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染者 卷二：超感官知觉 第121章 最后杀你
第121章:最后杀你
凡留过痕的频率，都将永久存在意识网当中，无论距离。
这是周怀夏隐隐察觉出的规律，只是她对意识网控制的能力不够纯熟，不能够次次将其找出来。
按照这个规律，她将永远定位下车的男人，除非傀儡师一直待在对方大脑中设立屏障。
周怀夏不认为对方可以做到。
她太敏锐了，交手数次，清晰意识到两人或许对意识网的控制有强弱之分，但绝不会相差太多。
只要傀儡师松懈，她就有机会！
边指挥一直没有提及投毒下车男人的去向，她就猜到可能到现在还未找到对方。因而，即便周怀夏被感染发热，意识网也依旧有意无意去探寻此人，导致外扩的意识网无法收回，额头侧面太阳xue不停鼓动地胀痛，但她太安静，旁边陪着的人都不知道。
高铁之外，无数道声音持续纷至沓来，大脑精准分析寻找出坐在指挥车内边朗的声音。
她听见了。
听见他们说无法找到完整有效的病毒结构序列。
听见他们说病毒可能还会出现在其他地方。
听见广谱药只能延缓发病时间，无法治愈病毒。
要怎么办？
没有人能告诉她。
找到投毒人。
周怀夏大脑被这一个念头占据，闭目后，五感逐渐下坠、消散，仿佛坠入无尽深渊，先是视觉、随后是听觉……五识湮灭，散入一片幽暗深海。
而此刻，另一种超感官知觉开始苏醒，第六感意识占据大脑。
意识网在搜寻那道频率，一遍又一遍，不知过了多久，大脑深处，那道微弱的、几不可见的频率突然跳动了一下。
两秒？一秒？或许更短。
周怀夏不清楚，她只知道那一刻，意识网中无数条线如金线亮起，瞬间涌向那道频率，牢牢捕捉住它。
找到了！
漆黑的世界突然出现支离破碎的光芒粒子，它们不断扭曲旋转、解构重组，最后形成极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猛然朝她刺来。
周怀夏倏地睁开双目，眼睛灼烧般地痛。
她视线落在陌生的店门口，看向更远处人行道外上方天空，缓缓向右转头，见到墙面装饰的长条铝塑板上反射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是在高铁投毒的男人。
周怀夏低头看向桌面，一只手正握着筷子，面前还摆着空了的餐盘，原先自己身体的不适和发热全部褪去。
“走了。”
一个陌生光头男人从身后走来，手里还拿着结账小票，用力推搡了一下“周怀夏”。
同伙吗？
周怀夏无声跟着起身，走出这家餐馆，她回头看向招牌，是一家大众连锁店。
光头男人走到路边，直接上了一辆贴着优康供应链的小型货车，周怀夏视线掠过车身上的标识，特意走歪，绕到车身后，记住车牌，这才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你干什么？”光头男人坐在驾驶座点火抽烟，透过后视镜看到同伴莫名其妙走到车后面，见他一上车就问道。
周怀夏心中一跳，她记得之前控制身体后，一直无法说话。
光头男人见他沉默，眼中狐疑色更重了，竟也不急着发动车。
回话！
周怀夏面上毫无表情，心中不断催促。
信息还不够多，她得留下来。
片刻后，副驾驶的男人才终于僵硬沙哑张口：“……关你屁事。”
“草！”光头男人脸上抽搐几下，眼中藏着几分嫉妒，“别以为你上个任务完成了，就一定能得到进化液。”
果然。
刚才坐在店内，对方用力推搡那一把就像带着不满，根本不是朋友间的力度。
进化液……先锋实验室弄出来的东西？
周怀夏喉咙声带就像是被强行用东西撬开，火辣辣的痛，她右手往下调动座椅，直接放平了大半，抬起双脚翘在仪表台上，转脸凉凉嗤笑一声，也不多说别的话，但其中携带着浓浓的居高临下之意：“……开车。”
光头男人脸上几度变色，用力砸向方向盘：“名单都没公布，得意什么！”
他话这么说着，还是发动车往前。
周怀夏像是百无聊赖，开始摸着口袋，里面有一部手机，还有一块蓝色带子的员工牌。
她从左边口袋摸出员工牌，又装作不经意换到右边口袋，但足够看清上面所有信息。
这员工牌不知道是伪造的还是真实的，上面照片还是这个男人的脸，姓名汪杰，是优康供应链有限公司的员工。
