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染者 卷三：他者幻觉 第141章 记忆覆写
第141章:记忆覆写
B022几人下车后，便朝两车中间围了过来，还没有完全靠近司机，忽然见到周怀夏上前拍了拍对方，说了句话。
隔着一小段距离，B组的人包括吕谨，全听得一清二楚，未等众人想明白，司机已经站在原地开始对空气说话，似乎他面前真的站着交警。
随后司机径直朝B022那辆车走去。
【你们现在是交警，先带他回去。】
B022大脑中突然响起周怀夏的声音，他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对身边人快速打了几个手势。
离得最近的队员，先一步后退，拉开车门，让司机进去。
司机坐进车内，扭头往外看去，对上了周怀夏的眼睛，身体微微一僵，意识变得模糊，大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说他现在很困。
于是他的眼皮变得极为沉重，即便试图努力睁开，也无济于事，只能一点点闭上眼，最后陷入昏迷中。
片刻后，周怀夏才收回视线，对B组队员道：“他记忆有点问题，先找借口留住他。”
有那么一瞬间，周怀夏怀疑过自己所感知到画面是否有问题，但很快她想起了曾经在医生梦境中见过的广告，被植入那么完整清晰的一段情景，到最后认知死亡。
人为伪造出的一种自杀。
既然连死亡认知都能植入，那么篡改记忆根本不是难事。
他们不该将郭云的手机丢在路旁，这是最大的破绽，司机的记忆必然被人为篡改过。
短暂恍惚后，周怀夏便想通其中关键，但也仅限于此，从始至终司机只有假记忆，根本不知道郭云真正发生的情况。
她不确定司机大脑意识中是否还藏着其他线索，至少现在没有发现，只能先将人带走。
周怀夏目光落在司机身上，转瞬间便萌生出一个念头：她是否可以修改对方所见所闻。
不止是记忆，而是此时此刻。
身随心动。
在周怀夏拍上司机肩膀，两人对视刹那，B022所在那辆车，以及他们身上的衣服全然骤变。
她的记忆力太好，要构建出警车和交警服，实在简单，无一处细节不真实。
众人愣神之际，司机的视觉信号已然被周怀夏所控制覆盖，接收到的只有她给出的画面。
随着司机陷入自我认知昏迷中，周怀夏肩膀一松，整个人身形微晃，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陈丹和吕谨先后伸手扶住了她后背，这才站稳。
周怀夏缓了缓，忍着大脑传来的刺痛，从口袋中取出神经修复药：“有人能篡改意识记忆。”
“什么？”吕谨震惊，“傀儡师不是死了？”
她还亲眼看着傀儡师在基地实验室被解剖了。
周怀夏咽下药，抬眼：“既然有针对人体的进化液，为什么不能有第二个傀儡师？”
“这段时间我们修复了劳博士的电脑，也梳理过和他所有关系网，确定已经将他建立的实验室清理完，有残余力量的几率很小。”陈丹顿了顿，“可能是外流的进化液。”
周怀夏没有说话，她在想傀儡师是否有过篡改记忆的行为，但大脑中关于她残留的意识并不能找到有效信息。
“你们带他走，我留下。”B022关上车门道。
那头沈亦也带着电脑下车走了过来：“我查了沿途监控，展馆位置偏开发区，摄像头不密集，车流不多，没办法拍摄到全程。”
周怀夏看向他：“软件定位呢？”
这辆车是营业性的货车。
沈亦：“也查了，除了两个红绿灯外，全程没有停留过。”
红绿灯有监控，但没发现问题，只见到司机一个人在开车。
周怀夏皱眉沉思：这是一起有组织的绑架计划，那么郭云的价值是什么？
“你之前连上了郭云的意识？”站在旁边的吕谨问她，“现在呢？”
周怀夏：“她失去了意识。”
陈丹道：“我们掉回去，再走一遍。”
人肯定是在这段路之间消失的。
“我来开车吧。”司机被带走，B022又让一名队员将司机的货车也开走后，才过来道。
一行人重新上车，周怀夏坐在后座中间，吕谨在旁边问：“你刚刚怎么做到的？”
周怀夏简单解释了几句。
吕谨伸手推了推眼睛，若有所思：“记忆覆写？”
周怀夏转脸看了她一眼。
小吕医生在取名这一块总是天赋异禀。
“从进入梦境到五感互通，再到共感同频和记忆覆写……”吕谨每说一个词就伸出一根手指，“不对，还有一个，你的意识还能出现在别人身边。”
她说的是周怀夏从第三人在场感得来的启发，从而通过出现在彭岳身边，发现劳博士等人所在位置这件事。
