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刘冰倒吸一口凉气,“你杀了她?”
“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这女人像被宰杀前的母鸡一样,要尖叫着冲出去。虽然我们抢走她的手机,删掉了那些照片,但是也成功地激怒了她。我丝毫不怀疑,只要我松开手,她就会立刻跑出去,告诉整栋楼的人,我们刚才做了什么,或者指控我们两个人意图强奸——不管是哪一种,都能成功地毁掉我们。”
刘冰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杀死一个人,非同小可。他担忧地说道:“可是你杀了她,现在……”
“等一下,”斯文帅哥打断他的话,“不是我杀了她,是‘我们’杀了她。”
“什么?”刘冰吃了一惊,“我可没有动手!”
斯文帅哥走到他面前,说道:“这个房间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或者说,只有我们两个活人。你能找到第三个人帮你证明,你没有参与刚才的谋杀吗?如果事情败露,而我又一口咬定,你是跟我一起下手的,你觉得警察或者法官会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你打算把我强行拉下水?”
“不,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是被绑在一起的蚂蚱。如果我出了事,你也跑不掉。而且你不能否认,我刚才是在解决我们两个人共同的问题。”
刘冰无言以对,沉默几秒后,他说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想办法掩盖罪行。如果向警方自首,就不得不交代,我们三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房间里,再结合这女人妖艳的打扮,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我们打算做什么。所以,我们面临的不仅是牢狱之灾,还有身败名裂。就算有朝一日出狱,这辈子也彻底完了。”
“我明白了……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刘冰问。
“你知道吗,这件事最幸运的一点就是——事情发生在这个廉价小旅馆内。如果我们是在希尔顿酒店的某个房间内,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完了。刚才进入这旅馆的时候,我就仔细观察过,除了一楼登记住宿的地方安装了监控设备,其它的地方——包括每层楼的走廊,都没有安摄像头。这意味着,没有人知道我们进入了这个女人的房间——至少我能保证这一点。你呢?”
刘冰回想了一下,说:“我住在这旅馆的六楼,下来的时候,没有在走廊上遇到任何人。”
“太好了。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了。”斯文帅哥说,“计划是这样的:过会儿,我用这女人的手机打电话给前台,伪装声线,说要续住两天,然后用她手机上的APP在网上付费。之后,我们把尸体抬到卫生间,脱光她的衣服,打开淋浴喷头,伪造成她是在洗澡时滑倒,撞到头而死去的假象。这样一来,等旅馆的人发现她死去,已经过去至少三天了。这三天里,会有很多个人出入这家旅馆。而我们俩,早就远走高飞,回到自己所在的城市了。警方不可能对这三天里出入的所有人进行仔细的排查,纵然调查到你头上,你只要声称完全不知晓此事,就可以了。”
“为什么只会调查到我头上,你呢?”刘冰问。
“我又没住在这里。如果不是被这女人用‘帮你找个帅哥’这样的话诱骗过来,我怎么可能走进这种廉价的小旅馆?”他顿了一下,“对不起,没有冒犯的意思。”
刘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乎这些细微末节的小事。他说:“为什么只续住两天,不续个七八天呢?”
“因为我会跟前台要求,这两天不必到屋里来打扫卫生——以免他们提前发现尸体。但是如果提出七天都不打扫,就显得太可疑了,很容易让警察觉得,这是犯人在故意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这家伙……心思缜密到了可怕的程度。刘冰暗忖,还好我跟他是一条船上的人,否则的话,他如果要对付我,恐怕也是易如反掌。
“可是,一般人就算在卫生间里摔倒,也不至于身亡吧?”刘冰提出疑问,“而且,她头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
斯文帅哥淡然一笑:“没错,但这事用不着我们操心。我们的‘另一个盟友’,会帮我们掩盖的。”
“另一个盟友?谁?”
“这家旅馆的老板呀。”
“什么意思?”
“想想看,三天之后,到了退房时间,服务员自然会到这间屋来提醒客人。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他会用钥匙打开房门,在卫生间里发现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毫无疑问,他吓坏了,立刻冲到楼下,把这件事告诉了老板。
“老板惊慌失措地来到这个房间,看到现场的景象,产生的第一个念头一定是——‘糟了,有客人摔死在了卫生间’。接着,他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报警的话,死者的家属会提出赔偿,旅馆也有可能被查封。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这位旅馆老板,会怎样做?”
刘冰的后背泛起一股凉意:“难道……他会帮我们毁尸灭迹?”