周怀夏拿出手机，用指纹解锁，率先打开了地图软件定位自己的位置。
……居然又回到了S市。
她退了出来，开始翻看手机里面的信息，试图找到线索。
没有，里面的短信和电话记录全是空的，明显是人为一个个删除过，没有其他通讯娱乐软件，只从下载资源里翻出一大堆片子。
孤零零且庞大数量的片子。
周怀夏有点怀疑片子里可能藏有信息，于是将声音调至静音，一个个点进去，快速拉动着进度条。
太多了，没翻出来，只看见白花花的肉/体。
光头男人余光多次瞥去：“……”
妈的，得意什么，看片都没反应的阳痿男。
八成进化液都救不回来。
周怀夏看累了，确定手机里没有有用的信息，就把手机收了起来，她没有贸然联系沈亦。
她不懂这些东西，不确定手机里有没有什么追踪的软件。
副驾驶座的男人双手交叉，腿搭在中控台上，像是不耐烦道：“还有多久到？”
光头男人嫉妒得眼睛都要淬出毒液了，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根本不搭理他，只不停地在平地上猛踩刹车和油门。
周怀夏原本喉咙就火辣辣地疼，被他这一通故意踩刹车和油门，弄得胃部恶心至极，因为惯性，身体不停往前往后撞，不得不收回放在台上的脚。
她转过头，阴测测道：“信不信……等得了进化液，我第一个拿你练手。”
周怀夏不知道进化液具体是什么，但从之前Y国彭岳等人表现来看，应该是促进人体进化，加强身体素质的药剂。
就像是人造版的二队。
但至少在Y国的那些体能强悍的人，受伤后是有严重副作用的，不知道光头男说的进化液是不是也有副作用。
这么短时间，应该不会有改善。
光头男被唬住，脸黑了又黑，终于正常开车。
副驾驶座的男人低嗤了一声，极具蔑视。
小型货车不断往市外开，道路还是宽敞的水泥路，周围是完善路灯和绿化，以及一排排工厂。
这是一片工业区。
周怀夏目光掠过外面一个个厂名，更确切地说这里是一片食品工业区。
她心中一沉：他们要往食品厂下毒？
周怀夏视线再度在车内巡视，并未见到特殊装置病毒的箱子，只有脏兮兮碎屑和垃圾。
有瞬间，她在犹豫要不要抽离出去，但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她的目的是找到病毒完整解构序列，甚至还未从投毒男人身边找到他效命的组织信息。
很快，小型货车停在了优康供应链有限公司大门。
显然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食品供应链工厂，不断有货车进进出出。
光头男人将车停在大门，除了识别车牌外，还有保安出来查他们的员工牌。
食品供应链工厂需要这么严格吗？
周怀夏将疑问埋在心中，面上还是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
小型货车顺利开进了优康供应链，停在了工厂内一处室内停车场，周围有许多工人来来往往搬运货物。
各种预制供应食品，生鲜、蔬菜等一应俱全。
周怀夏收回目光，这些工人各种年龄层都有，男性为主，都在认真搬运货物。
她脚步略慢，看着走在前面的光头男，在思索他计划干什么，想在哪投毒。
两人走近最里侧一扇带锁的防火门前，只见光头男拿出员工牌贴在门上的识别区，随后防火门打开，他们走进去见到两台电梯。
光头男走向左边电梯，继续刷员工牌，电梯打开，周怀夏跟着他进去。
他动作十分娴熟。
从进防火门到现在，周怀夏未看见任何标识，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叮——”
电梯下降停住，屏幕上只有黄红色的字母代码，分不清几层。
门打开，光头男人就快步走了出去，他把手机放在旁边托盘上，两边的人开始搜身。
周怀夏若无其事跟着往外走去，经过电梯门两旁持枪的男人，主动将手机拿出来，任由他们搜身后，跟着光头男人走到边缘，看向远处下方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和四周正在不停加工的机器，瞳孔不由一缩。
透明灰胶囊状的东西正在不断被加工出来，所有胶囊皆用真空试管全封闭。
