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染者 卷三：他者幻觉 第153章 每一双眼睛
第153章:每一双眼睛
吕谨双手扶起周怀夏，又忍不住朝右边看去，那辆突然发动的黑车早已经消失在拐弯路上。
带走了陈丹。
糟糕糟糕！
吕谨大脑乱成一团，但眼前周怀夏情况骇人，她匆匆推了推快滑落的眼镜，强行冷静下来，检查周怀夏的身体状况。
不出所料，各项数据都爆表了。
吕谨迅速将神经修复药喂给周怀夏，又从书包中翻出一堆药剂，她要稳定她的血压，还要止住出血。
“镇静激素……”吕谨口中喃喃道，双手快速翻找出来一支安瓿瓶，掰断瓶头，用针抽取药剂，利落扎在周怀夏手臂上。
几分钟后，吕谨又拿出手机试图联系沈亦和二队其他人，但无人回应。
她转头朝雪林方向看去，现在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万一……
吕谨深吸一口气，得做最坏的打算，她不敢多停留，只能照原计划，继续前往北光村，搭乘直升飞机远离这座城市。
“我可以，我行的。”
吕谨拿纸擦完周怀夏的脸和耳朵，嘴里重复着，将人放在地上，自己胸前背着书包，也跟着躺了下去，然后抓住她的手，夹住她一只脚，翻滚一圈，顺势将人背了起来。
这是他们训练过的背人方法。
周怀夏平时看起来高高瘦瘦的，但昏迷后变得特别重，吕谨背着她，咬牙一股脑往前冲。
大雪天，饶是吕谨训练过，力气也算大，但胸腔、喉咙已经开始火辣辣的痛。
这条路因为经过的车辆不多，积雪快没过鞋面了，吕谨往上托了托周怀夏的腿，继续埋头猛冲几百米，又体力不支停下来大喘气。
“下次回去，还得找、找……时间加训。”吕谨自言自语道，她重新跑了起来。
其实说话费力，但她忍不住，这样才能掩盖心中的焦急慌乱。
“周怀夏，你、你赶紧醒过来。”吕谨眼睛盯着路面，低头狂奔，心肺简直要爆炸，断断续续道，“……要是陈丹还在就好了。”
吕谨背着周怀夏跑，脸涨得通红，好几次险些让周怀夏滑下来，全靠一股意志力强行将人托住，冲向北光村。
“快、快到了！”
冰天雪地里，吕谨前面挂着十斤的书包，后面背着一个人，跑了十五分钟，跑得眼前发黑，双腿抖颤，终于抬头见到村子的轮廓，她心中大喜，身上又涌起一股力量：“周怀夏！前面……呼……就是北光村！我……呼……们到了！”
两个人的眼睫上全结了层厚厚的冰晶，吕谨现在冷得要命，五脏六腑又像是火烧一样。
“嗡——”
刚跑了几步，吕谨口袋内的手机在震动，同一时间，周怀夏的手机也在震动。
“呼……”
吕谨停下来，吐出一大口白汽，试图艰难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才把手机抽出来，她在想是不是沈亦他们出来了。
一直托住周怀夏的手忽然改变动作，无法控制地发软，刚抽出的手机滑落出去。
“啪！”
手机直接摔在地上，吕谨捡不起来，只能先将背上的周怀夏放下来，她跪下来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未知来电。
吕谨接通并按了免提，电话一接通，周怀夏的手机也停止了震动。
吕谨不停大喘气：“喂。”
“你们现在怎么样？”
是指挥！
“我……只有我……周怀夏昏迷了，陈丹她……”
“我知道。”边朗看着屏幕中两个定位光标，冷静道，“她的通讯信号已经全消失。北光村的直升飞机在观光区，我通知了当地民警，他们在离你们现在不到一公里的派出所，会开车带你们过去。”
从陈丹开始带着两人撤离雪林时，边朗就收到消息，开始调度，但他需要处理的不止通原市，还有别的省市也需要处理。
“我……”吕谨转头看着北光村的轮廓，“好。”
她手机上弹出两张民警照片和派出所的位置，点开就有地图导航。
吕谨看了看，直线距离只有八百多米，几乎就在北极村入口。
电话挂断后，边朗坐在指挥室内良久，最终起身朝外走去。
