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7章你的我的
余庆虽然已经当了几个月的老师,但耐心不增反降,看到心理医生不接受不拒绝的样子,顿时不爽。
“你同不同意,不同意我就找别人了。”
晖城那么大,心理医生那么多,总有人会为五斗米折腰。
余庆不等医生回应,直接撑开自己的名牌包包,把一捆捆的现金往包里塞。
心理医生笑笑,没受她行为的影响:“能跟我说一下,为什么要造假病历吗?”
余庆动作一停,抬头看向他。
医生摊摊手:“我总得先知道原因,才能考虑要不要帮您。”
余庆觉得有道理,放下包就开始说自己的事:“我是为了保住婚约……”
一句话没说完,她突然警觉,“你不会给我泄露出去吧?”
“绝对不会。”医生笃定道,“要是泄露出去了,我的职业生涯也到此为止了。”
余庆看了眼他身后柜子里满满当当的奖牌奖章,决定相信他一回。
她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隐去重生的部分,开始讲诉伪造病历的必要性。
心理医生掏出纸笔,戴上眼镜,表现洗耳恭听。
“……这么正式啊?”余庆有点懵。
心理医生:“职业习惯,您继续。”
余庆点点头,继续说。
心理医生拿着纸笔,时不时的记录两句,又在她突然沉默时提出问题,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竟然完全没有冷场。
虽然之前为了造假,余庆也去三甲医院的心理科室转过一圈,但真正像这样和专业人士聊天,还是第一次。
她不知不觉间就说了很多,还延伸出很多话题,说得口干舌燥,医生还主动给她接了两次水。
第二杯水喝完时,余庆终于说完了,一直挺起的腰背渐渐放松:“难怪那么多人一不高兴就找心理医生,聊聊天是会心情好哈。”
医生失笑,阖上本子后说:“我给您开一些检查,您先拿着单子去抽血吧。”
余庆惊讶:“怎么还要抽血?”
“都是一些必要的检查,没有这些检查,我没办法给您写病历。”医生简单解释。
余庆皱了皱眉,嘟呶怎么这么麻烦。
“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医生又说。
余庆不想抽血,又不想白跑一趟,纠结半天还是妥协了:“行吧行吧,我去抽血。”
“抽完血还有别的检查,我找个护士陪您一起吧。”医生语气温和,好商好量。
这样和善的人,总让余庆想起卫岚。
虽然一听到抽血之后还有其他检查,余庆又打起了退堂鼓,但对上医生和煦的眼睛,又撇撇嘴同意了。
刚走到门口,余庆又折回来:“对了,我可是吃了饭来的。”
医生安抚:“今天抽血检查的项目,不需要空腹进行。”
余庆哦了一声,走了。
像这种独立的心理中心,流程要更简单便捷,拿到结果的速度也快。
余庆不用动脑子,护士让她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等单子上的所有检查都做一遍后,检查结果比她还先到医生那里。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半个小时前他发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他打算下班后去一趟超市。
她如果估算正确的话,再有一个小时,蒋幸河就该到家了。
余庆下午刚吃过饭,收到消息时一点都不饿,只是习惯性地想跟他分享今天的经历。
但刚打出一个字,她就停手了。
她还记得当初她要伪造病历骗婚时,他的反应有多爆炸。
虽然这段时间他变了很多,未必会像那次一样生气,更不会再轻易跟她绝交,但她还是不愿冒险。
除此之外,她还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花这么多心思是因为周停林,所以就没跟他说自己找心理医生的事。
这么一想,其实她也变了,如果换作以前,哪怕知道他会生气,她也是会说的,因为相比坦诚,她总觉得生不生气的没那么重要。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更在乎他的情绪,在乎到可以为了不让他生气,撒一点无关紧要的小谎。
总之,她得在他下班前回到家。
“都查完了,可以给我做病历了吧。”余庆重新在医生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连语速都快了不少。
医生:“可以。”
余庆一顿:“这么爽快。”
医生盯着电脑反复查看,最后看向她:“余小姐,您知道您有中度抑郁和焦虑吗?”
