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beitwasalltoomuch
也许这一切太过沉重
Toomuchforamantotake
对于个人来说难以承受
Everythingisboundtobreak
一切注定以悲剧收场
Soonerorlater,soonerorlater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You-reallthatIcantrust
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Facingthedarkestdays
面对最黑暗的日子
Everyoneranaway
每个人都逃离了
We-regonnastayhere,we-regonnastayhere
但我们将留在原地,哪也不去
Iknowyou-rescaredtonight
我知道今晚你吓坏了
I-llneverleaveyourside
我会陪着你直到永远
I-llbeyourfirewhenthelightsgoout
当灯光熄灭,我会燃烧自己照亮你
Whenthere-snoone,nooneelsearound
当周围没有任何人的时候
Let-sjustholdontoeachother
让我们紧紧拥抱彼此吧
——《Ghosttown》
每次家长会,是让李梅最头痛的事。作为学渣的母亲,她必须承受老师的压力、家长的鄙视和同学的嫌弃。家长会上老师笼统的发言,已经令她如坐针毡了,但她知道,最难熬的部分,是会后与老师的单独谈话,每次都让她羞愧难当,抬不起头来。
“请范晓光和叶明的家长到办公室来一下。”果然,家长会后,班主任肖老师如此说道。
两位母亲惴惴不安地跟随老师来到教师办公室。肖老师指着两把椅子说:“请坐吧。”
三个人分别坐下,老师说:“相信两位家长心里都有数,我为什么要找你们来单独谈话吧?”
两个中年女人默然应允。肖老师分别谈话:“叶明妈妈,叶明的成绩本来是中下,但这次半期考试,一下就滑到了倒数第二。怎么会一下退步这么多,你知道原因吗?”
叶明妈妈带着歉意说:“肖老师,这段时间我和他爸忙于工作的事,很多时候晚上都不在家。这孩子一个人在家做作业,缺乏监管,成绩便一落千丈。”
肖老师皱了皱眉,望向李梅,叹了口气:“至于范晓光,是长期垫底的了。这次考试又是毫无悬念的最后一名。不过这并非出人意料,从他平时的作业状况就能看出来了,完全一塌糊涂。晓光妈妈,这也是缺乏监管造成的吗?”
李梅垂着头“嗯”了一声,说:“老师,我和他爸去年离婚了。现在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赚钱养家。所以很多时候,实在是有心无力……”
“你也很多时候不在家?”
“那倒不是。我是开淘宝店的,卖服装,但是身兼数职。客服、进货、发货、售后全是我一个人,即便在家,也照看不了他做作业……”
“你开网店的时候,不能兼顾看着孩子吗?”
李梅叹息道:“如果我在他旁边,对他也是种打扰。因为电脑、手机上的信息会一直响个不停。加上现在网店生意也不好做,我偶尔还得做做直播什么的,所以……”
肖老师蹙起眉头:“这么说,岂不是没办法了?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儿子成绩一直垫底?”
“我当然希望他有所提高,但我实在是分身乏术。肖老师,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我们家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生存。我也想跟他报个课外补习班什么的,但昂贵的学费,实在不是我们这样的家庭能够承受的。”
“他爸呢?完全不管吗?”
提到范晓光的父亲,李梅的脸色一下阴沉下去,漠然道:“我不需要他管。离婚之后,我就没跟他联系过了。”
叶明的妈妈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孩子的生活费,总是要出的呀。”
李梅不想谈论自己的家事,岔开了话题:“肖老师,我不会不管儿子学习的。这样,我回去再想想办法,尽量一边开网店,一边监督他做作业,您看行吗?”
肖老师无奈地点了点头,显然没抱太大希望。他又跟两位家长强调了一些纪律和学习上的要求,就让她们回去了。
两个中年女人离开办公室,朝学校大门走去。这个时候的校园,只剩寥寥数人了。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明妈妈像下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说道:“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李梅望着她:“什么办法呀?”
叶明妈妈说:“我有个朋友,也是因为儿子做作业不认真,老是磨蹭,就在儿子的房间里安装了一个摄像头,然后用某款手机APP添加摄像头,就能够随时用手机查看监控画面了。这样的话,就算她不在家,或者到外地出差,也能及时监控儿子的状况。”
李梅眼睛一亮:“这方法不错,咱们完全可以借鉴呀!”