吕谨重新将周怀夏背了起来，离派出所只有这么点距离，不等他们开车过来了。
她咬着牙硬生生又背着周怀夏往前冲。
北光村中间一条清理干净的雪道，两旁多为单层的木屋，天已经暗了下来，不少屋顶都亮着灯带，街道边有游客来来往往。
和两三公里开外的小道完全不同模样。
吕谨累得头脑发晕，余光扫过街边纷纷朝她们看过来的路人，心道怎么大家只知道看，没有人上前询问帮忙？
她们都这么形迹狼狈了。
算了，坚持，小吕！
吕谨脑子乱七八糟地闪过一堆东西，分散注意力，眼睛盯着路面，背着周怀夏继续往前奔。
“砰！”
北光村派出所的门被猛地推开，吕谨背着周怀夏扎进来，她把她放在门口座椅上，整个人脱离跪坐在地，心算是安下一半。
只要那帮进化者没追上来，在警察的保护下，她们应该就是安全的。
派出所内有三名警察，其中两人正在穿戴衣服设备，听见声音，齐齐扭头看向门口的吕谨和周怀夏。
派出所内静默数秒，终于有警察反应过来，上前将吕谨扶起来：“我们刚准备去找你们。”
吕谨抬头，擦掉眼睛上因为室内温度升高而融化的冰晶，她见到照片上的警察，喘气道：“我……呼……想着距离不远……就过、过来了。”
在外面等着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她不知道进化者会不会追上来，倒不如继续往前冲，虽然累得够呛。
警察将吕谨扶坐在周怀夏旁边：“你在这等会，我们马上开车送你们过去。”
“好。”吕谨这会缓过劲，肾上腺素回落，被女进化者踹过一脚的腹部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她伸手摸进衣服里按了按，严重怀疑肋骨断了。
“你们的身份证给我。”警察道，“我们需要登记，给上面回复。”
“哦。”吕谨忍痛将自己身份证交给警察，又去摸周怀夏口袋，“都在这……嘶——”
“你没事吧？”警察拿着身份证，朝另一名拿出登记表的警察走去，扭头问她。
吕谨摇头：“没事。”
她不想浪费时间，先离开再说。
两名警察站在工作台旁，开始登记信息。
吕谨一手按住腹部，忍着没痛呼出声，额头很快密密麻麻生出冷汗，这时候旁边的人垂下的手指动了动。
她顿时扭头看去，便见到周怀夏缓缓睁开眼睛：“醒了？感觉哪不舒服？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了。”
周怀夏睁开眼，目光聚焦片刻，才看清面前的人是吕谨。
“你醒了。”
坐在派出所前台的一名警察抬头望着周怀夏笑道，站着的另外两名警察也转过头看来。
周怀夏和坐在前台的警察对视一瞬，随后视线移向另外两名警察。
“怎么了？”先前索要身份证的警察头微微侧偏，问道。
周怀夏沉默，原本垂靠在座椅的身体缓缓坐直。
吕谨看了看她，又看向另一边的警察，生出一股莫名的古怪感。
他们……像在对峙？
“走。”周怀夏声音低哑，抓住吕谨的手起身就朝门外奔去。
吕谨愕然，扭头看向派出所内三名警察，他们还保持原来的动作，只有眼睛直勾勾望着她们离开，诡异地像人偶。
周怀夏拉着吕谨出门，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抵在额前，用力按住，有陌生的频率一直在干扰她的意识。
“他们……”
吕谨被拉出来，刚转回头就发现周围的游客全部停了下来，齐刷刷转头盯着她们，不由倒吸一口气。
街道不知何时变得格外安静。
这个时候，傻子都知道情况不对。
吕谨平常能对着解剖的各种尸体吃饭，但面对现在的情形，还是寒毛竖起，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要去哪里？”左边站立的一名游客打扮的大妈对周怀夏微微笑问。
随后说话的人又变成对面的路人，他望着周怀夏：“要去哪里？”
右边挽着男朋友的女生：“要去哪里？”
斜对面拉着母亲的小孩：“要去哪里？”
……