……这就开始演了?
余庆眨了眨眼睛,第一反应是在办公室里找监控。
“……不用找了,我是认真跟您说的。”
余庆啊了一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医生轻轻叹了声气:“根据检查结果和刚才的面诊来看,你已经有了躯体化症状,胸闷、窒息、幻痛都是,我个人的建议是及时治疗,否则会有转成双相的风险。”
余庆没说话。
医生知道这个消息给她的冲击很大,难以接受也正常,便体贴地给予她思考的时间。
半晌,余庆终于艰难开口:“医生……”
“我在。”医生立刻给出回应。
余庆深吸一口气,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我生病多久了?”
“这些检查没办法判断你生病的具体时间,”医生斟酌着说,“但通过和你的交谈,我想应该不是短期内形成的,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吧?”
余庆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门口的护士听到动静急忙推门,医生示意她先出去,又给余庆拿了瓶冰可乐。
余庆一把夺过可乐,激动道:“早知道是真的,我当初还造什么假啊!”
“……嗯?”
“谢谢你啊医生,麻烦你把病历复制一份发给我,你这边也记得留存啊,我之后可能要麻烦你来当我的证人,”
余庆开开心心起身,把装回包包的钱掏出来一捆,想想又掏出一捆。
“这是给你的报酬。”
医生头疼:“余小姐,这些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们继续聊你的病情……”
“放心吧,我最近挺开心的,很久没痛过了。”余庆摆摆手,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医生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她接受系统治疗,余庆被他烦得没法了,只好口头答应:“那我忙完这几天再来找你吧,最近期末考试,我没空过来。”
医生答应一声,坚持要她把钱带走。
余庆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把钱拿走。
紧赶慢赶,在六点前赶到家,结果蒋幸河已经回来了。
余庆一推开家门,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他穿着纯棉的睡衣,站在灶台前盯着砂锅的火,时不时还要抽两张厨房纸巾,去擦溅出来的汤水。
外面很冷,家里很暖,而蒋幸河让整个空间都活了起来。
余庆把现金藏回原来的位置,小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蒋幸河被撞得身形晃了晃,依然专心在撇砂锅里的浮沫,看起来余庆的出现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可惜唇角勾起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你去哪了?”他问。
余庆含糊道:“在家里待得无聊,出去走走……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蒋幸河:“今天太冷了,想给你炖个猪骨汤暖暖,就提前回来了。”
浮沫撇完了,他把勺子放到一旁,在余庆两条胳膊圈成的圆里转个身,问:“怎么这么粘人?”
余庆仰头,恰好对上他的眼睛:“刚才有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人夫了。”
蒋幸河眉头挑了一下。
余庆以为他不知道人夫是什么意思,便想着解释:“人夫就是……”
“我不想当人夫。”
余庆闭嘴,又张开:“那你想当什么?”
蒋幸河思考了一下,说:“我想当走投无路只能被包的金丝雀,就是那种因为惹怒了金主,被金主绑在沙发上一直吃,金主稍微有点不满就得重来,大弟都磨成小弟了,又被泡发成超级大弟,最后哭着求金主饶命的金丝雀。”
余庆:“……”
差点忘了,这人最近有下海情节。
上周六还是误闯大佬房间的被下药侍应生,今天又成了惹怒金主的金丝雀,一天天的总想着被救风尘。
不知道这种转变,跟她有多少关系。
余庆还在走神,蒋幸河突然问:“猪骨汤还有两个小时才好,要去沙发上吗?”
余庆:“不去!”
蒋幸河哦了一声,把盖子盖上。
三秒后,他:“真的不去吗?”
余庆:“……”
家里的暖气充足,平时穿着短袖就很舒服。
前提是别运动。
别乱动。
一旦动起来,就会非常热,会出很多汗,尤其是在铺了垫子的沙发上,毛绒绒的垫子本就起热,余庆的后背又一遍一遍地磨蹭出暖意,结束时感觉都快起痱子了。
厨房里的猪骨汤已经炖出香味,再有半个小时就可以喝了。
余庆翻个身,从沙发上掉下去,趴在新买的地毯上虚弱开口:“我不行了……”
“你刚才已经休息过20分钟了,”蒋幸河把人捞回去,“而且你还没罚完我,不可以说不行。”
余庆瞪他:“我为什么要罚你?”
