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染者 卷二：超感官知觉 第76章 精神疾病
“那怎么行，我们还要上课呢。”旁边的吕谨条件反射道。
她都好几天没去学校上课了，不敢去想吕志华女士是不是已经发现端倪，但吕女士没有打来电话质问，她认为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
于明容还不太了解吕谨，只觉得她像头横冲直撞的小牛，很有意思，便温和笑了笑道：“我本身也在S大任教，你们想不耽误上课，来往基地和学校之间完全可以调整，只是会辛苦点，牺牲周末假期。”
“那没关系。”吕谨推了推眼镜，“反正周怀夏周末也是睡觉。”
至于她自己，周末可以扛书过来看，基地的医生看着好像都有两把刷子，可以逮人就问，绝对不亏。
沈亦朝病床上的周怀夏看了眼，心想岂止周末，她周一到周五上课也照样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出的时间学习。
于教授还是要确认周怀夏的意愿：“怎么样，考虑过来吗？”
周怀夏无奈：“吕谨说得对，哪里睡觉都一样。”
“如果中途有任何不适，随时可以叫停退出。”于明容郑重道，“你有这个权利。”
“有合同吗？”旁边的沈亦问，他觉得空口无凭，白纸黑字更好。
于明容今晚从岚城地下实验室逃出来，又高空掉进湖中，其实非常疲惫，但还是觉得这几个人年轻人非常有意思，她笑道：“当然可以。”
……
第二天下午四点，边朗才返回基地，他将地下实验室发现的那批孩子一起带了回来，手里还有几份关于岚城医院的调查报告，和私人医院有合作模式，神经外科新大楼当初就是靠私人医院出资兴建的，包括施工团队也全部是该私人医院找来的。
寻着这条线索，他们的人迅速查到该私人医院每年都有一大笔不明医疗用品消耗，多半是用在了地下实验室。
不仅如此，因为两院合作，主干医生高度重合，岚城医院内大量病患数据被共享。
边朗已经让人整理两家医院这些年来进行的一切临床实验。
“好多小孩。”沈亦望着这批小孩被带进来，难免想起另一批小孩，他回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陈丹，“之前你们在临港城带走的那批小孩呢？”
他都想起来了，更不用提周怀夏，她同样等着陈丹回答。
陈丹：“都在C区。”
“临港城有什么小孩？”于明容休息几个小时后，原本隐隐作痛的地方变得更加明显，需要有人搀扶着，才能正常行走，她看见边朗将一批孩子送去C区，“也是实验体？”
半年不在，她错过了很多信息。
陈丹解释：“跨年那段时间，我们抓到几人，得知有一批重要的东西将被送出去，最后在游轮内找到一批孩子。”
她顿了顿，扫过周怀夏三人，又道：“他们也在那艘游轮上。”
这句话带着强调的意味。
于明容想起这三个人对基地的不熟悉，她问陈丹：“在游轮上第一次见？”
“是。”那头边朗让人将这批孩子送进去，返身回来，“因为那次碰见，才注意到他们。”
周怀夏双手插在衣兜里，慢吞吞道：“还故意用苦肉计。”
苦肉计本人陈丹默默推动轮椅离开。
“我们只是想确认你的能力。”边朗看了看周怀夏穿戴整齐，又见吕谨背着书包，问道，“你们要离开？”
“该回去上课了。”吕谨双手拉着书包带子，认真道，“再不回去，我怕我妈报警。”
“不会。”边朗道，“我让人给学校请假了，说有教授带你去参加外地研讨会。”
吕谨震惊：“什么时候的事？”难怪吕志华女士没有打电话来问。
“你到基地第一天。”边朗甚至从口袋抽出一本研讨会的活动安排手册，他递给吕谨，“可以看看这个活动，以免露馅，带你去的教授用红色记号笔圈起来了，是我们的人。”
吕谨立马接过来翻看。
边朗又看向沈亦：“你也要回去？”
沈亦诧异：“您这话……怎么感觉不太对。”
边朗：“返校也成天无所事事？不如留下来，可以去我们基地网络安全部门看看。”