这绝不是一家普通的供应链公司。
或者说，这就是制造病毒的始源地。
周怀夏心重重跳动数下，又将情绪压下来，此刻傀儡师不在这个男人大脑中，她不想被她发现。
两人转弯往另一边走去。
周怀夏用最快的速度收集四周所有信息，地下开始有了文字标识，是J文和英文双语，除去前面的加工厂，这里很像生物研究所。
她透过门上玻璃窗口能清晰见到有各种研究员在里面做实验。
这具身体的视力不错，周怀夏可以看清几米内的文字，这些实验标识全和病毒有关，桌上有一笼笼白鼠和贴有基因标签的采血管中。
各种病毒基因组、病毒培养组……生化武器载体研发组。
全和细菌、病毒生化武器有关，但没有实验人体相关的东西。
……不像是先锋实验室的风格。
周怀夏余光掠过一扇扇紧闭的实验室门，若无其事在病毒样本组的英文标牌上停了两秒，继续跟着光头男前行。
又推开一扇门，里面的人多了起来，从身形和姿态来看，无一不是面相普通，但肌肉强悍的打手。
这些人的气息很怪。
周怀夏鼻间萦绕着股味道，像是腐烂血腥的气息，极淡，有瞬间她以为是错觉。
光头男人穿过人群，最后停在了执行部大门前，他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回答后，才推门进去。
声音咬字有点怪。
周怀夏心想，这是鬼子。
两人进去，她见到的还是实验室，只不过比之前见到的各种病毒组室要大许多，里面多了许多电脑等机器设备，一个穿戴整洁的中年男人扭过头，面上笑弧标准：“高铁任务完成不错，G9234从车次表上消失了，病毒一定起效了。”
一股鬼子味。
周怀夏低头，没有马上回话。
多说多错。
果然对面也不需要她回话，又继续道：“过来，进化液是你的了。”
周怀夏听在耳中，还未上前。
旁边光头男已经忍不住道：“部长，接下来在各加工厂投毒的任务交给我。”
进化液只剩下两支了，他也想要一支。
看过那些被注射过进化液的人，他没办法不眼红他们的力量。
太强了。
简直像拥有了超能力，随手竟然就能举起一辆汽车，奔跑速度更是远超正常人体极限。
“那些加工厂已经安排好了，下次吧，我们要一支进化液用来研究。”被喊部长的中年男人朝旁边的实验员点头，对方立马拿出一个冷藏便携箱，将其打开。
箱子内冒出白色冷气，十条格子里面只剩最后一支幽蓝色试剂。
周怀夏紧盯着那管试剂，这股蓝色看久了有种不适的感觉。
她听着部长的话，心想研究？
自己的东西当然用不着研究，除非这不是他们的东西，而是……从别的地方交易来的。
和先锋实验室吗？
他们想要向其他加工厂投毒？
旁边的实验员已经戴好手套，拿出进化液，朝周怀夏走来。
周怀夏身体微僵，想起外面的病毒样本组室：……她现在还不能走。
不锈钢金属针筒抽取出幽蓝色的进化液药剂，被实验员握住，一只手拿过来。
这个投毒的男人早换了衣服，穿着短袖供应链配送制服，实验员抓起他一只手，也没有消毒，直接扎进他手臂。
嘶——
周怀夏咬牙，冰冷金属针筒扎进来，麻刺的痛瞬间传入大脑皮层，随着幽蓝色进化液被注射进来。
她率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奇怪的灼烧感，仿佛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血管中游走，这种古怪感受异常清晰。
随之而来的是猛烈的疼痛，身体内部仿佛燃起极端猛烈的火焰，如同燎原一般，向体内每一处烧去，直奔心脏。
“呃——”
被注射进化液的男人直接双膝跪地，全身瞬间淌出冷汗，滴滴答答砸在冰冷地面上。
只消片刻，周怀夏脑子便快糊成了一片。
太痛了。
仿佛身体每一个细胞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又像是被撑到极致，爆裂开再度重新修复。
周围的人见怪不怪，若无其事盯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看。
看着他青筋暴起，身体时不时鼓胀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隐隐有开裂的迹象，细微血沫从被撑开的皮肤中渗出。