实际上，周怀夏早在岚城地下实验室就已经能出现在B022面前，只是当时没办法自我控制能力。
“这个可以叫意识影随。”吕谨已经在掏笔了，“得记下来，将来这些都是我论文中定义的新名词。”
周怀夏提醒：“你这些发表不出来。”
吕谨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做内部论文交流术语。”
B022掉头回去的车开得不快，陈丹一直在打量车窗外，她在以她的视角来计划，怎么在从行驶的货车上悄无声息转移人，哪几段位置最方便。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沈亦在查监控中和这辆货车同路的其他车辆，一个个入侵他们的行车记录仪，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停。”陈丹忽然喊道。
B022刹住车，并找了个位置停下来。
陈丹开门下车，环视周围，她看着下来的周怀夏道：“前面是三岔道，中间通往市区，左右向城外，岔道虽然有监控，但这一块没有。如果郭云在货车上，这里两边空荡，不用停车也可以转移，只要另一辆车靠近。”
郭云的订单路线是通往市内，如果在这转移，往左往右可以去不同城市。
换做是陈丹，在这里就可以将人转移出来。
周怀夏转头去看副驾驶座上的沈亦：“能找到同时段经过这里的车吗？”
“我在查。”沈亦盯着电脑屏幕，不断切换找到的行车记录仪画面，“有几辆离得近的车在这段路被其他车隔开了。”
他不耐烦地吹开额前过长的白金碎发，骂了一句脏话：“这帮人肯定计划好了，隔开的这几辆车全部没有联网的行车记录仪，刚刚好挡住了司机的车。”
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分明是准备好的计划。
周怀夏向四周看去，片刻后道：“……郭云总有醒的时候。”
沈亦手指按在键盘上，他准备去倒查司机来展馆北门前，在哪停过，试图找到一点线索。
这时候电脑右上角忽然出现弹窗。
他一愣，松开手指，滑动触控板，点开弹窗，看清内容后，忽然挺直上半身，盯着屏幕上出现的内容：“卧槽，真出现了！”
车外周怀夏和陈丹下意识朝他看去。
“出现了什么？”吕谨扒着他座椅背，探身问道。
“之前指挥说进化液可能存在外流，让我注意网上舆论消息，又可能普通民众会发现一些东西，所以我设了关键词。”沈亦将腿上的电脑放在副驾驶中控台上，示意他们看，“外省真出现了奇怪的人。”
他电脑屏幕上是某平台播放的一段手机放大拍摄视频，不长，有三十多秒，标题为#命真硬，这是超人吗##阳市#
前面二十多秒是自拍模式，一个四十出头的短烫发女人正站在一家小卖部的店铺外，跟着音乐晃动脑袋，她背后斜对面突然一道人影横着摔下来，直直砸在街道旁的一辆汽车上。
“砰——”
剧烈的撞击身让视频中的女人吓一激灵，连忙回过头看去，伴随着手机画面晃动和女人一声声诶呦诶呦的声音，镜头切换成他拍模式，并且对着那辆汽车放大。
“我的天爷，有人跳楼了！”
视频因为放大，清晰度降低，有点糊，但依旧能看到一个人从街道旁凹陷的车顶浑身带血爬起来，他站起来的肢体还带着僵硬，但随着完全站立，整个人好像就恢复如初，倏地跳下车顶，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消失在街道。
女人移开手机：“他他他……”
视频到此为止。
底下评论有数千条，并且在以极快的速度刷新。
【老板娘，你店外面有人拍戏？怎么不喊我去看热闹。玫瑰花.jpg】
【这是拍什么戏？丧尸剧？国内可以拍了？】
【他砸下来后，身体明显多发性骨折，怎么可能站得起来？】
【这剧叫什么名字？出了我一定去看，太逼真了。】
【真人假人？怎么没看到威亚？现在道具组已经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了？】
【肯定是真人，这得有十几层楼吧。】
【一眼AI合成视频，哪有人能跑这么快，还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怎么有人背着我们偷偷进化了？】
【地球升维了，各位。】
像评论区的关键词每天都有很多被沈亦设置的系统检索到，这是头一回真的有情况出现。
不等他们再刷新评论，视频忽然消失。
