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7章律师函
时至晌午,温度越来越高,太阳张牙舞爪,致力于把每个敢小瞧它的家伙晒到脱皮。
在蒋幸河说完那句话后,余庆安静了好久才开口:“就是字面意思。”
蒋幸河笑了。
余庆直觉危险,立刻后退两步,但气势不减:“你已经签合同了,签合同了知道吗?你得听我的,否则就是违约,要赔巨额违约金的。”
蒋幸河才不在意什么违约金:“合同上写了我要给你当狗?劳动法答应吗?”
“那肯定不能直接写,但中心思想差不多,”余庆掏出手机戳几下,蒋幸河的手机突然震动,“你不信的话可以找律师问问,看我有没有夸大其词。”
她给蒋幸河发了电子版合同,蒋幸河却没有点开的念头,只是懒散道:“我记得五分钟前,我还在帮某人出气,某人就这么感谢我?”
某人一脸无辜:“一码归一码。”
她谢谢他帮自己出气,和她要他履行合同,完全是两件事嘛。
非要凑到一起说的话,那他昨晚就签约了,今天帮她出气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认命吧,蒋幸河。”余庆顶着一张热红的脸,语气悲悯。
蒋幸河的指尖有点痒,想收拾她。
但天气太热了,哪怕是喝过藿香正气液,仍然会有晕眩的感觉,再闹下去恐怕会中暑加重。
所以在收拾她之前,还是先回去吧。
蒋幸河戴上头盔,把蛮不讲理的大小姐载回了秘密基地。
两人出门时没关空调,余庆推开门的瞬间,只觉得天灵盖都快爽飞了。
她欢呼一声,冲到空调下面开始吹风。
蒋幸河关上门,慢悠悠地扫了她一眼:“再对着吹,我就把空调关了。”
“你竟然敢威胁我,真是好大的胆子。”余庆端着老板的架子,从空调口挪到了沙发上。
蒋幸河没理她,去洗手间拧了块抹布。
这几天他早出晚归,只有晚上睡觉前有时间稍微收拾一下,今天既然不打算去工作了,就彻底大扫除一下。
他先是把大大小小的边角擦一遍,连柜子上的装饰品都没放过,又开始扫地拖地丢垃圾。
以前在家时,都有保姆做这些工作,搬出来之后蒋幸河开始试着自己来,但一直做得不算好……余庆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
余庆太能造了,还从来不收拾,蒋幸河怀疑如果自己再不勤快点,秘密基地能乱成什么样。
余庆心安理得地倚在沙发上,吃完一袋香蕉酥后,又去她的零食袋里翻其他东西。
她带来的零食第一天就吃完了,这些都是蒋幸河后来给她买的。平时她一个人在秘密基地,全靠这些东西和平板打发时间。
余庆仔细翻找,精挑细选出一包辣条。
蒋幸河扫地扫到她面前,顺手把辣条摘走。
“喂……”
“你今天吃太多了。”蒋幸河把辣条放到茶几上,继续干活。
余庆不高兴:“我既然拿了,就说明吃得下,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真的?”蒋幸河停下手里的工作,大有跟她掰扯一下的意思。
余庆:“你给我打住……”
晚了。
蒋幸河:“也不知道是谁,吃撑了还要继续吃,结果肠胃炎又拉又吐,大半夜的嗷嗷哭说自己快死了,最后是我背着去挂的急诊。”
余庆抬起下巴,逞强:“我那时候还小!”
蒋幸河:“二十了还小?”
余庆眼神一虚,但还在嘴硬:“跟现在比,难道不小吗?”
蒋幸河不跟她抬扛了,回了一个挑衅的假笑。
余庆恼羞成怒:“蒋幸河!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金主!”