经过这段时间，边朗也看出来周怀夏决定的事难以改变，而且刚从昏迷中醒来，就没开口留她，倒是沈亦这个人，每天游手好闲，得留下来训练。
“不太好吧。”沈亦口中这么说着，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凌晨他还在想怎么悄无声息绕过基地系统，现在听到这消息，简直瞌睡遇到了枕头，他要进去看看这个系统怎么运行的，复杂又利落。
边朗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ID卡，递给沈亦：“基地网络安全部门的出入卡，在D区。”
沈亦拿着ID卡正反翻看，挑眉：“您这是一早准备好了。”
边朗：“让你们进基地来的时候，就在准备了，没来得及给。”
他同意他们进入923所基地，就代表要让三人彻底加入。
“指挥，我们呢？”吕谨眼巴巴望着边朗。
边朗失笑摇头：“现在开始喊我指挥了，原先同志喊得不是很顺口？”
吕谨苍蝇搓手：“原先我也不是指挥您的队员，但从现在开始我已经决定加入这个光荣的大集体。”
边朗继续掏出两张录好身份的ID卡，分发给周怀夏和吕谨：“这是你们的，可以自由出入B区和C区。”
周怀夏问：“我们不能去D区？”
边朗：“不能，D区除了网络安全部门，还有军事设备区等，沈亦也只能进入特定的范围。”
周怀夏又问：“A区呢，那里有什么？”
这次边朗只摇头：“以后你们会知道。”
“另外。”他继续补充，“待会你们离开前，需要在门口录入指纹和瞳孔。”
……
沈亦被留了下来干活。
周怀夏和吕谨录完指纹和瞳孔后上飞机，发现陈丹已经在机舱内候着。
“那家医疗直升飞机上逃走了四个人，包括劳博士和傀儡师。”陈丹对周怀夏解释，“他们已经知道923内有人能反制傀儡师，指挥让我跟在你身边，以防意外。”
周怀夏视线落在她双腿上：“你不是受了重伤？”
“已经快好了吗？”吕谨书包也不放下，一个箭步冲到陈丹面前，蹲下来盯着她重重包扎的双腿看，简直恨不得能看穿纱布下面的情况。
陈丹：“还需要三四天，寝室只有我一个，但周围还有其他人守着。”
吕谨震惊：“三四天？！”
她可是听到过陈丹都受了什么伤，换成普通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站起来，陈丹只需要三四天？
“我细胞修复本身比其他人快。”陈丹道，“基地里的药也是医疗团队根据每个人身体特制的，只要不伤到大脑和心脏，伤口恢复都比较快。”
当然，三四天也只是让她能拆开夹板，正常行走，要想恢复到之前状态，至少还需要十天。
周怀夏坐下来，窝在沙发角上不动了。
吕谨朝她多看了几眼，确定周怀夏只是垂着眼睛发呆，没有睡觉，放心去看书了。
周怀夏在整理这段时间所有发生的事，她心中有许多混乱和困惑，等到下周来基地时，想要去问于教授。
……
“逃走了？”于明容和边朗走在单独的房间内交谈，她听到劳博士几人逃走的消息，十分惊诧，“边防没有将人拦下来？”
“拦了。”边朗抬手按下遥控，前方屏幕放出当时边防警告逼降直升飞机的全过程，“边防部队第一时间赶往坠机地点，前后不超过五分钟，但里面只有一具驾驶员的尸体。”
“他们从这么高的地方坠机，并能短时间内快速撤离。”于明容盯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行动记录视频，“是……异能者？”
陈丹同样抱着她从高空坠落，但下面是人工湖，还因为和外湖连接，深度比普通人工湖深，两人才能活下来，而且，陈丹坠湖后几乎没有力量再上浮。
她已经是923所B组中最年轻优秀的一位军人，无论是爆发力还是细胞修复能力都高于组内其他人。
从行动记录视频中看，下方是密林和泥地，就算泥地松软，那么高的地方坠机，不说粉身碎骨，也会被医疗直升飞机冲击地面，产生的爆燃烧伤，但边防竟然也未找到他们。