“但是,有个问题——我那个朋友的儿子,现在才小学六年级。但是咱们的儿子,已经初二下期了。”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孩子大了,肯定会更在乎自己的隐私。”
“那么,瞒着他悄悄在卧室安装呢?”
“这肯定不行。且不说时间长了,他肯定会生疑——难道你就不怕看到一些尴尬的画面吗?”
“什么尴尬的画面?”
叶明的妈妈右手握成拳头,上下动了两下:“男孩子大了,肯定要做那种事的呀。”
“啊……才初二,就会这样吗?”
“现在的孩子早熟,有些从初一就开始了。想想看,如果孩子知道你偷偷装了监控器,并看到那种画面,不跟你闹吗?”
“那怎么办呢?”
“明说呗。就跟他说,在房间里安摄像头,就是为了监督他做作业。这样的话,他至少知道是有摄像头的,就不会在房间里做那些事了。”
“嗯,监控画面,在电脑上也可以看吧?”
“手机都可以,电脑当然更没问题了。”
“那太好了!我几乎整天都对着电脑,这样一来,就可以边开网店,边监督他做作业了!”
“那咱们现在就去电脑城?那里有摄像头卖。”
“好啊!”
两个女人走出校门,招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市区的电脑城。到达之后,她们咨询店员。问清意图之后,店员向她们推荐了一款悬挂式的、可连接Wi-Fi的小型摄像头,价格也不贵,才两百多元。俩人了解使用方法之后,一人买了一个,各自回家了。
今天开家长会,学生都在家中休息。一个人在家的范晓光,正偷偷玩着电脑游戏,听到母亲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他迅速关闭游戏页面,选择休眠模式,跑进自己房间,捧起一本书,假模假式地看起来。
李梅进屋后,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摸了一下电脑主机,再走到儿子房间,说道:“别装了,主机都还是烫的,才关机吧?”
范晓光今年14岁,170的身高,体态匀称,皮肤托他爸,白。跟皮肤黝黑的母亲形成鲜明的对比。此刻他回过头来,嬉皮笑脸地说道:“嘿嘿,妈,你比名侦探柯南还厉害!”
“少耍贫嘴!你这次考试,又是全班倒数第一!每次去你们学校,我都抬不起头来,你还有脸笑!”
范晓光不敢开腔了,转过身去看书。他本以为,母亲说教一番之后,就会回自己房间。但母亲并未像往常那样训斥自己,也没有离开这个房间,而是拿着一个小盒子在屋里转悠,打量房间里的几面墙。他好奇地问道:“妈,你找什么呢?”
“适合安装监控器的地方。”
“什么,监控器!”范晓光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打算在我房间里安监控器?!”
“对,监督你学习,不然再让你这样下去,就完了!”
范晓光急了:“你这是侵犯隐私!你弄个摄像头一天到晚监视我,我是监狱里的犯人吗?”
“我不会一天到晚监视你的,我也没那么多闲工夫。这个摄像头,只会在你做作业的时候开启。”
“那也不行!就像一直被人盯着似的,多别扭呀!”
“你做你的作业,有什么好别扭的?老师说了,就是让我把你盯紧点!”
范晓光气呼呼地说:“你要是非要安这个摄像头,我就不跟你当模特了!”
李梅没想到,儿子居然用这件事来威胁他。她开的淘宝店,主要售卖男士T恤、裤子、背心、**之类的。货是从批发网站上进的,要想展示服装效果,就需要一个模特穿上后拍照。李梅当然请不起专业模特,更找不到别的男人来当模特,便打起了儿子的主意。范晓光是典型的小鲜肉,模样俊俏、皮肤白皙、身材匀称。如果梳个成熟点的发型,冒充17、8岁的小伙子,完全没问题。于是,他便当起了母亲的“御用模特”。
可问题是,穿一般的T恤或短裤照相,范晓光倒不排斥。但母亲有时会让他穿上背心和**拍照,他就不乐意了,说:“要是我同学他们看到我穿个**的样子,多丢人呀!”李梅说:“你同学都是初中生,怎么会自己在淘宝上买衣服?有机会看到吗?”范晓光说:“那我读高中、读大学了呢?”李梅便挖苦道:“那也要你考得上呀。凭你这成绩,能读职高就不错了!”范晓光就无言以对了。
此刻儿子用这事作为威胁,李梅也火了,说道:“你不跟我当模特,我网店也不用开了。咱俩就喝西北风吧!”