“一个月就给两千八,还好意思自称金主,真是好大的脸,”蒋幸河用膝盖拱开她的腿,“让让,别耽误我干活儿。”
余庆都快被他气死了:“蒋幸河,看来你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我真得跟你好好聊聊了。”
“哦。”
蒋幸河放下扫帚,弯腰,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盖,略一用力将人抱到旁边,开始清理沙发缝隙。
余庆突然悬空,像个抱枕一样被他从这里挪到那里,反应过来后,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
这么长一条沙发,他清理哪里不好,偏偏要清她坐过的地方,分明是在给她下马威。
余庆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得尽快给他立规矩,免得将来不好控制。
蒋幸河正半蹲着擦沙发,一回头就看到余庆正愤怒地盯着他。
真是好锋利、好吓人、好有压迫力的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亮出山竹爪爪了。
他无言许久,把辣条还给她:“至于么。”
余庆瞬间把立规矩的事儿忘了,一脸不情愿地看着他手上的辣条:“什么意思哦?”
“你吃不吃。”蒋幸河语露威胁,大有她敢再矫揉造作一下,就把东西收回的意思。
余庆太了解这个只比她晚出生几分钟的家伙了,说不给吃那是真不给吃,任你哭天抢地都没用。
余庆不敢再拿乔,但抢过辣条后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什么人呐,一点都不温柔……”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蒋幸河的神情却突然淡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我不像你的停林哥那么温柔,真是让你失望了。”
余庆愣了愣,搞不明白:“不是,你又提停林哥干嘛?”
蒋幸河冷笑一声,垂着眼继续擦沙发。
余庆看他都快把沙发擦出火星子了,也莫名一肚子火。
气氛不知从哪一秒起,突然冷凝成冰了。
几分钟后,余庆已经忘掉了不愉快,开始优雅地品尝辣条,蒋幸河还在反复擦同一个地方。
蒋幸河买的辣条,是那种小小一袋的,一袋里面有五根。
余庆吃第一根时,还觉得十分美味,到第二根就开始一般了,等准备吃第三根的时候,突然感觉胃里硬硬的。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来看,再吃就该撑了。
她想把辣条丢给蒋幸河,但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因为这件事跟他吵,如果现在把辣条给他,岂不是等于承认他是对的?
余庆皱了一下眉头,正准备强行吃光时,辣条突然被抢走了。
她抬起头,蒋幸河一边擦沙发,一边三两口把剩下的辣条解决了,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余庆这才想起他们好像在吵架……但因为什么吵来着?
余庆有点想不起来,索性歪在沙发上开始追剧。
蒋幸河打扫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后又去冲了个澡,等到有空休息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十点多刚从茶楼出来,两个人都不饿。
余庆刚追完一部短剧,正是无聊的时候,余光瞥见蒋幸河打开了游戏,立刻凑过去:“带我一个。”
“不。”蒋幸河干脆利落。
余庆:“为什么!”
蒋幸河奇怪地看她一眼:“为什么?”
她怎么好意思问为什么?
难道她不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带她玩的原因吗?
记得年少无知时,他组局人手不够时,也曾叫她凑过数,结果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游戏,她都只沉迷于换装。
她还没有自己的账号,每次都要用他的,一场游戏结束,他号里那点币全花在买衣服上了。
这也就算了,操作还烂,又爱骂人,骂不过还生气,缠着他去报仇,她玩游戏十分钟,他得善后三小时。
“别管为什么,反正不带你。”蒋幸河已经进入游戏频道,头而已不抬地拒绝她。
韩扬也在频道里,一看到蒋幸河立刻说话:“幸河幸河,你今天没上班啊?”
蒋幸河打开麦克风,懒散地嗯了一声,又重新把麦克风关上。
其实全程开麦更方便,但很久很久之前,有一次他在房间里玩游戏,余庆突然闯进来哼哼唧唧,随机匹配的路人队友突然言语暧昧,问他进来的是谁,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对方没有恶意,也没有不尊重,但他很不喜欢那种黏黏糊糊的语气,哪怕只是随口一问,都让他有种被冒犯的不爽。
从那以后,不管余庆在不在,他都习惯性地关闭麦克风,一直到现在也是这样。
听到他的回答,韩扬立刻追问:“一整天都不上班?”