基本可以确定医疗直升飞机内有异能者，才有可能将人带出来。
边朗点头：“我怀疑那个守卫和穿着黑色大衣的人都是异能者。”
之前于明容被救出湖后，第一时间告知他们机舱内有几人，边朗也将信息同步告知边境部队指挥，可惜只找到驾驶员的尸体。
于明容沉思片刻后，回忆：“这半年中，我在实验室内只见到两个能操控他人意识的人，一个是傀儡师，另一个叫木偶，后者先前出事，治疗几天后，就被带走了，再也没看见过他。”
“至于身体异能的人，我没有见过。”于明容补充，“没有人在我面前表露出异样。”
“岚城医院地下的实验室有五层，里面大部分资料已经被毁，留下的只剩下那批孩子和他们培养出来的各种细胞胚胎。”边朗道，“找出来的所有资料都在整理，待会教授你就能看到。”
于明容颔首，顿了顿开口问：“周怀夏……”
“这是她的资料。”边朗拿出一份文件，推向对面，“最后面十几页是她进基地后，医疗小组为她进行的一些基础检查，大脑皮层较常人厚，胼胝体更发达，灰质密度更高，白质纤维数量也多。”
于明容听见边朗的话，还没打开文件夹，已经扬起眉尾：“这些都是天才的基本生理特征。”
意识发达不代表人聪明，只代表这个人比他人拥有更敏锐的感官。
“差不多。”边朗抬起下巴点了点她手中的文件，“你看看里面的资料，会觉得更有意思。”
于明容翻开文件夹，发现里面的文件资料比想象中薄，尤其除去最后面十几页检查报告，她翻回去，从第一页看起。
前面几页的内容可以用乏善可陈来形容，一个普通双职工家庭的普通孩子，小时候身体不好，之后某一天突然好了起来，再没有体弱多病过，从幼儿园到高中，所有成绩都中不溜秋，得到的评价永远是为人真诚、团结同学，学习有望更进一步等标准套话，仿佛老师找不到可以指摘的地方，也找不出来值得大夸特夸的优点。
但在高三她的成绩在逐步上升，保持在中上水准，并于高考一鸣惊人。
由于一年内持续进步的势头，班级内的同学和老师没有人觉得不合理，只觉得她在最重要的那场考试中超常发挥。
如果没有和周怀夏接触，只看这些资料，于明容也会理所当然认为这个人是高三奋起加运气而已，始终是个普通学生。
但现在反过来看，周怀夏分明一直在伪装自己，甚至是从小就开始了。
“到大学后，每天课上睡觉？”于明容看着后面的资料，想起吕谨说周怀夏在周末也是睡觉。
“她提前将课程学完了，绩点保持第一。”边朗将手边另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周怀夏进入大学后发生的所有事，里面还有吕谨和沈亦的资料。”
于明容接过来仔细看完，每看一件事都会停下来，看到最后按着最后一页良久，才抬头问边朗：“她的能力可能在进化。”
边朗点头：“医疗团队那边也是这个猜测。”
于明容合上文件：“等周六她们过来的时候，我想详细问问。”
她又问：“游轮上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边朗：“那些孩子来自全国各地，有孤儿院出身，也有拐骗来的，有人在暗中筛选特殊人群。”
于明容：“特殊人群？”
边朗：“医疗团队对这些孩子进行过检查和相关测试，绝大多数身体某一方面优于常人，只有一名几岁的小女孩身体普通，但第六感发达。”
于明容：“他们都在C区？”
边朗摇头：“一部分在，那些有父母的孩子被送了回去，我们的人一直在观察。”
于明容：“岚城医院的那批孩子还在检查？”
边朗：“需要一点时间，但……不清楚他们身体受到多少影响。”
先锋实验室最擅长的是人体实验，这批孩子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也不清楚身体受到伤害的程度，是否会留下后遗症。
……
吕谨一回归学校，照旧勤勤恳恳上课，周怀夏还是原来的样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晚上在别人梦中溜达，只有中午还算清醒的时候，会抽出时间拿笔写点东西。