光头男人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变化，还是忍不住退后一步。
看着太痛了。
但随后他眼底又冒出野心和嫉妒，这种力量他也想要得到。
周怀夏耳边响起了这个男人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响得炸裂，她甚至怀疑再这么跳下去，心脏可能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了。
部长看着已经躺在地上的手下，咬字奇怪道：“挺耐痛。”
先前那八名注射进化液的手下，差点喊破了天。
“把人抬下去。”部长看了眼皮肤正在渗血的男人，对手下实验员道，“好了去测试。”
很快“周怀夏”就被抬上推床，送进一间病房布置的地方。
她艰难睁开眼，身上早分不清血和汗，旁边走动的都是实验员，光头男也不在了。
得去病毒样本组室。
周怀夏心中这个念头不停萦绕着。
“还要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起效……但是昏迷了，什么时候醒就不知道了。”
周怀夏耳边模模糊糊听见实验员的交谈声。
至少……两个小时？
她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周怀夏咬着舌尖，但身体太过疼痛，舌尖这点痛竟然感受不到。
……要命。
周怀夏觉得自己或许进入错了时间，刚好替这个投毒男承受了痛苦。
烈火灼烧的剧烈痛苦中，周怀夏放空大脑，还在思索着要怎么区分进入别人大脑当旁观者，和完全掌控身体的差异。
当初分明能进入傀儡师意识中，悄无声息共享对方的视角。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实验员新的对话，有人在“她”身体上用仪器检查移动。
“平稳了，皮肤伤口在修复。”
周怀夏紧闭双眼，假装自己依旧陷入昏迷中，但听觉已经比原先放大数倍。
她甚至能听见空调管道深处传来的滴答水声，门外走廊脚步声和更远处的交谈声。
“先去吃饭。”
房间内的实验员发现注射进化液的男人毫无清醒动静，渐渐离开。
门被关上，一分钟后，听着走廊外渐远的脚步声，床上的周怀夏睁开了眼睛。
她甚至能看清天花板上灯具里面藏着的灰尘。
进化液……这么可怕吗？
周怀夏扫清大脑纷杂的思绪，从病床上翻身而起，她没有用多少力气，但很轻松地坐了起来，她低头见到白色床单上全是被染红的鲜血。
腥臭难闻。
连脸上都是渗出来的血。
周怀夏记起来陈丹他们说在Y国碰到的那些人，最后这个人受伤过多也会爆裂开么？
她站起身，抓起旁边工具盘垫着的白布，直接擦干净脸，赤脚往外走去。
午饭时间到了。
外面的人少了一半。
好时机！
周怀夏快步朝外走去，她要去病毒样本组室。
沿途远远听见实验员的声音，她便笨拙又灵敏的躲闪。
这具身体变得异常灵活，只是她对躲闪的身法不够熟悉，仅仅在勉强回忆自己见过的孔平躲闪的身形。
至于为什么不学陈丹他们，因为周怀夏一直都没看清过二组人移动。
周怀夏现在的状况像是大脑可以高速读写硬盘并运转，大脑轻易控制身体行动。
古怪的感觉。
周怀夏面无表情避开不远处走来的实验员，闪进拐角处，脑中分神想道：四肢好像忽然上了发条。
病毒样本组室……到了！
周怀夏等着走廊没人，闪身出来，病毒样本组室有识别锁。
如果沈亦在，可以叫他开，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周怀夏透过玻璃窗，直接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实验员扭头看来，见到是“她”，显然眼中透着不解。
“笃笃！”
周怀夏又快速敲了敲门，眉头紧锁，一张脸贴在玻璃窗上，像是有什么重大急事要对里面的人说。
快点开门！
周怀夏心跳快了几拍，她已经能听见走廊两头都传来动静。
投毒男人脸上一派紧急表情果然将里面几名实验员唬住，一人走过来开门。
锁刚打开，周怀夏便用力推开门，挤了进去。
“你干什么？”