沈亦快速敲了敲键盘，皱眉道：“是基地那边下架屏蔽了，这件事绝对是真的。”
一阵风刮过，路旁樟树落叶飘下，周怀夏站在车外，竟嗅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B022对沈亦道：“通知指挥。”
沈亦摇头：“他已经收到消息了。”
“嗡——”
周怀夏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她垂眼将手机取出来，是边朗来电。
“指挥。”周怀夏将手机放在耳旁。
“现在去市西城广场。”边朗的声音很沉，“有一名进化者无差别攻击路人，最先赶到的两名巡逻警察被杀害，特警赶到时，人已经逃走，目前西城广场两公里内全部实施封锁，开始地毯式搜索。但特警没有对付进化者的经验，我需要你们现在过去。”
市西城广场算得上市中心，人流量奇高。
周怀夏问他：“阳市的……”
“轰隆隆——”
头顶忽然传来直升飞机螺旋桨的声音，周怀夏不由抬头看去，果然见到一辆救援直升飞机不断朝他们这边靠近。
边朗的声音从手机内传来：“我已派人前往阳城调查，你们离市西城广场最近，我调了直升飞机，可以在十分钟内赶过去。周怀夏……找到他。”
“我们现在过去。”周怀夏握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她看向直升飞机，随后对几人道，“去市西城广场。”
这里没有停机的位置，上方靠近的直升飞机忽然丢下一条救援绳梯，B022下车，率先爬了上去，他动作非常快，很快就站在门舱口对下方打了手势。
“上去。”陈丹让三人先后爬上去，自己落在最后面。
直升飞机开始移动，绳索系统启动，开始自动缩回，B022将人一个个拉上来，最后关上舱门。
途中，沈亦介入警务调度系统，实时了解到西城广场的消息，并收到边朗传来的有关进化者在广场作乱的混乱画面。
是一名三十来岁男人，身形中等，面容普通，露在外面的肢体皮肤正常，随机攻击路人。
因为在市中心，巡警来得非常快，一开始用的只有警棍、抓捕叉和盾牌，但谁也没有料到对方力气极大，竟直接将两个巡警掀翻并杀害，路人尖叫散开，等特警赶来时，此人早已逃走。
视频中，这个人移动的速度和阳城坠楼的人如出一辙，快得不像人类。
难怪指挥笃定对方是进化者。
……
十分钟后，直升飞机已经靠近市西城广场。
周怀夏朝下望去，封锁圈外一切如常，封锁圈内不断有警车进入，各种调动进来的警力成组移动搜寻，看架势都带着枪械。
只是普通子弹没有击中头部和心脏……未必能对付得了进化者。
“刘鹏的资料发给你们了。”沈亦刚说完，机上四人都收到了他发过来的关于在广场行凶的进化者资料，“看不出来哪里特别，很普通的一个人，至少明面上没机会接触什么地下组织，像是突然进化了。”
周怀夏点开资料，快速看了一遍。
最后直升飞机停在了市西城广场旁写字大楼顶部，沈亦留在直升飞机上，其他四人戴好耳麦，迅速从楼顶下来。
周怀夏跟着B022往西城广场走，她视线掠过不远处停着的车，是警用信号干扰车。
周怀夏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她的频段属于军方，没有被屏蔽，便又快速点开各大平台同城实时榜。
没有消息。
先前在广场上被人拍下来的那些画面，应该被指挥全部拦截了下来，否则现在各大平台早就传开了。
周怀夏赶到西城广场事发点时，四处皆被包围封锁，广场上的人群已被清除隔离，只有中间还残余混乱。陈丹匆匆对包围圈一名特警队长拿出证件，她问：“还没有找到人？”
“我们在查各处的监控，他移动速度太快。”特警队长说着朝前方举手示意。
陈丹几人跟着看去，见到一支警犬搜寻队快步过来，其中一名警察手里提着透明封存袋，里面装着一套衣服。
周怀夏眸光微动，那是广场进化者穿过的衣服。
果不其然，搜寻队牵着警犬过来，提着一袋衣服的警察脸色难看道：“只在巷道里找到他的衣服，警犬闻不到味道了，我怀疑从下水道溜了。”
特警队长道：“让人去要市政排水系统图，我派人去守下水道出口。”
“他们带着警犬闻了巡警身上残留的气味，衣服应该是在西北二巷往里四百米找到的，刚好在前后摄像头中间，看不见情况。”沈亦的声音很快从耳麦中传出来，“我已经把市政排水系统图里连接二巷下水道的路线标了出来。”
陈丹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了标红的市政排水系统图，但地下污水管道四通八达，很难猜到一个人会从哪爬出来。