“你忘了?”蒋幸河一脸坦然,“我现在是犯了错的金丝雀啊,你还没把变成小弟的大弟泡发呢。”
余庆:“……”
他把她托到大腿上,双手抬起她的腰,就要用这个姿势。
一旦被他得逞,就会有一种连嗓子眼都满了的感觉。
余庆是吃过亏的,赶紧跪直身体,怒道:“根本就不会被泡发!”
“不试试怎么知道?”蒋幸河一脸真诚。
余庆:“……”
最终还是被他得逞了。
余庆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突然想起小时候爱坐的摇摇车。
就是因为她太喜欢了,卫岚买了两个,一个给她,一个给了蒋幸河,结果她的被保护得很好,用了几个月都还是新的,蒋幸河的那个刚到家一天,就被他改造成了疯狂摇摆的战车。
她有幸试了一次,又晃又撞,恨不得把人弄死,下来后腿都是软的。
余庆当时就发誓,以后再也不坐蒋幸河的车。
但时隔多年,她还是坐了。
坐了很多遍,气得她甩了巴掌过去,却被蒋幸河亲了手心。
两个小时的时间一到,香喷喷的猪骨汤就出锅了。
余庆趴在餐桌上,等蒋幸河给自己盛饭盛汤盛菜,连筷子都不肯亲自拿。
蒋幸河也惯着,全都给她摆桌上后,问了句:“要不要我喂你?”
余庆:“啊。”
蒋幸河气笑了,刚要开口说话,余庆就主动拿起了筷子。
“真好吃。”她小声夸赞。
蒋幸河:“你胳膊上的针孔是怎么回事?”
余庆:“……”
“左手胳膊弯那里,”见她不说话,蒋幸河捋起自己的袖子,精准地点在同一个位置,“有个针孔,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
余庆清了清嗓子。
蒋幸河:“哦,准备糊弄我了。”
余庆:“……”
“余庆,你没做不好的事吧?”蒋幸河神情难得严肃。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小孩,似乎天生就很极端,要么长成了天之骄子,要么就是什么都敢玩的废物,像他们这样普普通通没什么天分,也不会给家里找麻烦的,反而是稀有物种。
他见过太多因为好奇尝试那些成瘾性大的东西的人,在看到余庆胳膊上的针孔时,很难不担心。
余庆也明白他的意思,有点无语:“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如果我觉得你是那种人,就不会到现在才问你了。”他可是刚把她衣服脱下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个针孔。
信任归信任,还是得问清楚才能彻底放心。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庆白了他一眼:“起来之后有点头晕,就去了趟医院。”
说完,拿起手机点开血常规的报告单递给他。
蒋幸河接过来看了一眼,皱眉:“好像没什么大事。”
“就是没什么大事,可能是因为睡太久了吧。”余庆解释。
蒋幸河松了口气,把手机还给她:“没事就好,但你去医院怎么不告诉我?”
余庆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信了,随口说了句:“你忙嘛,不想打扰你。”
蒋幸河斩钉截铁:“你的事,任何时候都不算打扰。”
余庆眨了眨眼睛,乖乖点头。
这事儿算是彻底糊弄过去了,而糊弄过去的结果,就是第二天的周日,早上九点就被他喊醒了。
“以后不管是不是周末,都不能熬夜晚起了。”蒋幸河严肃表示。
余庆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愉快的周日因为没睡够的早晨,愉悦程度大打折扣。
好在余庆是一个很擅长自我调节的人,赖了一会儿床后立刻满血复活,还一扫之前的低落情绪。
“我已经想明白了,沈初言虽然很好,但我也不差!再坚韧的小白花,也无法盖过牡丹的风采,就算她能发明撬动地球的杠杆,她能当好一个小学老师吗?我能!”