派出所门口停下来直勾勾盯着她们的路人，像是打地鼠的闪烁灯一样，随机开口，重复着一句话。
简直像是恐怖片中的恶鬼群影。
吕谨心沉入谷底，有人控制了这些人！
周怀夏也只能进入一个人的身体内操控说话，而这些人……竟像是被同一个人控制。
这些人围过来了！
吕谨反抓住周怀夏的手，用力推开靠近的一名游客，就往北极村深处跑。
“别逃了。”
迎面走来的一名游客站住，对她们微微笑道。
“滚滚滚！”吕谨用破口大骂掩盖心中的毛骨悚然。
那名游客缓缓转过头望着她们逃离派出所。
“别逃了。”
“别逃了。”
路上见到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她们一靠近，他们就停了下来，开始说同一句话。
仿佛始终有一个恶鬼追着她们，随时进入路人的身体内。
吕谨腰腹疼得厉害，力气渐失，但最令她害怕的是身后周怀夏的状态，她在不停摇头，像是想甩掉什么东西。
“我们往人少的地方走。”吕谨说着，拉住周怀夏专往小道钻。
经过木屋外时，仍然会有站在窗户内的人注视着她们。
吕谨不寒而栗：北光村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她们。
两人钻进一条小道，吕谨没有注意脚下积雪，带着周怀夏直接跌倒在地。
“你没事吧？”吕谨肋骨疼得要命，崴了的脚踝也钻心地疼，但她还是连忙回头问，却见周怀夏靠着雪墙，屈膝坐起，她仰头抬起一只手臂，搭在双眼上。
有人在入侵周怀夏的大脑，并试图占据她的意识网。
——同一个人。
周怀夏分辨出这道频率和之前坐在黑车内的中年男人频率一样。
……意识屏障。
她需要建立足够强大的意识屏障，才能将这道试图入侵占据自己意识的频率阻挡下来。
周怀夏小臂挡住眼睛，意识沉入大脑最深处，一面面高墙瞬间竖起，将她围在其中。
然而，下一刻，侧面一面高墙却被强力撞开，用意识模拟出来的砖块刹那粉碎四溅。
周怀夏扭头看去，见到一辆重型卡车从外部冲破高墙，朝她碾了过来。
重型卡车内坐着那名带着细丝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轰隆！”
周怀夏抬手，平地再度起高墙，重新挡在重型卡车面前。
“哗啦！”
高墙继续被撞碎。
新的一面墙又迅速升起，减缓重型卡车撞向她的速度。
“哗啦——”
随着一面面高墙破碎，重型卡车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直至最后停了下来。
周怀夏视线有些模糊，她眨眼片刻后，透过遍地烟尘，望向卡车驾驶座，发现中年男人的脸在变化，无数张男女老少的脸都出现在那一个头上，不断刷新扭曲，到最后甚至呈现马赛克失真的状况。
……
“滴——”
基地内，长期医疗区某间病房的TCD突然响起尖锐的报警声，十几秒后，立刻有数名医生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
“血流线跳了。”
“无持续性前向血流、脑灌注处于临界状态，接近脑循环终止，考虑脑死亡。”一名医生盯着TCD屏幕判断道。
旁边另一名医生皱眉提醒：“不对，03早已经脑死亡了。”
病房内，几名医生霍然反应过来，互相对视，皆看到眼中的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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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CD：经颅多普勒超声，一种无创性脑血流监测技术，主要用于检测大脑主要动脉中的血流速度和模式，以评估大脑的灌注情况、血管功能和颅内压状态。用于重症监护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