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打开!”真正凶性
游临湘头也不回地追向魔域,流云刀宗的流燚朝着她的方向追了一步便刹住了脚。
魔域之凶险,以他的修为贸然涉足,等同白白送命。
而除他之外,千玄宗的修士也欲追着游临湘脚步去,但梁景怀长剑方将出鞘,他们队伍之中的谢漓,突然身上爆发出浓重魔气!
“大师兄,谢漓又开始魔化了!”越琅琅语气焦急,二师姐也已经祭出了本命法器竖琴编织起了涤魂网。
谢漓天生魂魄不稳,到了这魔域之后噩梦连连,神魂时常出窍,前些天被种了魔种之后变本加厉,若不是师兄师姐为他结阵护法压制,他早就撑不住魔化了。
梁景怀朝着游临湘已经不见踪影的方向看去,素来严正沉稳的脸上,透出一些忧虑。
他……朝着自己师尊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一直面容漠然冰冷的枕锋,便似有所感侧过了头,看向了自己这个向来被修真界所有仙盟长老嫉妒羡慕,堪称二十四孝楷模的好徒儿。
梁景怀内心羞愧不已却没有挪开视线。
千玄宗内外大大小小的所有事情,梁景怀从来未曾让枕锋仙尊操心过,更从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要开口乞求自己的师尊出面去处理。
但此时此刻,梁景怀在无声地央求枕锋仙尊去救人。
枕锋惊得眉尾轻扬,梁景怀素来循规蹈矩,守礼持正,他比枕锋还要克己奉公,今日却为了一个不肯入他千玄宗的女子,在这遴选场上“徇私”?
要知道枕锋担任的是考官的职责,他若插手,无论事出何因,遴选就真的进行不下去了。
枕锋看着自家大弟子,还未等做出反应,身旁其他的修士也开口说话。
有人直接扑通跪在地上,抱住了枕锋的小腿,泪如雨下,心急如焚道:“枕锋仙尊,只有仙尊能够自由进出魔域,求枕锋仙尊出手,将游临湘带回来!”
这人样貌俊秀非常,哭起来眉目格外凄楚,枕锋垂眸,才想起并不是第一次见他哭。
上一次见他如此凄惨哭喊,是他生长出魔纹,跪地膝行着乞求旁人施舍他一块水属性的灵石。
枕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未曾想他这等修为,竟是生生扛到现在还没有退出遴选。
而他这么一下跪,仿佛打破了什么魔咒,其他跟随游临湘的修士也纷纷央求起了枕锋仙尊。
流云宗的流燚,见状立刻站出来,说道:“枕锋仙尊,我等知道仙尊恪守礼法,但事急从权,游临湘是为救百姓冒死涉险,仙尊施以援手并不算徇私,也是为了百姓啊!”
一时间许多人为游临湘出头发声,但有人为游临湘试图说动枕锋出手相助,自然也有人无法接受。
以卫含为首的“正义之师”,本就对游临湘的身份,以及她继续留在遴选场上一事愤愤难平,如今她为了一个百姓被吞食的孩子私自跑去魔域,是她自己拎不清楚轻重缓急。
卫含开口,声音清正浑厚,犹如悬顶洪钟:“阻界大阵已经破了,守界已经是千难万难,她冲动越界涉险,为一人弃一城百姓安危于不顾,还要我等跟随她一同寻死去吗?!”
“枕锋仙尊倘若出手救助,这遴选场上修士到了如今,不仅为她一人作嫁衣,简直都成了陪她胡闹的笑话!”
这话掷地有声,卫含身边拱卫他的修士纷纷激愤地开口附和。
其他队伍的一些修士也觉得颇有道理,毕竟站在大局的视角来看,游临湘自己的冲动行事,无论造成了什么后果,不该是他们跟着一起承担。
况且卫含等人更有话说:“我等先前便说过,倘若她哪日失控变身,引来兽潮,我等皆要沦为魔兽爪牙之下的烂泥碎肉!现在她倒是没变身……呵……”
“可为一个百姓,只身闯魔域,还要人去救,这不就是失控?”
一时间众人再度争执不休,维护游临湘的和攻讦她的人,一度要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枕锋以冷锐刺骨的剑气强行镇压下去了。
枕锋并没有答应出面去救游临湘,但也没理会一群抓住机会要他代表仙盟除名游临湘的提议。
众人最终被强行驱散,各自守界去了。
追到了魔域的游临湘,并不知道一群人为了她救人的举动,争执得险些动手。
她踏着灵火飞掠,在刚刚踏入魔域的地界,便追上了魔鸟群,持剑同魔鸟群开始厮杀。
她杀了魔鸟之后,并不会就此罢休,而是会剖开魔鸟的肚腹翻找,在一堆破碎的残肢和血肉之间,寻找那个被吞食的小孩子的身影。
魔鸟虽然是魔物,却也不是完全没有理智的东西,见游临湘出手强横,且杀了同类还要凶残剖尸,不再聚群,而是四散飞逃。
这不行!
倘若它们四散在魔域,游临湘没办法一个人追好几个方向,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虎子?
虎子的娘说虎子是被整个吞掉的,如果她速度快一些,再快一些,这里百姓的小孩儿半魔化,比寻常小孩的生命力顽强多了,虎子说不定还能生还!