蒋幸河思索两秒,又回一个‘嗯’。
“太好了!祁巡今天也有空,我再叫几个人,咱们玩个大乱斗模式!”韩扬十分兴奋。
蒋幸河答应一声,等人的过程中,突然意识到在自己出言拒绝后,某人似乎过于安静了。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余庆的方向,就看到她低着头,抱着膝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啧,稍微不顺着她的心意来,就开始装可怜。
蒋幸河有点心烦:“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好了。”
“……嗯?”正忙着发消息的余庆抬头,眼底透出一丝迷茫,“什么?你在跟我说话?”
蒋幸河眉头紧皱,道:“上号。”
余庆:“?”
没等她反应过来,蒋幸河已经把账号和密码发了过来。
“快点。”
“啊……”
余庆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刚才叫蒋幸河带她玩,只是心血来潮,被拒绝了也无所谓。
她都准备干点别的打发时间了,搞不懂蒋幸河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管他呢,有的玩就行。
余庆看了眼自己最初发出去的信息,已经两分钟了,不能撤回。
她正要再补两句,蒋幸河再次催促,她只好先登游戏。
游戏频道里的人数,渐渐增加到十六个。
余庆作为第十七个人进入频道,一进去就打开商城,开始挑选服装,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一来,频道里看安静了。
几秒过后,韩扬打字:@幸河,这是你小号吧?你咋登俩号啊?
祁巡:庆庆?
蒋幸河没有回答。
韩扬那边消息又出来了:怎么可能,他俩早就绝交了!幸河脑子坏了才会让她玩自己的号。
蒋幸河回了一串省略号。
韩扬:……你什么意思?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蒋幸河头也不抬:“只准买一件。”
刚加购一堆准备全部下单的余庆:“……你怎么这么小气。”
再看蒋幸河,根本没往她这边瞅。
……这人在她头顶上安监控了?
余庆狐疑地看了一圈,最后又看向蒋幸河:“我买几件衣服怎么了?”
蒋幸河已经在准备中,没看她:“号里没钱了。”
他这几个游戏号都是高等级,装备也全,平时养护都需要不少钱。
自从家里断了他的资金,他没再往游戏里充钱,只能不断消耗以前那些币。
如今应该所剩不多了,买不起太多华丽的皮肤。
但买一件应该是够的。
余庆不信,尝试付款。
付款失败,余额不足。
余庆仰头,对上了蒋幸河似笑非笑的眼神。
余庆清了清嗓子:“那就只买一件吧。”
她开始精挑细选。
频道里所有人都到齐了,一个个都点了‘准备开始’,只等所有人都点完,就可以进入游戏。
余庆还在纠结买哪件衣服,蒋幸河也迟迟不进入准备状态。
其他人不敢催,只有韩扬一直发:掉线了?掉线了?掉线了?
见他不回,又给他打语音电话。
蒋幸河啧了一声,游戏、微信给他双禁言。
十秒钟后,韩扬在支付宝上给他发了一个问号。
蒋幸河又等了一会儿,余庆终于选好了衣服,心满意足地关掉背包。
“咦,都准备好了吗?”余庆惊讶。
蒋幸河这人很怪,游戏账号可以让她随便玩,却不准她开麦克风,也不准她在游戏里说话。
余庆虽然有时候会任性一点,但对于蒋幸河那些奇怪的底线,却是一次都没有触碰过。
不说话就不说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每次玩游戏的时候,蒋幸河都在身边,她想问什么随时都可以问。
就像现在。
“他们等多久了?”余庆问。
蒋幸河等她点完准备,才点击进入游戏:“没多久,大概是从盘古开天辟地那会儿就开始等你了。”
这么多人等她,余庆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被他这么一说,那点不好意思瞬间烟消云散。
不仅没有不好意思,还倒打一耙:“都怪你不提醒我。”
蒋幸河斜了她一眼,叮嘱:“待会儿跟着我。”
余庆答应一声,下一秒就喊着勇敢啊冲锋呀杀了出去,成为了游戏里第一个撞树而亡的死者。
蒋幸河:“……”
算了,习惯了。
一共玩了六局,每一局余庆都是第一个死的,每一次的死法都千奇百怪。
她死到第三局的时候,被禁言的韩扬在世界频道发了一句: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蒋幸河没理他。
余庆也没理他。
韩扬坐立难安,游戏都不想玩了,一直在支付宝上给蒋幸河发消息。
蒋幸河被他烦得不行,回了一句‘不是她’就把他拉黑了。
“为什么说不是我?”余庆全都看见了,有点不高兴,“你觉得我见不得人?”