情急下，实验员说的不是中文，周怀夏进来后将门关上，同时将开门的实验员按下上半身，压低声音道：“嘘——”
她焦急道：“快躲起来，有人偷袭！”
周怀夏抓住开门的实验员，将她推向最边上的桌子，并示意剩下两名实验员也躲过去。
里面的实验员又一次被她唬住，连忙起身矮腰躲向最里面的桌子下方。
从外面看不见最里面的桌子。
周怀夏猫着腰跟他们一起过去，就看见一个实验员指了指屋内上方的警报器，明显在奇怪为什么没响，边上另一个实验员回头看她，准备问为什么，还有一人已经拿出手机，要问人了。
周怀夏后背急出了一身冷汗，但大脑异常清晰，说时迟那时快，倏地抄起桌上摆着的键盘长木垫，用力敲在准备打电话的实验员脑袋上。
“砰！”
长硬木头垫砸在实验员脑袋上，发出清脆一声，对方身体一僵，手机从手里脱落，整个人软了下去。
桌下蹲坐的剩下两个实验员听见声音，愕然转头就见到男人持木垫敲昏人的情形，当即嘴里就要叫喊起来，甚至最边上的人就要去够桌面下方的警报器。
“砰！”
“咚！”
来不及了，周怀夏也顾不了太多，一木垫用尽力气敲在最里面的实验员头上，同时握紧拳头，猛地捶在另一名实验员脑袋上。
就像打地鼠一样。
随着两道闷响，最后两名实验员也倒了下去。
这具身体，尤其刚注射完进化液，力气极大，周怀夏看着倒下的三人，愣了片刻神，随即蹲下来，剥了一人的实验外褂，套在身上。
她想了想，怕三人醒过来，又把他们绑了，嘴里塞满衣服碎片。
因为力气大，做完这些很快，周怀夏强压下身体怪异，迅速转身去翻找柜子里病毒样本组的资料，上面全是有关各种病毒和细菌的样本解构信息。
对她一个外行而言，犹如天文，唯一幸运的是多数信息全部用英文记录，周怀夏能完全记得下来。
“唰、唰唰——”
病毒样本组室内不断有纸翻页的声音，周怀夏的手指几乎没有停过。
这间样本室，五花八门的病毒和细菌的样本都有。
周怀夏不是病毒学专家，分不清到底是哪一个病毒，只能硬看硬记。
太多了。
这么多就算她记得住，要全部写出来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周怀夏环视周围，放在手中的纸质样本，又去点开病毒样本组室内唯一的电脑，想要快速检索里面的文件资源，但有登陆密码。
糟了。
周怀夏低头看着地上晕过去的三个实验员，应该留一个人问密码的。
她只能四处去看桌面上有没有涉及密码的贴条或者笔记本上有。
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周怀夏蹲下去从三人身上摸出手机，用指纹解锁，翻找半天也没有找到和登陆密码有关的信息。
要把一个人叫醒吗？
周怀夏不会审讯，只会进入他人大脑意识，但她现在还在投毒男体内。
怎么办？
周怀夏朝外看去，有实验员经过，但未曾注意到病毒样本组室内已经只剩下一个穿着实验员大褂，且被电脑挡住的人。
这些实验员的手机未被上缴，必定有原因。
周怀夏认为他们手机多半被内置了监控系统，投毒男被留在外面的手机没问题吗？
或许该用他的手机和沈亦联系的。
要去电梯那边偷手机吗？
她想起电梯两边的守卫，没有把握能像敲晕实验员一样，把他们敲晕。
周怀夏视线掠过病毒样本室，从布局来看，周围只有三张办公室，应该就是这三个实验员，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算了，先把样本记住，有机会再伺机行动。
要是能让沈亦进入这个投毒男身体就好了。
……
优康供应链工厂上面有条不紊的正常运作，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却悄无声息出现在地下病毒研究制造部门。
“叮——”
地下电梯门打开，门口持枪守卫下意识朝里面看去，却只见到空空如也的电梯。
守卫互相对视后，举枪向电梯内靠近，然而两人的枪刚刚伸进去半支，枪管就被牢牢抓住，守卫还未来得及反应，连人带枪，像是瞬间被鬼影拉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里面有微弱的骨折声和衣物摩擦声，但停得很快。
“叮——”