陈丹的任务是守着周怀夏，她也不想讨嫌，保持着边界，不去看周怀夏做什么。
倒是吕谨，中午回来见到周怀夏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用笔在纸上写东西，忍不住感叹：“稀奇，你也要开始学习了？”
周怀夏一只手握笔，随意写着字，大半身体斜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懒得伸出来按住桌上的A4白纸，应和她：“嗯，学无止境。”
吕谨没注意她写什么东西，她跑到陈丹面前：“你是不是要拆夹板和纱布了？”
陈丹点头：“下午我准备拆。”
她部队出身，会点基础急救，拆这些不难。
吕谨从背后掏出早准备好的工具，兴致勃勃看着她的腿：“我帮你拆吧！保证不会让你受伤！”
陈丹犹豫，她倒不怕她会伤了自己，就是吕谨看起来对自己太热情，她不适应。
“行。”思考片刻，陈丹还是答应下来。
吕谨立刻蹲下来，开始实践。
周怀夏听着耳边的声音，慢慢写着自己记得的东西。
“哇——”
不知过了多久，寝室内传来吕谨惊叹的声音，周怀夏转头看去，便见到陈丹站了起来，两条腿看着正常无比。
“真的能走路了，好神奇。”吕谨震撼，她已经开始畅想加入923所后，能见到多少神奇的人，“你这情况能发不少顶级期刊。”
陈丹沉默片刻道：“你应该不能发出去。”
于教授所发出去的论文都是经过审核，确认有益于医学，又不暴露923所内的信息。
“嗐，说说而已。”吕谨起身，推了推眼镜，“我还是要专注大脑神经学的。”
她只是对人体极限情况感到好奇。
……
周五晚上，有车等在校门口。
周怀夏和吕谨在陈丹的引导下上了车，随后前往军事机场，搭乘飞机，返回基地。
一下地，于教授已经等在门口。
“小周，今天我带你们先逛逛B区。”
于明容说完正要转身，被周怀夏喊住。
“于教授。”周怀夏上前，从背包中取出一叠写满字的A4纸，“这些是我之前借傀儡师视角见到他们的实验记录，您可以看看，我不太懂这方面。”
于明容接过来，粗略翻看几张A4纸，抬眼掩不住惊讶：“这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她记得傀儡师一直都在实验室，只除了那次上楼。
“上楼的时候。”周怀夏道，“意外撞进一间实验室，但好像和意识没有关联。”
“那么短的时间，你……”于明容又翻开几页，“记得这么清楚？”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每一页都是完整的实验记录，没有任何遗漏文字。
周怀夏轻描淡写道：“我记忆力还行。”
于明容：“……”这可不止还行的程度。
先前看过的周怀夏资料再一次浮现脑海，于明容对她的理解又多了一层。
B区。
“这里主要监测异能者的身体数据，包括像07这样的梦行者，还有像B组这样最顶尖的一批军人。”于明容带着他们边走边介绍，“医疗团队也主要在这个区开展工作。”
“SOMNUS计划是一项极具冒险的计划，当初我们对意识探索一无所知，也无法向参与这项实验计划的志愿者保证安全。”于明容看向周怀夏，加重语调，“直到现在，我们依旧无法保证志愿者的绝对安全。”
“所以，你随时有后悔的选择权。”于明容道，“只需要说出来就行。”
周怀夏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着：“我知道。”
于明容停在一间房门前，示意她看向里面：“这是03，她再也无法醒过来，全靠着仪器维持生命。”
周怀夏之前陷入昏迷，并未见过03。
她看向房间内，里面有医生在帮昏迷的03翻身和按摩：“她怎么昏迷的？”
“梦行者入梦的范围随着训练，可以扩大。”于明容像是陷入回忆中，她缓缓道，“当年我们发现这个规律都很兴奋，开始不断让实验志愿者测试，起初都很顺利，但后来05一事发生，基地氛围不太好，大家着急。”