蒋幸河闻言,抬头看向她。
她回来之后就换了衣服,不是睡衣,是一件自带胸垫的小吊带,和短到只能盖住屁股的短裤。
胳膊和大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动作大点就乱颤,在白天明亮的光线里刺得人眼睛疼,偏偏还毫无自觉,大咧咧地挤在他旁边。
以韩扬的性格,要是知道小号是她在用,恐怕会分分钟杀到秘密基地。
“是见不得人。”他平静开口。
余庆白了他一眼。
蒋幸河觉得无趣,直接退出游戏。
他不玩了,余庆也不想玩,两人面面相觑半天,余庆:“饿了。”
蒋幸河无言一瞬,认命地起来做饭。
秘密基地没有厨房,只有一个电锅能用。
蒋幸河煮了两包泡面,把仅剩的两个鸡蛋都卧了进去。
余庆早早在茶桌前等着,等他把泡面端过来后,看到一碗有蛋一碗没蛋,立刻把放了两个鸡蛋的拉到自己面前。
蒋幸河分给她一双筷子,刚要开始吃面,一个鸡蛋就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碗里。
然后是第二个。
他眉头一挑,看向她。
“看什么看,吃呗。”余庆的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蒋幸河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既然要把鸡蛋给我,怎么不直接吃没蛋的这碗?”
“你懂个屁,”余庆轻哼一声,声音有点含糊,“那碗面太多了,我吃不完。”
蒋幸河无声扬了扬唇,把鸡蛋还给她。
余庆不高兴了:“诶你……”
“吃吧,”蒋幸河打断,“我不想吃蛋。”
余庆不信:“鸡蛋这么好吃,你怎么可能不想吃。”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觉得鸡蛋好吃。”蒋幸河心情很好,语气都温和许多。
余庆严肃道:“向世界上其他喜欢吃鸡蛋的人道歉。”
鸡蛋那么好吃,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喜欢。
蒋幸河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
余庆被他逗笑了,又觉得他很无聊,蒋幸河本来还端着,看到她笑了之后,也没忍住笑了。
两个人头抵着头,吃了一顿不是午餐的午餐。
吃饱喝足,谁都没动,阳光落在餐桌上,却没有丝毫热意,只是将周围的一切照得像梦一般。
蒋幸河有些晕碳,仰着脸倚在椅背上,余庆趴在桌上也不想动。
青梅竹马安静起来,倒也符合家长们对二胎的完美设想。
但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三分钟,就被蒋幸河的手机震动声打断。
蒋幸河半阖着眼睛,打开手机就看到一条好友申请。
“晖城金科律所的张律师?”他还在犯困,声音懒懒的,“这谁啊,不认识。”
话音刚落,他直觉跟某人有关,于是慢吞吞看了过去。
余庆揉了揉眼睛,坦然道:“应该是我这边的律师。”
蒋幸河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晕碳症状有所减轻:“什么意思?”
“我刚才让你带我玩游戏,你不是拒绝了嘛。”余庆眼神清澈。
蒋幸河无言许久,试图理解她的逻辑:“不带你玩游戏,你就找了个律师……告我?”