一道修长身影从电梯内走出来，如闲庭信步，但又快到转动的监控还未捕捉到他，人影便已经消失。
他停在监控死角下方，像是在感应什么，片刻后继续往前走。
地下病毒制造部门有专门的食堂，但没有厨师，所有饭菜全部是从上面通过货梯运过来的。
光头男人吃完饭，跟着旁边几个注射过进化液的组员一起走进训练室。
说是组员，其实从他们成功进化后，就没人再搭理他，扫过来的眼神中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看着他像是看蚂蚁。
他们眼中涌出来对力量掌控的自傲，让光头男人深深嫉妒，当初他应该抓住第一批实验机会的，这些人不过是占了抢先的便宜，明明之前身手和他差不了多少。
他在部门完成的任务不少，迟早轮到他注射进化液。
训练室没多少人，四个注射过进化液的男人刚吃完饭，就在里面疯狂跳跃奔跑，口中怪叫着发泄，光头男人只能站在旁边替他们拿水拿毛巾。
光头男人盯着训练场中的人，心中幻想着自己注射进化液后，有多厉害。
一个男人停下来，他大概觉得不够刺激，走到一旁挂满各类刀具的墙面抽出一把锋利匕首，眼也不眨地在手臂上用力划开一刀。
鲜血瞬间滴落，他丝毫不怵，咧嘴在手臂上重重吸吮一口，嘴角上瞬间沾染鲜红色血迹，犹如野兽：“哈哈哈哈，看，多快！”
他以快于常人数倍的速度移跑到光头男人面前，举起自己被剖开的手臂，让他看着自己的伤口。
光头男人盯着那道蠕动愈合的伤口，眼珠子都快嫉妒红了，他替部门杀了那么多人，凭什么让汪杰去高铁，应该由他去才对。
“噗呲——”
鲜血从对面握着匕首的组员胸口溅出，直溅到光头男人衣服上。
光头男人心想：疯子，居然进化到连刺穿心脏都不会死吗？
脑中才掠过这个想法，视线却落在对面组员手中还握着的匕首。
匕首还垂在腿侧，另一只手也空空如也。
嗯？
光头男人奇怪抬头，却见到一只沾染鲜血的手从对面胸膛中收回，他目光缓缓上移，看着对面的组员向旁边轰然倒地，露出背后的人。
是一个极其年轻的男人，比他高出许多，像是突然从秀台上走下来的男模，几乎不是一个图层的人。
好奇怪，组员手里的匕首什么到这个年轻男人手里了？
光头男人视线落在对面年轻男人染满鲜血的左手，余光又瞥见飞溅的鲜血。
奇怪，太奇怪了。
倒下的组员胸口的血能溅这么高吗？都到自己脖子上了。
光头男人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组员，胸口一个大洞，鲜血在流淌，却是往地上流。
那血是哪来的……
光头男人大脑迟钝想着，抬手摸了摸湿漉温热的脖子，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啊，原来是他的血。
“嗬嗬……”
光头男人最后发出不成调的声音，陷入黑暗前，只见到训练场其他三个进化的组员朝这边攻来。
……
年轻男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在场所有人皆不知晓，心中大惊之余，三名进化者就朝他袭击而来。
他只是稍稍偏头侧身，便反手将背后跃来的一人扯下，掼向地面，手中匕首直接钉在对方心脏上。
剩下两人见状瞳孔狠狠紧缩，还来不及后退，年轻男人已经转过身，他侧脸被溅上鲜血，抬起一只手随意抹去，人却早逼近左边进化者，另一只手便像抹去血痕一般随意，将进化者生息抹掉。
右边进化者趁此机会，掉头就往外跑。
几秒的时间，就够他从训练场中心跑到大门。
大门就在眼前。
“砰！”
一只手无声抓住他脖子，将进化者重重砸进大门旁的墙面上，他整个人骨头碎裂。
整个训练场都用了最好的隔音材料，外面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咕呃——”
进化者喉咙间涌出怪异的声音，混着鲜血，但他却发不出声音，因为喉咙早在被抓住脖子时就断裂了。
根本来不及复原。
背后的人像死神一般，早早对他的生命审判了死刑。
极致的本能恐惧从身体每一个细胞中升起，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噗——”