“03和07作为Somnus中仅次于05的人，被委任尝试进入两人梦境中，那两人是最接近先锋实验室的核心人员。”于明容道，“就是这次出了意外，两人陷入深度昏迷中，03更是从此再没有醒来过。”
周怀夏突然问道：“他们怎么控制自己能进入先锋实验室的核心人员梦中，你们抓住他们了？”
于明容摇头：“没有抓住，那是一场尝试。我们发现有时候Somnus可以进入自己想要进入的人梦中，而我们手里有这两人的视频画面。”
吕谨插话：“你们就这样尝试失败了？”
“对。”于明容道，“03和07不知道进入了谁的梦中，意识陷在里面无法回归。”
周怀夏：“07醒来后，没有说他进入了谁的梦？”
“07昏迷了很长时间，他意识挣脱回归后，对梦境的记忆变得模糊，几乎想不起来任何东西。”于明容解释，“07花了一年时间恢复，才重新继续开始实验。”
周怀夏问：“你们当初怎么筛选出梦行者的？他们有什么特征？”
于明容看向她：“大脑神经元格外活跃，睡眠质量不够好，总能额外知道一些其他人的事，另外多患有精神疾病。”
“05进入923所前，就被确诊精神分裂，03有自闭障碍，07患有癫痫。”
吕谨惊了一下：“精神分裂？”
她迅速朝周怀夏看去，她平常很正常的。
吕谨连忙询问：“这个病是天生的，还是后面会得？”
于明容：“像梦行者这样的人奇少，全国也找不出几个，但根据我们所观察，一般精神疾病在出生时已经有征兆，小周目前是我见过最健康的一个。”
不过，她又补充：“由于03和07发生的事，我们认为梦行者能力进化对身体会产生影响，这才开展后续关于修复神经元的项目。”
吕谨：“意思是……如果能力进化，还是有可能得精神病？”
于明容：“人体大脑神经元要保持在一个平衡状态，太少会傻，太多又容易出现精神问题，我们的项目就是研究如何最大程度让实验志愿者保持大脑神经元数量平衡。”
“那你们研究出来了吗？”吕谨发出关键一问。
于明容没有给肯定回答：“快了，而且修复神经元的药剂暂时做不到普适性，更适合定制，我们要根据小周的情况，重新调整做出新药。”
一行人在B区转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一处。
“这一块是用来做实验的地方。”于明容道，“小周，你愿意的话，今天就可以开始。”
“开始做实验？”吕谨站在周怀夏前面，“会不会太快了？你们药还没做出来，万一她出了问题怎么办？”
于明容见到她护犊子一样的姿态，笑着指了指大脑：“今天只记录她睡觉和清醒的数据，不会做什么。”
周怀夏道：“好。”
于明容带着她进入一间实验室，她拿起电极头盔，戴在周怀夏头上：“小周，开始前，我想先知道你的状况。比如你入梦的频率，以及意识操控是从何时开始的？”
周怀夏一一回答，然后问道：“于教授，您之前说03和07可以进入自己想要进入的梦境，他们是靠什么触发的？”
她果然敏锐。
于明容心想，随后解释：“一般他们都比较熟悉这个人，多数已经入过梦。”
周怀夏若有所思：“所以我也有可能再进入我曾经入过梦的人梦境中。”
于明容帮她调整好电极片：“理论上是这样。”
周怀夏又问：“为什么我的意识会频繁且无法自控地进入傀儡师的大脑？我从来没见过她。”
她将自己意识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进入傀儡师大脑的过程全部说给于明容听，等待于教授的判断。
于明容停下来，沉思良久，才认真开口：“如果将意识比作一张网，你们可以捕捉到其他人意识的信号，这代表着像你们这样的人都有这么一张无形的网。一般而言，是单独且隔离的，就像Smonus计划中的几位实验志愿者，他们不会互相进入梦境中。”
“但05可以影响人的潜意识，并促使他人做出自己想要的事。”于明容道，“你的能力较05还要强。”