蒋幸河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站在床上意气风发的宝宝妞,试图提取重点。
“所以你是牡丹?”他真心求问。
余庆:“我是你爹。”
蒋幸河捧心:“哇,好荣幸。”
余庆跳下床,揪着他的耳朵问:“你为什么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难道你觉得沈初言才是牡丹?”
“不要找事,”蒋幸河扯开她的手,把人搂进怀里,“我就是随口一说。”
余庆不依不饶:“那在你心里,我应该是什么?”
蒋幸河还真思考起来了。
余庆应该是什么?
余庆就是余庆,不是其他任何东西。
非要他说的话,大部分时间像只上蹿下跳的奶牛猫,虽然在外人面前很会装大小姐,但和他单独在一起时,就纯捣蛋鬼。
偶尔也像一只肥嘟嘟的发疯小狗,不管做出多嚣张恶劣的事,都很难让人恨得起来。
虽然余大小姐口口声声说没人爱她,但其实在很多人那里,她都是有各种豁免权的。
可惜余大小姐本人不知道。
“说啊,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余庆追问。
蒋幸河如实回答:“肥嘟嘟的发疯小狗。”
余庆卡了卡壳,突然针锋相对:“那你跟我做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在……”
“别说了宝贝,”蒋幸河捂住她的嘴,“石更了。”
余庆:“……”
变态!他是纯变态!
上午十点,余锋发了消息让余庆回家吃饭,但余庆找个加班的借口拒绝了。
周日也是二人世界。
周一又很快到来,期末考试也来了。
学年组的老师们一起开了会,把期末考的事定下之后,又开始闲聊。
“余老师,这是我从家里拿的牛肉干,你尝尝。”班主任笑道。
余庆还没说话,年级主任就乐了:“你那牛肉干矜贵得很,谁都舍不得给,就给余老师了。”
“那当然了,很贵的好不。”班主任嘴上说着,却给余庆抓了一大把。
余庆轻哼一声:“很贵的东西舍得给我啊,我还以为你们会给沈初言呢?”
“……谁?”班主任一时没反应过来。
余庆立刻控诉:“周五那天,你们都围着她转,根本不和我说话!”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
“你怎么还跟外人计较啊。”
“人家是特意回来演讲的毕业生,我们不得碰这点啊。”
“小气鬼,真是什么都要比,你最重要行了吧,我们都喜欢你,只喜欢你,根本不喜欢沈初言。”
余庆满意了。
没错,她就是这么斤斤计较,就是这么寸土必争,就是喜欢把无辜的沈初言当成假想敌。
虽然沈初言根本不在乎。
但她就是要!
余庆第一次监考,第一次阅卷,第一次给学生建表格排名,也是第一次真的加班。
她觉得一切都很新奇,又觉得很累,连饭都吃得比平时多。
蒋幸河那边也挺忙的,但还是坚持要接送她,偶尔还会抽点时间,给她送个午饭什么的,免得她总是吃食堂。
连续忙了一个星期,寒假终于来了。
寒假开始的第一天,余庆就收到了班主任发来的消息,她们的班级,在这次期末考试里排名第一。
余庆一看到消息,就尖叫着在屋里跑了起来,疑似出现返祖现象。
“呦吼!第一名!我们班是第一名!”
蒋幸河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地问:“要庆祝一下吗?”
余庆:“当然!”
蒋幸河:“那明天?”