随着微弱血肉粉碎的声音，砸进墙中的进化者终于断了最后一口气。
年轻男人退后，停顿片刻，无声起跳跃进通风口，继续往前寻找。
……
周怀夏还在病毒样本组室翻看纸质资料，全神贯注地不停向脑子里输入大量信息。
柜子里一半资料已经被她翻看过来。
“咚！”
心脏突然间重重跳动一下，像是坐过山车时下坠的不适感。
周怀夏翻着资料的手指顿了顿，大脑分出一缕思绪，在想是傀儡师找了上来，还是自己意识网快支撑不下去了。
但莫名的极致恐惧突然间从后背升起。
更深细究……是一种面对天敌的基因畏惧。
一道极轻微的声音响起。
周怀夏蹲在桌子下，手指抠住文件页码，心脏砰砰跳动，她背后有人。
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根本没听见开门声。
周怀夏大脑飞快运转，掠过地上倒着的三名实验员，各种借口理由闪现，她缓缓扭过头，半起身看去。
原本脸上挂起的紧张一滞，眼中显出真实的愕然。
是他？
“嘘——”
周怀夏头一回身体快过思绪，竖起手指就对站着的人嘘声，过后思绪重回，才仔细分析出刚才的身体本能原因。
病毒样本组室的通风口被打开了，知道这个人是从那里出来的。
既然偷摸着进来的，就不是这地下势力的人。
站在桌前方的年轻男人垂眼盯着蹲在桌下的人，像是在思考什么，原本从笔筒中抽出来的笔握在指间，没有第一时间飞出去。
周怀夏张了张嘴：“你……蹲下。”
说话还是像用力冲破气球一样，嗓子费劲地疼。
她听见走廊外有脚步声，看见站着不动的年轻男人，立刻起身上前，将人拉了下来，等到那阵脚步声走过，她转过头低声对他道：“我也是……偷着进来的，你也是……我们就当互相没见过，行不行？”
她已经自我代入了汪杰身份，准备再度忽悠对方。
就上次观察，这个人还是能听得进去这种话的。
关键时刻，不能让他坏了自己的计划。
年轻男人很高，蹲在桌下依旧高出汪杰的身体，他歪头盯着她眼睛，终于冷冷道：“你，跑了。”
什么东西？
周怀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在思考原来这具身体是否和对面的人认识。
但等她抬头对上他眼睛，忽然间一股惊寒升了上来。
——他认出她来了！
怎么会？他凭什么认出来的？
旁边的男人却重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笔丢回笔筒，垂眼看她片刻，平淡道：“最后杀你。”
周怀夏：“……”
杀她还是杀汪杰？
周怀夏大脑飞速转动，Y国那些画面重新出现，她视线落在他身上还有手上的鲜血，突然伸手扯住他裤腿，张开刺痛的嗓子开口：“有手机吗？”
他似乎在杀那些进化者。
难怪当时放过了她。
不对，她也是……嗯，周怀夏心想，她是纯自然，无添加的进化人。
年轻男人低头看她片刻，忽然丢出一个手机，砸在地上躺着的实验员头上。
刚有醒来趋势的实验员又被砸晕了过去。
“锁……”周怀夏连忙去捡手机，再抬头对方已经消失在病毒样本组室内，声音渐消，“……密码。”
她打开手机，却发现没有锁屏密码。
这手机没有手机壳，崭新的很，里面只有出厂自带的软件。
一样的，里面信息和拨打记录都空荡荡的。
不过，下载也是空荡荡的，连相机都没有一张照片，和汪杰的手机还是有区别。
这更像一次性手机。
周怀夏看着左上角的信号，里面有卡，能联系人。
她没有考虑这手机里是否被监控，她提的要求太突然意外，对方不可能故意在手机里设置系统监控。
……
远在草山线方向的高铁内，因为病症感染越发严重，以及高铁内封闭炎热空间，让乘客暴动过一次，特警还算威严地劝慰他们。
多数乘客本身不适，口中不停哭嚎，但个别乘客总想挑动大家情绪，不断说着外面就是想让他们死在车厢里，他们想要回家，让大家砸破玻璃逃出去。
这种情况尤其出现在轻症感染车厢中。
陈丹也在里面，她有低热，但精神状态尚可，还未出现其他问题。
特警还在劝说试图拦下砸窗的乘客，却被人扯下了防护面具，完全暴露在车厢空气中。
陈丹直接起身上前，三下五除二将暴动的人全部打晕，一时间车厢内乘客和特警全部愣住。
她扯了扯嘴：“你们最好安静点，很烦。”
陈丹穿着普通衣服，完全没有制服，长发束起，很温柔知性的年轻女生模样。