就算要派人去没有监控的下水道口守着，也需要大量人手。
周怀夏站在原地，微微偏头，长睫盖住眼底神色，片刻后，耳边的嘈杂声忽然大了起来，像是突然置身各地，无数场景涌入进大脑。
无差别接收他人频率，过量信息冲击，导致她整个前额叶区域胀痛发热，大脑微微眩晕。
意识网张开瞬间，周怀夏仿佛站在一个360度的环形屏幕中，各种视觉的画面纷至沓来，有对市西城广场突发事件的回忆、有对警察封锁圈内情景幻想、也有实时视角场景。
这些……全是附近人群大脑中的意识。
意识中的周怀夏沉默站在环形屏幕正中央，所有画面从眼前倍速移动掠过，忽然间她抬起手，屏幕骤停，画面定格。
随后，周怀夏伸出指尖点向一帧画面。
那是一个俯视眺望的视角，隔着五栋高低不一的大楼，黄色封锁线圈外停着数辆警车，略显渺小的全副武装特警们站在封锁圈内，对面是一支警犬搜救队，旁边站着四个人，其中一个女生背着书包，正在看着另一个女生。
——那是她自己！
有人正在看他们。
站在旁边的吕谨一直在关注周怀夏的状况，见她垂下眼不动了，便猜到些什么，但很快发现周怀夏倏地抬眼，转脸目光锐利望向远处。
吕谨顺着她视线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只见到交错的数栋大楼。
市西城广场周边所有布局在脑中浮现，几乎瞬间，周怀夏便找到视角所在大楼位置，她收回目光：“去山光大厦。”
B022当下毫不犹豫跑向最近的一辆警车，陈丹朝对面的特警队长道：“征用一下车，谢谢。”
特警队长扭头看着钻进警车的四人，愣了一愣：谁征用谁？
“山光大厦？”耳麦中传来沈亦的声音，并伴随着微弱键盘敲击声，“这里全是连锁酒店，两公里开外，不在封锁圈内。”
“他在大楼内。”周怀夏道，“至少……山光大厦内有一个进化者。”
太清晰了。
光线良好的情况下，正常人的眼睛只能看到两公里外的模糊人影，但对方却能清楚见到他们的脸。
除非他是进化者，视力得到强化。
“啊，西北二巷的地下污水管道可以通往这栋大厦后面的下水道口。”耳麦中又传来沈亦的声音，“我看看能不能控制大厦内酒店的监控。”
周怀夏眼前有点模糊，脱力靠在座椅背上，吕谨扯过安全带，替她系上。
“你的心跳在飙升。”吕谨提醒，“快到临界点了。”
周怀夏用力甩了甩头，试了几次，才终于将意识网中连接的周围频率全部断开，只保留了山光大厦那一个。
吕谨从书包中翻出一对电极片，这是她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东西，可以检测脑电信号波动，但因为是非侵入式，并不够精准。她直接将电极片贴在周怀夏太阳xue两端，在低头关注手中的监控屏幕。
周怀夏没有分出心神注意吕谨的行为，对方一直在关注着广场警戒线内，他们一动，很难不被发现。
她抬眼扫过前面开车的B022，他们最快也需要一分钟抵达山光大厦。
这个时间足够一名进化者逃走。
得先一步拦住对方。
周怀夏垂放在腿上的一只手收紧，试图通过意识网中的频率进入对方大脑，从而控制他。
失败。
她只能见到这个人在后退，远离窗户，随后转身，分明是要逃离的迹象。
无法控制对方大脑，可能是对方意志力太强，也可能是她现在能力不够。
周怀夏来不及细想，意识忽然从身体中抽离出来，也从对方视角断开。
……这是？
周怀夏只见脚下踩着黑黄条纹的走廊地毯，再抬头见到的便是一扇标准明黄色酒店木门，门框上有一串数字。
——2129。
“咔嚓！”
门忽然从内猛地被拉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快步冲出来。
两人正好对视，门内的人脚步骤停。
周怀夏眉尾轻抬：“刘鹏。”
房内正是在西城广场上行凶的进化者。
她的意识直接出现在刘鹏身边。
刘鹏迅速后退，砰地一声甩上门反锁，转身就想从二十多层高的楼上翻下去。
然而，周怀夏再度出现在窗户前，也就是刘鹏视线正对面。
刘鹏呼吸加重，毫不犹豫掉头冲出房门，直奔电梯。
“叮——”
刚按下键，电梯门正好打开。
周怀夏站在电梯内，看着他：“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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