余庆:“明天不行。”
她过于坚定的语气,让蒋幸河抬起了头。
余庆眸光闪烁,一时间没有说话。
蒋幸河静了片刻,啊了一声:“差点忘了,明天余家有宴会。”
周停林和沈初言那个项目,引起的反响比想象中要大。
这俩一个是余家的女婿,一个是余家的继女,这么出风头的事,余家自然舍不得错过,直接在余家老宅设了庆功宴。
不过余家人再得意,也不会堂而皇之地给没确定名分的外人庆功。
如果他猜得没错,明天应该会公布周停林和余庆订婚的消息。
双喜临门。
喜上添喜。
蒋幸河扬了扬唇角:“我妈他们后天才回来,我明天还得代表蒋家去晚宴呢。”
努力这么久,什么手段都用了,还是没拦住,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余庆:“蒋幸河……”
蒋幸河静默片刻,退出打了一半的游戏,朝她张开双臂。
余庆习惯性地抱上去。
“姐姐订婚之后,还会跟弟弟偷情吗?”蒋幸河可怜兮兮,说出的话却欠揍。
余庆:“……你别犯病。”
“我就是问个问题,怎么就是犯病了?”蒋幸河还在哼唧,眼神却是凉凉的。
余庆趴在他怀里,浑然不觉,还在较真:“你什么时候叫过我姐姐?”
“你不喜欢?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天天把‘我早你五分钟出生,你就得叫我声姐’挂在嘴边,现在要订婚了,就不认了?”
余庆:“……你不是说我早产一个月,而你是足月生的,所以算起来还是你大吗?”
蒋幸河不说话了。
余庆想抬头看看他,却被他扣进怀里。
他身上的卫衣质地柔软,脸颊贴在上面,很容易带来困意。
余庆蹭了蹭他的衣领,安抚地抱紧他。
蒋幸河的呼吸落在她的耳边,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余庆:“……”
第二天的宴会,余庆和周停林一起,被往来的宾客团团围住,相比之下,沈初言那边倒是冷清很多。
“这么久没见,庆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何止是漂亮,人也懂事呢,不管是工作还是婚事,都不让家里操心,哎哟我可真是羡慕死了。”
“停林呐,庆庆比你小那么多,你以后可得让着她点。”
余庆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听着众人对自己的夸奖,抬眸看了一眼沈初言。
“她肯定是在想,明明今天庆功的主角是周停林和沈初言,这群人却围着她夸赞,真是不嫌累。”蒋幸河晃着酒杯,笑道。
旁边的韩扬欲言又止,半天憋出一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蒋幸河反问。
韩扬张了张嘴,没说话,心想你要是没事,怎么躲在角落里不露面。
余家老宅的庭院很大,今天又是户外晚宴,天刚蒙蒙黑的时候,庭院里就亮起了灯光。
而蒋幸河一来,就专挑不起眼的位置坐,要不是一早就跟余家人打过招呼了,他都怀疑他们知不知道蒋幸河来了。
相反的,余庆挽着周停林的胳膊,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
“虽然我在角落里,但你信不信,她总能第一时间找到我?”蒋幸河问。
韩扬扯了一下唇角,没说话。
下一秒,人群中的余庆突然看了过来,又很快挪开视线。
蒋幸河扬起唇角。
“……别笑了兄弟,好心酸。”韩扬苦苦哀求。
蒋幸河觉得他没意思,不过这样的宴席,本来就没意思。
主办方出钱出力出风头,受邀者负责提供情绪价值和社交,运气好的话再谈成一两个项目,皆大欢喜。
蒋幸河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的祝福是真心的,反正他肯定不是。
他甚至没有祝福。
蒋幸河坐在沙发上,打了两局游戏后,余庆总算不再应酬了。
她跟着余家一行人来到了台上。
作为余家的女儿,从前的集体亮相里,她永远站在最旁边,但今天不一样,她站在余老爷子的右边,另一边是余锋。
绝对的C位,真正的众星捧月。
她刚才应该喝了点酒,脸颊泛了红。
余锋低头同她说话,余卓随时关注她的状态,连平时总是呲她的余越,今天都相当老实。
蒋幸河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和周停林订婚,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她能通过订婚得到什么。
只要她能订婚,那些昔日的敷衍、冷漠、不满,都不会再出现,她渴望的、计较的、想要的一切,也会摆在她面前。
他和她形影不离,亲密无间,自然知道她有多想得到。
那他为什么还要阻止她呢?