乘客只当她也是乘客，根本没有办法站在道德高点上指责。
最多有愤怒的乘客指着她说“你、你你”半天，却在陈丹目光扫来时顿住。
陈丹重新坐下，冷笑：“不想被打晕，都给我坐下。”
她又不属于公安系统管，甚至军方都找不到她资料，出去就算被投诉，也找不到她身份。
陈丹朝前面车厢看去，吕谨和沈亦都被分到前面去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这里人多眼杂，她没有拿手机出来。
指挥也没有告诉她别的消息。
另一个车厢，吕谨递给吕志华教授一杯水后，自己在旁边咳嗽。
“你没事上车干什么？”吕教授重重喘气，扭头看着自己女儿，眼底有悔意，“我对你太放松了。”
吕谨咳嗽完，瞥嘴：“吕教授，咱们上了一辆车，这叫缘分。”
吕教授：“你……咳咳咳！”
吕谨连忙上前帮她拍背：“哎呀，您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心外神手，放心，政府绝不会让您和我这样的人才殒落的！”
吕志华：“……”
都生死关头了，中二魂还燃呢。
“这是病毒，不会看身份。”吕志华被气得闭上了眼睛，“而且你是什么人才？”
她在车厢内来回穿梭，加上之前吸入的病毒，最后也还是出现了感染症状，还在这个感染区找到了吕谨，心中早沉甸甸的。
吕谨嘿嘿笑了一声，坐在她妈旁边，小声道：“妈，告诉你一个秘密，程院士就在外面。”
吕志华转头看她：“你是说……程院士？”
即便不是病毒学方向，但只要是医学出身，都听说过程伯正。
国内最顶尖的病毒学专家，没有之一。
“没错，所以您放宽心。”吕谨拍着胸口道，“咱们肯定能得救。”
吕教授看着女儿，怀疑道：“你哪来的消息？”
吕谨拍胸口的手一停，眼睛坚定，难得没有飘忽：“在车厢移动的时候，听见医务人员说的。”
吕教授心中沉重并未有完全消失，但面上还是表现出彻底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吕谨也没说她早从沈亦那里知道程院士也陷入了棘手当中。
车厢另一头，沈亦一个人霸占一排座位，大半个身体仰躺，他在发高烧，身体起了大片红疹，但手里还是在转着手机，偶尔拿起来盯着屏幕。
沈亦在思考要不要给他爸妈发消息。
发什么消息呢？
就发：爸妈，你儿子又要死了？
好像有点滑稽。
也不一定死吧，他这个人向来在最后关头会化险为夷、转危为安、遇难成祥、吉人天相……还是什么成语来着。
沈亦呼吸着车厢内浑浊的空气，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就在这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沈亦随手拿起来一看，突然坐了起来，因为高热不适，头晕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草！
这条消息说什么？
【白毛，能不能远程破解登陆密码？】
谁？
沈亦看着收到的陌生信息，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除了吕谨和周怀夏，谁还会叫他白毛？
他探头看向前面的吕谨，人还在和吕教授讲话，手机都没拿出来过。
很快他又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我，周公，视频吗？】
沈亦一个激灵：靠，昏迷的周怀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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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昨天今天三合一～
野人方：杀杀杀！
小周：兄弟，先别杀我，借个手机[彩虹屁]
沈亦：要不要给父母留遗言[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