“这是可能性之一,当然他的胆子也许没那么大。于是他采取了B方案,就是想方设法让死者看起来像是出于别的原因而死去的,尽量撇清跟旅馆的关系。至于他会想怎样的办法,我就不得而知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管他怎么做,都会起到淆乱视听的作用。这样一来,这起命案,跟我们更扯不上关系了。”
“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刘冰感叹道。
“那么,我们就按计划行事吧。”
用死者的指纹,他们轻易解开了手机锁屏。斯文帅哥用这部手机拨通了前台的电话,伪装声线,说“她”需要再续住两晚上。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gay,所以伪装女人的腔调和音色,实在是无懈可击。前台显然一点儿都没怀疑,非常乐意地为“她”办理了续住。
接着,同样利用死者的指纹,他在携程上下了订单,并支付了后面两天的房费。做完这些事后,他和刘冰合力把尸体抬到卫生间,脱掉死者身上的衣服,把她的头靠在墙壁上——摆出一副滑倒撞墙的样子。斯文帅哥打开了淋浴,让温水冲刷尸体,说道:“这样一来,我们的指纹都会被冲洗得干干净净了。”
当然,仅仅清除尸体上的指纹,是远远不够的。他们用旅馆的毛巾把刚才接触到的所有地方,全都拭擦了一遍,并清理了他们在这间屋活动的一切痕迹。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处理这女人的手机了。
斯文帅哥亲自检查手机,确定刘冰已经把跟他们有关的照片全都删掉了。他还细心地把这女人手机上跟他们俩有关的所有聊天记录全都清理了,最后删除了“微信好友”。
“为什么不直接把她的手机带走,扔进江河湖海里呢?这样岂不是清除得更干净?”刘冰说。
斯文帅哥笑了:“因为‘她’在几分钟前,还用手机跟前台打了电话,以及在网上续订了房间。所以当她‘摔死’之后,手机一定是在这个房间里的。如果不在,就证明这件事一定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了。”
“我懂了。”刘冰再次感到叹服。这男人看面相,似乎只比他大几岁,却有着他难以比拟的冷静判断和逻辑思维。
斯文帅哥用毛巾把手机上的指纹擦掉了,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些事情,他环顾一圈房内,说道:“我认为,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那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间屋?”
“不,我们不能一起走。我先走。然后,你过半小时左右,再上楼去。”
“我今天晚上不想住这里了,”刘冰心有余悸地说,“我想换一家旅馆。”
“不行,你必须住这里。如果你半夜‘潜逃’,反而显得可疑。”
“也是……好吧,那我明早再走。”刘冰顺便问了一句,“你呢?”
“我也是明天回去。一会儿,我会去一家酒吧,或者夜宵店。尽量多制造点不在场证明。”
“可是,这女人现在就已经死了呀。之后补的不在场证明,还有用吗?”
“三天之后才被发现的尸体——况且还被热水冲刷了这么久——很难判断出准确的死亡时间了。而她真正的死亡时间,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不是吗?”斯文男人盯着他说。
“嗯……”好可怕的男人。刘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要走了。”斯文帅哥戴上那顶潮味十足的大沿帽,凝视刘冰一刻,“知道吗,没能完成那十分钟,也许会成为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刘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不能说“来日方长”吧?
“我知道你是直男,没法理解我们这种人,甚至会觉得有些反感。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你不是我见过最帅的男生,却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类型。遗憾的是,我们此生再也不会见面了。”
“你就这么确定吗?”
“是的。今天晚上,我们有缘在这个沿海城市的一家小旅馆相逢,已经是奇妙的缘分了。我不认为这样的缘分还会再次出现。而我要说的是,不管我有多么喜欢你,为了安全着想,我都不可能再试图找到或者联络你了。”
“是啊。”对刘冰而言,这显然不是一种遗憾。
“最后,我想要跟你强调一点,请你务必记住——我们俩,完全不了解对方。我们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年龄、籍贯、职业。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也会忘记对方的长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刘冰还真没想到。
“意味着,万一——我是说万一——警方因为这起命案而查到了我们两个人当中任何一个人的头上,这个人都是无法把另一个人供出来的。因为我们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信息,而仅凭长相的描述在全国范围内搜索一个人,几乎不可能。所以你现在明白我说的,我们永远不能再见面,更不能知晓对方的一切信息,是什么意思了吧?”
“我明白了。”刘冰说,“出了这道门,我们就是形同陌路的陌生人了。”
“听你说这样的话真是让人伤心,不过这的确是无可奈何的事。”斯文帅哥忧伤地说,“我走了,祝你一切顺利——有着性感翘臀的小帅哥。”
他打开房门,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带拢。刘冰打了个冷噤,感到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