范晓光说:“那我找我爸去!”
他不提这事倒也就罢了,一旦提起,李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抄起一根棍子就朝范晓光打去,一边打一边骂:“去呀!你去找他呀,现在就去!去跟他和那个狐狸精生活在一起,你走了我就上吊!”
其实范晓光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他知道,父母离婚的原因是父亲出轨,母亲恨透了那个小三。如果自己真的住进了父亲和那“狐狸精”的新家,母亲就算不上吊,估计也会被活活气死。他赶紧道歉讨饶:“妈,我瞎说的,您别生气了,我不会……哎呦!”
但李梅已经气得控制不住情绪了,她边哭边打:“没良心的!我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最后就换来这样的报应!”
范晓光朝客厅逃去,李梅的棍子本想往他屁股上抽,被范晓光灵巧地躲开了,这一棍子就扫到了饭桌上,把一个盛着剩菜的盘子扫到了地上。“哗啦”一声,盘子摔得粉碎,剩菜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门外传来敲门声。范晓光知道救星来了,赶紧跑过去把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是隔壁的邻居。范晓光揉着屁股说:“张婆婆,我妈又打我了!”
张婆婆的儿子和孙子都在外地,平时一个人过日子。她孙子跟范晓光差不多大,但一年才回来一次。这老太太便把范晓光当成自己孙子一般,将无处安放的慈爱搁在了他身上。见李梅拿着跟棍子,凶巴巴的样子,她赶紧进屋护住孩子,说道:“李梅呀,你怎么又打孩子?哎呦,碗都摔碎了,你这是干嘛呀。”
范晓光告状道:“张婆婆,我妈要在我房间里安监控器,24小时监视我!”
“啊?李梅,这就是你不对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尊重他的隐私呀。”
“张婆婆,你少听他瞎说。我装监控器是监督他做作业的,谁有工夫24小时监视他?”
“那你也得征求孩子的意见,他要是不愿意,你也别来硬的呀。”
李梅拉着脸说:“张婆婆,这是我们家事,您别管。”
“你们的家事我是管不着。但我提醒你一点,孩子现在正是叛逆期,你这样打他,就不怕打出事来吗?”
李梅缄口不语了。叛逆期的半大小子离家出走,或者做出极端的事情,她也听说过不少。虽然她不乐意邻居老太太每次都干涉她管孩子,但说这话倒是真的,于是便强压下火气,偃旗息鼓了。
范晓光这孩子也不是完全不懂事。其实他也知道母亲一个人开网店的辛苦,自己学习又不自觉,没少让母亲操心。他想了想,说:“妈,你要安就安吧,但是你答应了我的啊,只在我做作业的时候才开监控。”
李梅没好气地说:“废话,你让我一天到晚盯着你,我还懒得看呢!”
张婆婆说:“你看,晓光这孩子多懂事呀,他这不同意了吗。好了,你们母子俩好好过日子,别动不动就闹得鸡飞狗跳的。”
接着又劝了几句,就回隔壁去了。范晓光跟张婆婆道了谢,又再次跟妈妈道歉,李梅的气才算是消了。她回到儿子的房间,踩着凳子在墙上钉了根钉子,把监控器挂了上去。这个角度,恰好能俯瞰整个房间。打开电脑连接监控设备后,儿子房间的图像出现在了屏幕上。李梅说:
“这监控器只能起到一个提醒的作用,关键还是得靠你自己。晓光,你脑子其实一点儿都不笨,就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要是以后能自觉地学习,把成绩搞上去,妈妈用得着想这些辙吗?”
范晓光撇着嘴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的明白了妈妈的一番苦心,还是跟以往一样,只是敷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