“章易出事那天。”于明容提起这个名字，缓了缓才继续道，“傀儡师应该就在S大附近，你在哪？”
“上课。”周怀夏说完慢吞吞补充，“睡觉。”
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陈丹低头抿嘴，忍住已经到脸上的笑。
周怀夏：“是傀儡师控制章易自杀的？那天我在梦中进入过章易学姐的身体，感受到她自杀的过程，但我以为是有人在做噩梦。唯一的区别是视角，过往我入他人梦境都是第三视角。”
于明容：“这意味着你和傀儡师的物理距离不会太远，章易被……操控自杀时，曾经反抗过，她的意识还有傀儡师的意识都不会平静。”
周怀夏闻言，道：“我原来入梦的条件之一是做梦者情绪激烈。”
“因为这个时候，意识最容易外泄，你的意识捕捉到了信号。”于明容道，“我猜测你之所以能进入从未见过面的傀儡师的大脑，应该和章易自杀的事有关。”
周怀夏：“您是说……”
于明容：“意识外泄。就像两个意识网突然碰撞在一起，你们之间产生了纠缠，从而导致之后你能捕捉到傀儡师意识。”
吕谨问：“那为什么不是傀儡师发现周怀夏，而是周怀夏进入傀儡师的大脑。”
“说明周怀夏的意识比傀儡师的意识更强。”于明容道，“这是猜测，之后我们可以进行验证。”
“但是样本不够多。”吕谨嘀咕，“07也只能入梦，不能操控他人意识。”
整个基地也只有周怀夏有这个能力操控他人。
“会有办法。”于明容调整好测试仪器，“小周，要辛苦你今天在这里待一天。”
周怀夏摇头：“没关系。”
于明容道：“你需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和我们说。”
周怀夏：“好。”
于明容终于腾出空去看周怀夏写下来的一叠A4纸实验记录，她让人打印快速送到几个医疗小组手里，同时拿进来一堆文件。
“这是SOMNUS计划的记录，你们俩可以都看看。”于明容看了看吕谨，“有什么不懂，来问我。”
周怀夏头戴着电极片头盔，人坐躺在一张椅子上，旁边是一台复杂的仪器，吕谨和她并排坐着，慢慢翻开于明容送来的文件资料。
吕谨看得不快，周怀夏扫一眼就看完一页，她等着无聊，直接从吕谨手下方抽出其他的文件。
是参加SOMNUS计划的实验志愿者资料，从01到07。
也不知道923所花了多少心力才找到这几位实验志愿者，看资料，他们都来自不同地方，有几位更是常年在医院待着。
周怀夏翻过一页又一页，直到翻到05的资料，她还没来得及看文字，第一眼先见到照片，不由愣住。
这张脸，她见过。
在傀儡师的意识中。
那个被封在透明人体舱内，大脑上插了无数根导管的女人。
周怀夏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于明容教授，她正在调整另一台实验仪器。
周怀夏想起最初进入傀儡师大脑内，听见的那半句话，923基地内的人似乎都不知道05的情况。
“于教授。”周怀夏忽然问，“05出了什么事？”
于明容正在调整实验测试仪器的手停顿下来，转过身看向周怀夏：“实验辛苦，不知何时起，05开始觉得自己在基地内压抑，她想要寻求新的自由。”
“……我们一直不知道她的想法。”于明容道，“当时我们在追查先锋实验室的线索，几乎已经抓到头领，但最后一次05谎报情报，引着B组前往设好的陷阱中。”
“她带着我们当时基地所有资料离开了，而B组去的人全部牺牲，整个基地信息全部暴露。”
周怀夏下意识看向陈丹：“B组？”
“是B组一队。”于明容道，“最初从部队内筛选出来的人，他们是第一代，经过极限实验，成功激发出潜能。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923所。”
“但B组不是还有一队？”吕谨抬头道，之前她和沈亦在C区还见到过。
“B组一队二十人，去的是偶数编号。”于明容面上闪过层忧意，“当年边朗还不是指挥，我们的指挥在那次行动牺牲了。”