余庆想了想,点头:“差不多吧,咱俩签了合同,你不听话等于违约,我就叫人给你发律师函了。”
蒋幸河:“……”
“不过你后来又带我玩了,所以我决定原谅你,就是暂时忘了跟律所那边对接,他们才找到你这里来,”余庆宽宏大量,“放心吧,我会解决的。”
蒋幸河气笑了:“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啊?”
余庆:“不客气。”
蒋幸河:“……”
余庆:“不过我建议你以后还是听话点吧,毕竟咱俩的身份今非昔比,再惹我生气,我真的会告你哦。”
蒋幸河:“……”
余庆叹了声气,一脸同情:“蒋幸河,你也不想被告上法庭吧?”
蒋幸河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确定,余庆真干得出把他告上法庭这种事。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份合同代表什么。
蒋幸河扭头就走,直奔余庆的行李箱。
“我重设了密码,你打不开的。”余庆得意洋洋。
蒋幸河输入她惯用的密码,果然没打开。
余庆扬起唇角:“我就说吧……”
话音没落,行李箱就发出了咔哒一声响。
余庆震惊了:“你怎么做到的?!”
就那几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用,偶尔变换一下顺序,很难猜吗?
蒋幸河懒得跟她解释,低着头在行李箱里翻找。
“没用的,”余庆晃着二郎腿,“我昨天半夜趁你睡着时,就叫跑腿送律所了,而且你找到也没用,除了原件我还有扫描件,一样有法律效用。”
蒋幸河不信邪,把箱子的每个角落都仔细找过,连袜子都翻了个面。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他沉默良久,站起来无声看向余庆。
“聊聊?”余庆捧着脸装乖。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
他大可以破罐子破摔,让她随便去告,反正他们俩一向资金共享,付违约金给她等于左手倒右手。
但是……
他丢不起那个人。
真要是闹上法庭,岂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他签了一份丧权辱国的包养合同?
还是他主动签的。
这跟直接让他社会性死亡有什么区别?
蒋幸河可以被告,但不能被余庆告,更不能在被告席上,亲口承认那合同是他自愿签署。
爷们,要脸。
两人对视良久,余庆笑得春暖花开。
蒋幸河不是死要面子的人。
但蒋幸河真的很要面子。
她知道,这波稳了。
果然,蒋幸河在僵站许久后,还是面无表情地回到茶桌前坐下。
“你打算一直住在这里吗?”余庆直接步入正题,“有没有考虑过回市里住。”
“怎么?要给你的金丝雀买套房?”
虽然对她没那种想法,但一想到自己签合同本来目的是为了哄她高兴,蒋幸河就有种一颗真心喂了狗的感觉,说话都忍不住带刺儿。
余庆现在占着上风,丝毫不在意他的嘲讽,甚至还主动哄他:“你冷静点嘛,咱俩又不是什么敌对关系,我在认真问你的打算。”
蒋幸河气笑了:“不好意思,对着算计我的人,冷静不下来。”
余庆无言,默默和他对视。
空气突然安静。
她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说话时总是雾蒙蒙的,平添一点凉意和忧愁,衬得明艳的五官都柔和几分。
明知道她什么脾气秉性,可真当她这样看过来时,蒋幸河心里那点火气,还是被一些不知名的情绪代替。
他喉间溢出一声叹息,正要开口说话,余庆突然拿起手机:“我要让律所给你发律师函……”
“……住手!”
一分钟后,余庆:“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蒋幸河假笑:“可以。”
见他终于肯配合了,余庆大度地把手机放到一边:“所以你想回市里住吗?”
蒋幸河半死不活地看向她,余庆朝他眨了眨眼睛。
蒋幸河被她逗笑,随即又绷起脸:“嗯,原计划是月底回市里租房。”
“那现在的计划呢?”余庆追问。
蒋幸河:“现在的计划是不租了,在这里住到开学,然后返校住宿。”
大四开学还有一个月左右的课,课程结束后,学生可以自愿选择去留。
住学校不方便找工作,所以他打算等上完课就找房子。
“……怎么改计划了?”余庆不解。
蒋幸河似笑非笑:“是啊,怎么改计划了呢?”
