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我饿了
几乎在周怀夏手碰上方执的瞬间,他便立刻睁开双眼盯着她,幽深沉寂的眸光谈不上警惕,更多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
“你……”
边朗还想说什么,结果被周怀夏打断:“说来话长,就是那个谁,下次再谈。”
周怀夏注意力全在前面的人影上,既无暇回答边朗的话,也没注意旁边方执的眼神。
这里是通原市开发区,有四条来往车道,附近几个新建起来的小区大楼间距宽敞,灯火算不上通明,两旁随意停着汽车。
周怀夏把车停在了右边路旁最后,原本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再做打算。
但现在远处前方闪过的那道身影从斜方绿化带中突然穿出来,他身上的伤大概还没有完全恢复,翻过道路中间跨栏,就缓停下来,站在前方一辆车尾后,手按在后方车引擎盖上撑着,压抑地咳嗽。
他身上的衣服在雪林中就被扒了,此刻只有单薄的一件衣服,还从中间被刀划开了,直接敞着露出胸膛,上面还有未痊愈的伤口。
当然,对方要弄死现在的周怀夏应该还是轻而易举的,所以她只能推醒旁边的方执,想请他帮忙。
前方那个男人像是缓了过来,一只手捂着伤口,又继续斜穿朝小区高墙而去,再不跟上去人就要消失了。
陈丹已经被抓。
不管他是诱饵还是那群突然冒出来的进化者目标,这个人身上一定有他们所不知道的信息,也许就是寻回陈丹的线索。
周怀夏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再者,按照方执几次行事风格,他会专门对进化者下死手,但今晚却忽略了前面的男人。
几乎刹那,周怀夏就有了结论:前面那个男人和之前方执杀的那些进化者一定有区别。
她扭头看向旁边,正好对上年轻男人眼睛,愣了愣立刻指着前面移动的男人道:“帮个忙,抓住他。”
周怀夏语气十分理直气壮,虽然是请求帮忙,但却带了点命令的意味。
从心理学上讲,突如其来的指令,尤其口吻越坚定自信,越代表一种权威,容易让人下意识服从。
以对方的速度,她相信不要片刻就能将前面男人抓住,到时候等方执大脑反应过来,事情一定已经结束了。
周怀夏想得很完美。
然而,方执没动,还在打量她,开口更是直截了当拒绝:“不。”
周怀夏:“……”
居然不好骗?
电话那头一边忙碌,一边听着这头声音的边朗疑惑不减,那个谁是哪个谁。
再不追,人就翻进小区消失了。
但周怀夏有自知之明,以她的实力,追上去只会被人拧断脖子,魂归西天。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方案,侧身双手合十,好声好气请求道:“你帮我抓他,以后我帮你一个忙,行不行?”
方执还在盯着她看,不知道想什么。
就在周怀夏快准备放弃,另寻他法时,方执终于动了,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周怀夏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前窗玻璃看去,便见方执以惊人速度掠去,抢在对方翻墙前,将人抓住。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周怀夏也能从那个男人的肢体和模糊神情上看出莫大的恐惧与绝望,他试图反抗。
可惜,方执连机会都没给他,便扭断他双手,随后一只手牢牢抓住对方后颈。
那一刻,男人像是基因中感知到极致压迫危险,挣扎竟停了两秒,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也正是这个时候,方执直接抓着人回来了。
前面坐不下,方执将人丢进了后座,自己沉默坐在旁边。
被抓进来的男人反应过来,就要从另一头逃开,方执只是轻描淡写抬起左腿,踹在车门上,但厉风扫在男人脸上,竟有些许刺痛,本能的畏惧让他身体僵住。
车门向外凸出一块,方执无声收脚。
周怀夏回头,抬手按亮车内顶灯,看向后座方执旁边的男人,他大概三十来岁,面容普通,身材中等,但此刻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斥着恐惧和无法反抗的愤怒。
她礼貌打了声招呼:“你好。”
后座的男人瞳孔出现收缩,盯着她仿佛看见什么邪恶的东西,眼底深处浮现厌恶仇恨。
周怀夏继续诚挚道:“我们好人。”
闻言,男人低头看了眼自己软绵绵垂在身侧的双手,脸上不自觉出现嘲讽。
周怀夏看了眼旁边无动于衷的方执,立刻改口道:“我是好人。”
——反复无常,笑里藏刀。
对面的男人目光快速从周怀夏脸上掠过,更加笃定自己落入了虎口中,恐怕死前还要遭受变态一番折磨。
倒不如最后再拼一次,哪怕无法活下去,也要拉着他们受伤。
男人眼中凶光顿现,就想抬脚踢向前方周怀夏的头颅,然而脚只是刚离地,旁边方执便一脚踩了过来。
他动作在外人看来称得上随意,但那股力量却将男人一只腿压得死死。
男人原本就惨白的脸变得更加难看,他清晰明白过来,旁边的人之所以不制住自己,是因为根本不在乎他的反抗。
就像猫捉弄老鼠一样。
周怀夏根本没有察觉出后座下方的暗流涌动,她扭着头对男人道:“我和那些要杀你的人不是一伙的,我是官方……总之,能救你。”
她说的笃定,实际根本不知道那帮人到底什么背景。
“冯吉是你什么人?”周怀夏直白道,“如果你不想步他后尘,我们可以合作。”
后座的男人咬紧牙关,瞪着周怀夏,恨意滋生,低吼着举起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双手,往她扑去:“你把他怎么了?!”
