没有骗你吧?”卢清晨说。
11点53。
“你刚才说,要跟我说的注意事项是什么?”
“很多,你要注意听。首先,装溶解液的瓶子,瓶盖一定要拧紧,瓶身任何时候都不能倾斜,以防溶解液洒出来;其次,明天美国人要亲自验货,建议你多带几样东西过去,演示给他们看,比如铁丝、钢条、木棍、玻璃棒之类的;然后,交货的地点……”
卢清晨噼里啪啦地讲了一大堆所谓的注意事项,但围绕的无非就是注意安全和如何演示两个问题罢了。假万喆渐渐听得不耐烦了,摆手道:“好了,你可真够啰嗦的,说来说去就这两件事。”
“主要是你没有接触过溶解液,所以我就多说了几句。我们上岗之前,接受的岗前培训比这复杂一百倍呢。”
11点56。
“放心吧,我没打算去你们单位上班。”假万喆讥讽地说道,“你就不必对我进行岗前培训了。”
“呵呵,是呀……不过注意安全,始终很重要。”
“对了,溶解液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溶掉吗?为什么这个酸奶瓶子,能够装它呢?”
“这不是普通的酸奶瓶子,是石墨烯材质的特殊瓶子。”
“这瓶子你们哪来的?”
“美国人提供的。他们故意把石墨烯瓶子做成老北京酸奶瓶的样子,以便掩人耳目。”
假万喆注视着桌子上的“酸奶瓶”,似乎想找出跟真正的酸奶瓶有什么区别,卢清晨迅速瞟了一眼电子钟。
11点58。
“这种瓶子,也不可能装(溶解液)太久吧?”假万喆问。
“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新的瓶子。”
“隔多久?”
“不超过37个小时。”
“这个瓶子装多久了?”
“我今天下午5点钟才换的,有接近7个小时了吧。”
“这么说,到明天交货的时候,都不用换?”
“为了保险起见,交货之前还是换一下吧。”
11点59。
关键时刻终于要到了,卢清晨的心脏狂跳起来,但他故意装出波澜不惊的样子,平静地说:“判断该不该换石墨烯瓶子,除了记住时间之外,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
“什么方法?”
“装溶解液二十个小时以内的瓶子,瓶底跟瓶身一样,是灰白色的。但是超过二十个小时之后,瓶底就会慢慢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了。越往后,透明的程度越高。”
“是吗?”假万喆下意识地拿起“酸奶瓶”,把它举高,仰起头观察它的底部。“嗯,现在的确没有变色。”
卢清晨望向了电子钟——12点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但事实是,并没有。石墨烯瓶子终于达到了最后的极限,溶解液溶穿了瓶子,一滴晶莹剔透的**滴落下来,刚好滴落到假万喆的眼睛里。
“啊——!!!!”假万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恐怖的一幕发生了,他的头部——右眼的部分被溶出了一个大窟窿,整个眼球都不见了,看上去触目惊心。他丢掉手里的瓶子,双手捂着脸,但溶解液很快就腐蚀到了他的脑部。他连喊叫都无法再发出来,就倒在地上死去了。
这一突然的变故,把彪形大汉和安文兰都吓傻了,但这个结果,正是卢清晨所期望的。他趁大汉发呆的时候,迅速捡起地上的石墨烯瓶子,拧开了瓶盖,对那大汉吼道:“把刀放下!双手抱头蹲下来,不然我用这个泼你了!”
惨死的假万喆躺在面前,黑衣杀手不敢跟手持溶解液的卢清晨对抗,他明白,自己手里拿着的尖刀,在溶解液面前不值一提。仅仅一滴溶解液,就能杀死一个大活人,而卢清晨手里有一瓶!这彪形大汉只有乖乖地照做了——丢下刀,抱头蹲下。
卢清晨捡起手里的刀,割断绑着安文兰的绳子,对她说:“快报警!”
死里逃生的他们,顾不上过多思考——什么5亿元、之前犯下的罪行——在此刻全都变得不再重要。能保命,已是最大的幸运了。
几分钟后,警察赶到了,抓捕了黑衣杀手,缴获了剩下的小半瓶溶解液(卢清晨把它装进了新的瓶子里)。之后,卢清晨和安文兰自首了,对之前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