于是游临湘丝毫没有迟疑,原地化出了兽态——
能够让魔物失智的馨香荡开之时,比魔物更熟悉游临湘气息的齐南笙,也闻到了这致命的味道。
他在打坐入定之中骤然被惊醒。
慌忙之间出了芥子,便看到了天昏地暗之间,群魔乱舞的围攻之中,金红着一双眼,已经化为兽态的游临湘。
游临湘的兽形状态并没有真正地战斗过,她还在用长剑,用她兽化之后格外修长尖利的手掌,笨拙地挥舞她学的那些修士的招数。
而各类魔兽如同炸了窝的马蜂一般,朝着游临湘贪婪疯狂地围拢而来——
常言道好虎架不住一群狼,一个空有獠牙和利爪却根本不会战斗的“老虎”,被“群狼”围攻自然落不到什么好。
游临湘身上已经多处见血,手臂和脸上的一些鳞片都被掀起来了,而她的鲜血,对这些魔物来说就是这世上最猛烈的兴奋剂。
齐南笙现身之后,迅速确认了周遭根本不是阻界大阵地界,这里天穹并非锈红色,层层魔物形成的黑云堆积,不见半分光明。
脚下大地尽是黝黑嶙峋的岩石,地缝之中一直在冒着带着腐臭气息的浓重魔气——这里是魔域!
他顾不得去深究游临湘为什么会只身来了魔域,还变成了本体模样同魔兽战斗,他只知道这样下去,游临湘会被这群魔兽活生生地撕扯吞食!
齐南笙飞速化为一道凛冽的水灵,像一把长剑豁开皮肉一般,横插进入魔兽之间,径直包裹住游临湘,将她带入了芥子之中。
两个人一落地,齐南笙瞪着游临湘身上流着血的无数伤口,急得语气不自觉地凌厉数倍:“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不过一眼没看到,难道那些修士发现游临湘的血脉异常,合起伙把她给丢出来,或者骗过来了?
想到这种可能,齐南笙表情有一瞬阴沉得可怕,比外面那些魔物看上去还要疯魔。
游临湘只是看了他一眼,根本来不及解释,从地上爬起来就再次冲出了芥子。
她这次甚至连佩剑都没拿,出去之后,便扎入了魔兽之中,寻找被她击落的魔鸟。
有小型魔兽扑上来咬住她的伤口吸血,她也没有工夫去抖落。
她本想要用剑去豁开身下魔鸟的肚腹,但一抬手才发现自己掌心是空的。
刚才进入芥子空间,把佩剑落在里面了!
来不及回头去取了,游临湘抬头望了一眼天际盘旋的魔鸟群,她要杀的魔鸟还有很多。
每晚哪怕一息,虎子的生还可能就越低。
幸好这群魔鸟现在完全被她的血肉吸引,失去了理智不肯离去,还会自己俯冲下来送死。
游临湘抬起手指,第一次直接用她兽化过后的手作为利器。
她甚至没能碰到那魔鸟的身躯,指尖悬空的地方,便像是遭受了世上最锋利的武器的切割,皮肉羽毛悄无声息地划开。
游临湘愣了一下,正要扒开这魔鸟的胸膛去翻找,一道碧色灵光闪过,她又被带回了芥子空间。
“你到底在做什么?!”
“到底是谁害你来这里?!”
齐南笙简直要急疯了,但是他依旧维持着理智在同游临湘诉说厉害。
“你不能这样暴露在外,这里是魔域,你若引来真正的天品天阶的大魔,你根本抵抗不……”
游临湘再次爬起来,飞速说了一句:“我在找人!”
而后就再次欲要不管不顾地冲出芥子空间,齐南笙这次早有防备,关闭了芥子,将游临湘给挡了回来。
游临湘撞出去的力度太大,弹回来之后仰面跌在地上。
齐南笙连忙去扶她:“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
游临湘看向齐南笙,她兽化过后的脸被魔兽和她自己的鲜血给染红,庞大的身躯衬得来扶她的齐南笙同外面那些不足为惧的小魔兽没有任何区别。
而她冰冷漠然的,只有兽类在攻击的时候才会独有的眼神,将齐南笙给看得遍体生寒。
“打开!”游临湘开口命令,同时猛地弹起,朝着芥子之外冲去。
这一声带上了灵压,这是游临湘第一次同人说话带上灵压。
而且她此刻是兽态,她的血脉作用在这两个字之中发挥到了极致。
齐南笙双耳和头颅都嗡的一声,感觉到神魂剧烈地一颤。
他像个镇妖塔之下被镇魔钟给敲得欲要魂飞魄散的妖魔一样,被这两个字直接给震得险些神魂出窍。
本能遵从了游临湘的命令开启了芥子空间。
游临湘冲出去,又一头扎进了魔兽群。
只不过这一次她无师自通一样,学会了用她的利爪,甩脱那些不断扑上来撕咬的魔兽时,又学会了用她长鞭一样的尾巴。
待到齐南笙好容易神魂归体,顾不得去计较游临湘竟然这么大声吼他,冲出芥子准备帮忙的时候,天地之间只余一片横飞的血色。
兽类只有在同兽类近身厮杀的时候,才能激发出真正的凶性。
齐南笙现如今是一个纯正的剑魂剑魄的地品剑修,可是他的肉眼几乎捕捉不到游临湘的身影。
只能看到不断地被一道道赤色弧光撕碎的魔兽血肉残肢,他莫说上前帮忙,他站在离这弧光近一些的地方,已经浑身汗毛倒竖,骨骼不自觉地咯咯发颤。
这是弱小的生物在面临强大的生物之时,骨血之中警示畏惧的本能。
齐南笙在至少一息之间甚至没有办法调动自己的躯体。
而正在他好容易从这来自血脉压制的禁锢之中挣脱,欲要上前之际,一道裹挟着罡刃一般的旋风迎面袭来。
纵使齐南笙及时躲避,持剑调动水灵抵挡,也还是生生地被这旋风削落了一缕长发,肩头衣物连带皮肉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只见不远处一双展开之后几乎遮天蔽日的肉骨翅煽动着冲向天际的魔鸟群。
而这袭来的旋风,不过是肉骨翅煽动之时,带起的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