台下的蒋幸河内心天翻地覆,在没人在乎的角落,完成一场自我的打碎和重构,骨骼撕裂带来的疼痛,由他一个人承受。
台上的余老爷子在夸赞完周停林和沈初言后,话锋一转宣布了周余两家订婚的消息。
周停林及时上台,站在了余庆身边。
一个儒雅,一个明艳,看起来好般配。
“腊月28是个好日子,届时还请各位来捧个场,我替两个小辈谢谢大家了。”
老爷子的声音从话筒传到音响,又从音响传遍四面八方。
台上的余庆愣了愣,视线穿过漫漫人群,与蒋幸河遥遥对视。
她知道今天会宣布订婚的消息,却没想到爷爷已经定了日子,还是腊月28。
腊月28,他们的生日。
蒋幸河举起酒杯,提前祝她生日快乐。
余庆皱了一下眉,很不喜欢爷爷的自作主张。
余锋看出她的不满,压低声音道:“大好的日子,不要让爷爷不高兴。”
余庆想起今早刚收了几间商铺的租金,看在钱的面子上,暂时没有闹。
不过她打定主意,要等宴会解释后找爷爷聊聊,换一下订婚的日子。
宴会进行到中程,余庆总算恢复自由,不用再跟周停林高度绑定了。
她离开周停林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同龄人。
他们这群没有继承家业风险的人,不管参加谁家宴席,都会被自动划到一块。
余庆今天一到老宅,第一反应也是去找他们,可惜周停林未婚妻的身份就像一条线,让她始终不能行动自如。
这会儿好不容易有空来了,结果还没融进去,一群人就开始阴阳怪气。
“哎哟喂这是谁,这不是周家未来的当家主母吗?”
“我们这群破富二代,还有资格陪您玩吗?”
“别乱说话,小心她说天气凉了,让你破产。”
众人嘻嘻哈哈,余庆白了他们一眼,直接在蒋幸河身边坐下。
一直跟在余锋身边僵笑的沈初言,突然看了她一眼。
余庆挑衅地看回去。
沈初言抿了抿唇,没再看她。
余庆朝蒋幸河伸手,蒋幸河给她递了块饼干。
余庆啧了一声:“水。”
蒋幸河又喂水,熟练程度堪比家生仆。
众人突然安静。
半晌,有人小心地问:“你们俩……和好了?”
空气突然安静。
余庆开始吃不喜欢的饼干。
蒋幸河:“嗯,和好了。”
众人:“……”
“你们有意见?”蒋幸河抬眸。
众人立刻摇头。
韩扬叹了声气,同情地揽住身边人:“我懂,我都懂。”
但我确实是第一个知道的。
嘻嘻。
而余庆,只庆幸今天时菲有事没来,不然真能把这里炸掉。
嗯,她得在消息传出去之前告诉时菲,否则很容易罪加一等。
余庆已经开始脑补时菲发飙的样子了,旁边的蒋幸河突然问:“今天出那么多风头,听那么多夸奖,开心吗?”
余庆回神,无语:“庆功宴是给周停林和沈初言的,夸奖也是给周停林未婚妻的,都不是给我的,我有什么可开心的?”
她对于周停林的成就,还没到与有荣焉的地步。
她只觉得那些夸赞和目光很无聊,宴会也很无聊。
蒋幸河低头玩手机:“哦。”
余庆给了他一肘子。
跟朋友们闹了一会儿,她的酒喝完了,起身去了香槟塔前,拿了一杯桌边的香槟正准备回去,沈初言又拦住了她。
“干什么?”余庆不耐烦。
沈初言也知道自己不该出现,但她忍不住:“爷爷刚公布完你和周师兄订婚的消息,你不和周师兄一起接受祝福,反而和蒋幸河混在一起,这样合适吗?”
第二次了。
余庆笑了:“我记得你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啊,怎么会为了周停林一而再地招惹我?”
“你不用套我话,我对周师兄没有那种感情,”沈初言直视她的眼睛,“周师兄帮过我很多,我只是不想他难过。”
“他难不难过,你知道啊?你很了解他?”余庆言语带刺。
沈初言眉头紧皱。
余庆觉得没意思,绕开她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沈初言突然道:“你根本没去看过心理医生。”
余庆停步。
沈初言侧目:“你的病历是伪造的。”
余庆也转头看向她:“所以呢?”