那个一手建立起923所的指挥死在了爆炸当中。
死于一个故意错误的情报。
“原本一队要全去。”于明容道，“在05给出错误情报的同时，03也发现了别的线索，指挥才临时将一队分开，并申请出动部队，一同前往05给出的地点。”
那次伤亡太大，整个923所险些被取消，但考虑到先锋实验室制造出的那些异能者，可能会对社会造成的影响，军方最后还是同意923所保留下来，继续研究异能者。
在那之后紧跟着就是03和07的昏迷不醒，可以说923所核心实验一度陷入僵局，只能越过能力探究，先开展神经修复实验项目。
也是从那时候，于明容成为基地医疗团队的领头人。
“我听边指挥说之前为你准备了几项考验。”于明容对周怀夏道，“他也只是想选择意志坚定的人进入基地，这样的人才能有利于实验的开展。”
“我……”周怀夏犹豫片刻道，“我好像在傀儡师意识中见到了05，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她的梦境。”
于明容下意识往外看了看，边朗不在，她问：“你见到了05？她果然还是加入了先锋实验室？”
“不确定。”周怀夏道，“在傀儡师的记忆中，她更像是一具泡在液体中的实验人体。”
不要提自由，甚至连活不活着都要打个问号。
周怀夏不懂医学，但仅从那片刻画面中看，05更像是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尸体。
于明容听着她描述05的情况，沉默良久：“如果你见到的画面不是傀儡师扭曲的记忆，那05可能沦为了实验品。”
梦行者比陈丹这一类人少太多，即便是先锋实验室，当年做人体实验能制造出许多身体强悍的异能者，却也只有一名被称为侵染者的人。
“傀儡师和木偶的能力和05很像。”于明容猜测，“可能和你见到的画面有关。”
周怀夏继续翻看有关SOMNUS计划的资料，因为涉及到大脑，他们的实验推进很克制，七名实验志愿者基本都不是军队出身，很难用绝境来刺激他们，只能一步步推测并引导。
她看着梦行者的能力变化，觉得很眼熟，像她前期的变化，尤其是05。
等周怀夏和吕谨将所有拿过来的资料看了大概，周六一天已经快结束，于明容也测出来周怀夏在安静状态下大脑皮层的活跃度。
“明天白天需要你活动起来。”于教授取下周怀夏头上的电极片，“包括运动和脑力测试。”
周怀夏起身：“不需要测睡眠的情况？”
“监测仪器还在做。”于明容道，“下周吧。”
周怀夏点头：“于教授，我看了你们的实验，没有提到05能否感应到曾经操控过的人位置。”
于明容一愣：“位置？”
周怀夏：“有时候我可以察觉到B022的位置，很微妙的感觉，像是定位。”
于明容盯着她看了许久，才道：“据我所知，05从来没有提过。”
当年负责主导SOMNUS计划的老师，死在了05手里，她离开前操控当时实验室内的医生互相残杀。
于明容因为主神经修复，不在最核心区，逃过一劫。
“只要是你控制过的人，你就能感觉到对方的位置？”于明容问。
周怀夏：“加上傀儡师，我只控制过三个人，一个自杀了，一个是B022。我在樟都感应过一次傀儡师的位置，之前废弃工厂爆炸时，也感应到B022的位置，至于那个自杀的人叫咬哥，我不知道，但怀疑他被人下了暗示。”
这周她将先前发生的一切重新梳理一遍，只能从仅有的例子推断，可能和她控制过他们有关。
于明容看过周怀夏所有资料，知道她说的人是谁：“边指挥也怀疑那个自杀的咬哥有问题，但这个人坐过大大小小的牢不少，家里早没了联系，查不到太多信息，只能从动机出发，那个团队已经被纳入923所的监护。”
坐在椅子上吕谨举手提问：“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知道傀儡师在哪？”
“不可以。”周怀夏道，“我不知道触发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