方执抬手轻而易举将他挡了回去,但眼睛始终望着车窗外。
男人被狠狠推回后座,撞在椅背上,眼球充血,愤怒惊伤交织。
周怀夏解释:“我们只是顺着冯吉在网上暴露的视频找他,但来晚一步,他已经被人杀害……开膛破肚,就像你被那些人抓住一样。”
“我们要杀你早杀了。”她慢吞吞道,“你不想死,我们可以帮忙。”
男人终于不再试图挣扎攻击,仔细打量着前座的周怀夏和旁边的方执。
两个都是年轻男生,前座的长得平平无奇,个子身材中等,只有一双眼睛清亮澄澈,而后座的……无论是身手还是样貌都和追杀他的那一批人天差地别。
男人还在看方执,这样的人要杀自己,不过是抬手的事。
车内安静良久,男人最终哑声问周怀夏:“什么暴露视频?”
“哦,这个……”周怀夏拿出手机,打算搜出来给他看,但想起来网上的痕迹已经被清扫干净,于是连忙对还未挂断的边朗道,“指挥,你发个视频给我。”
边朗:“……”
虽然对周怀夏的身份存疑,但这个有着一张陌生脸的人,不光知道基地的联络密码,连说话语调确实和周怀夏一模一样。
在看过信息部调查的资料后,确认这个人是今日去北光村的游客,边朗到底还是将已经从网上抹去的冯吉视频传了过来。
周怀夏收到后,举起手机让后座的男人看:“你叫什么?”
男人盯着手机视频里坠楼,仓皇逃离现场的冯吉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开口:“冯生。”
周怀夏视线在他脸上扫过一圈,偏头问:“你和冯吉是亲兄弟?还是两个人名字是假名?”
两人长相没有相似之处,名字却又是生又是吉,但全国系统里可没查出冯吉。
冯生抬头,咬牙道:“我们是兄弟,这就是我们的名字。”
周怀夏了然:“非血缘兄弟,自己取的化名。”
冯生没有说话。
“那些追杀你们的是什么人?你们背叛了他们组织?”周怀夏扭着头太累,干脆回头调整车内后视镜,通过镜中对视问话,“还是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重要东西?”冯生冷笑一声,“我们就是重要东西。”
周怀夏眉尾轻轻一挑,这句话透露了一条信息,冯生冯吉应该是那些人的“资产”。
“你们是他们的研究对象?”周怀夏不动声色道,“国家不允许非法研究人体,如果你能提供他们组织所在之处,以后也就不会有人追杀你了。”
冯生手终于能动了,他用力握紧拳头:“我不知道。”
周怀夏透过车内后视镜,对上他的眼睛,没有立刻说话。
冯生自己接着道:“我们是几年前转移中逃出来的,一共四个人。我和冯吉提前从麻醉中醒过来,联手杀掉了负责押送的人,最后四个人分开隐姓埋名。”
周怀夏:“另外两个人在哪?”
“死了。”冯生道,“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们每年只会在固定的一天互报平安。”
其他三个人都找了一个城市定居下来,只有他从不出现在人前,也从不在一个地方久待。
“前不久我去了岩市,想着可以偷偷见一面,却没想到只看见他的尸体。”冯生又去找另一个人,果然也失踪了,他顿时预感不妙,连夜赶来通原市,通知冯吉。
两人决定分两路离开通原市,他想离开国内,却没想到还是被抓住,而冯吉……最终还是没有逢凶化吉。
“所以你们是逃出来的实验体。”周怀夏看着后视镜内的冯生,“另外一个人也被开膛破肚了?”
“没有。”冯生缓缓道,“割喉。”
割喉?
周怀夏:“他们关了多少实验体,你和冯吉是不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四个人中两人麻醉剂提前失效,多半他们体质强于另外两个人。
“只剩我们四个,其他早死干净了。”大概是想起过往的事,冯生下颌紧绷,带着咬牙切齿的痛苦,“我和……冯吉……比其他人恢复速度要快。”
周怀夏继续问:“像今天想要杀你的那些人,还有多少?”
冯生皱眉:“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那些人。”
没见过?
周怀夏沉思片刻,抬眼看向后视镜中的人:“你什么时候被抓去的?”
冯吉在通原市的资料显示,他有基本的社会常识,应该不是在实验室内出生长大的人。
冯生:“……二十二。”
周怀夏转头看他:“你家人呢?”
“没有。”冯生,“我是孤儿。”
周怀夏条件反射:“你孤儿院长大的?”
“对。”冯生道,“冯吉比我小一岁,我们在同一个孤儿院,后来工作分开。”
两个已经离开孤儿院的成年孤儿……是身份简单,还是身体原因?
周怀夏正想要继续问时,后座的方执忽然推开车门,她不由一顿,偏头紧张问:“怎么了?有人追来了?”
连带着冯生也紧绷起来。
方执半条长腿已经迈了出来,目光始终盯着一个地方,周怀夏连忙顺着他目光扭头看去,只见斜对面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里面一名店员正坐着埋头玩手机。
想起在Y国的便利店杀人事件,周怀夏愈发紧张起来,难道那个店员是埋伏在此的敌人?
但是那埋着的头都快折叠成一百八十度钻进手机里,真能看到他们?
这时,她听见身后的方执平静道:“我饿了。”
周怀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