余庆顿了顿,余光瞥见茶几上那袋零食。
其实除了零食,这几天的饭也是蒋幸河买的,第一顿是红烧肉盒饭,在她表达了嫌弃之后,晚上就吃到了三文鱼。
当然,三文鱼只吃了一次,但后面的伙食也不差,以至于她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窘迫。
好了,现在感受到了。
随随便便就赚到三百万和一条宝石项链的余庆,对他的遭遇没有丝毫同情。
不同情就算了,还腆着脸扮演救世主:“以后不用逞强了,因为你的强已经帮你把房子租好了。”
蒋幸河:“?”
直到第二天早上,余庆带他来到二环的某个普通小区的某套普通两室一厅,他才意识到她没开玩笑。
“这边离家不远,离学校也近,开学后你不想住宿就可以住这里,床具和马桶都是你习惯的牌子,厨房里我不知道该买什么,就让导购随便配了点,你看看还缺什么,我们等会儿一起去超市。”
余庆絮絮叨叨的声音立体环绕,蒋幸河推开客卧,入眼就是铺好的床和窗边的鲜花。
房间虽然小,但跟他家里的卧室构造差不多,被子应该刚洗晒过,柑橘的味道浓郁,还掺和着一点阳光气息。
余大小姐是绝不会亲自做这些事的,所以应该是提前一天就让保洁给弄好的。
蓄谋已久。
蒋幸河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喜欢吗?”余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蒋幸河侧目,阳光从窗台照进,恰好照亮他的轮廓,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像在发光。
“真要包养我?”
余庆扬眉:“对啊。”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许久,问:“原因。”
“没有原因,”余庆矜傲表示,“就是想包了。”
一分钟后。
余庆:“……你脱衣服干嘛?!”
“能干嘛?”蒋幸河笑了,扯掉上衣后,又开始解皮带,“伺候金主啊,感谢金主给我两千八的高工资,还给我租这么好的房子。”
说着话,步步逼近。
余庆忍不住后退:“你是在阴阳怪气吧?是阴阳怪气吧?就你这样的刺头儿,两千八不少了,元元姐家的……喂!”
话才说到一半,他把皮带都抽掉了。
“你来真的?”余庆难以置信。
蒋幸河:“合同都签了,还能是假的?”
眼看他真要脱裤子,余庆大怒:“……滚吧你,赶紧穿好,我对你没兴趣。”
蒋幸河停下脚步。
余庆松了口气。
她刚要开口说话,蒋幸河突然勾唇:“撒谎。”
余庆:“……”
“都想方设法包养我了,怎么可能对我没兴趣,”蒋幸河见她还想躲,干脆直接把人捞过来,“闲着也是闲着,金主难道不想验验货吗?”
余庆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怀里,立刻抗拒地扑腾起来:“放开我!蒋幸河你好油啊啊啊你油到我了!”
“你不就喜欢油的吗?嘴上嫌弃,实际上心里都快开心死了吧?金主如果需要的话,我其实可以更油一点……”
余庆被膈应得汗毛都快立起来了,扑腾着像一条活力满满的胖头鱼。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正要继续逗她,一直闭着眼尖叫的余庆突然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
也就恰好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是故意的。
余庆倏然睁开眼睛。
蒋幸河心道不妙,刚要更油一点,余庆突然冷笑一声。
“行啊,我也觉得该验验货。”
说着话,便将他往床上推。
蒋幸河知道她被惹毛了,笑着同她道歉,可惜余庆听也不听,就是要验货。
蒋幸河被她推得一个不稳,下一秒她便踩在了他的裤脚上。
两个人失去平衡,叠着摔进柑橘味的床。
跌在床上的瞬间,蒋幸河一边扶住身上的余庆,一边忍不住大笑。
余庆被他笑得更恼了,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
温热的红唇作祟,薄薄的皮肤传来刺痛。
夏日沉闷漫长,笑声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蒋幸河:哦吼明天开始就恢复晚九点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