“我不想做讨厌的事,但如果你坚持要和蒋幸河模糊不清,我不介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周师兄,”沈初言语气平静,俨然已经打定主意,“我不能看这么好的人,进入一段注定不够纯粹的婚姻。”
宴会还在进行,两个余家的女儿站在香槟塔前的画面,若有似无地引来许多好奇的视线,只是谁也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蒋幸河从沈初言还没出现时,就一直关注余庆,看了一会儿后就朝她们走去。
而刚和人聊完的余越一回头,看到二人贴近的身影顿时皱眉,也过去了。
沈初言说完那句话,余庆静了好久,才突然笑一声:“威胁我?”
沈初言:“我没有,我只是……”
“我前几天去看医生了,是中度焦虑和抑郁,还伴随躯体化反应。”余庆打断她。
沈初言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余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告状就去告啊,别说我有真病历了,就算没有病历,你信不信我也能让他妥协?”
她上辈子只知道拿着假病历相逼,却没深入想过,周停林最在意的就是她的人身安全。
其实只要她以性命相逼,就算假病历的事曝光,周停林也不会怎样。
可惜上辈子的她太慌了,很多事都看不清楚,周停林失望地提出解除婚约后,也没有再做什么,而是转身离开。
这辈子如果不是情绪已经没有前世饱满,干不出寻死觅活的事,她也不会特意去看心理医生。
沈初言被余庆的话震到了,半天才问一句:“你还好吗?”
余庆理了一下头发,正要离开时,高跟鞋突然绊到红毯,一时间失去了平衡。
“小心!”
沈初言连忙去扶她,但因为力气没那么大,两个人连连后退,撞到了摆香槟塔的桌子。
桌子失去平衡,香槟塔应声而落,塔后做的铁丝造景,也带着全身尖锐的刺,朝着两人砸了过来。
电光火石的刹那,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每个人或惊恐或担心的表情都变成了定格的相片,下意识伸出的手,也变成了慢动作。
余庆下意识闭上眼睛,下一秒就被撞了出去。
身体落在草地上的瞬间,她的膝盖拧了一下,疼得她轻哼一声。
“怎么了?受伤了。”蒋幸河急切地问。
余庆看着压在身上的他,愣了愣后才开口:“蒋幸河……”
“有没有受伤?!”蒋幸河怒问。
余庆赶紧摇头。
酒香味浸满空气,巨大的造景就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铁丝深深扎进红毯,如果不是蒋幸河来得及时,只怕她要被扎成筛子了
宾客们一股脑地围了上来,随时候场的医护人员也挤了进来,余庆这才发现余越也浑身狼狈,扶着沈初言嘘寒问暖。
一片兵荒马乱。
蒋幸河很快被人扶起,周停林也跑了过来,先关心蒋幸河几句,就一直问余庆有没有事。
蒋幸河看着他急切的样子,默默跟着医护人员离开,余庆攥紧的衣角被外力一寸寸抽走,彻底丢失时,心跳突然空了一拍。
她被周停林扶起来,目光仍跟着蒋幸河,灯光明亮,但隔了那么多人,她也只隐约看到他的裤脚有点湿。
是香槟?
她还想再看,却被医护人员和周停林带走了。
蒋幸河走到一半,还是没忍住回了一下头。
缓慢前进的人群里,周停林搀着余庆嘘寒问暖,毫不遮掩地表示自己的担心,周围的人对此很是习惯,似乎觉得未婚夫妻,就该如此。
就像当初习惯他和余庆一样。
蒋幸河轻呼一口气,走了。
周停林把余庆送到房间门口,就不再往里走了。
余庆和医护人员一起进屋,做了最基本的检查。
万幸,只是拉伤了肌肉,没有其他的伤。
“余小姐运气好,要是被那个铁架子砸中,恐怕要受很重的伤呢。”
“那位小姐的运气也好,被救及时,连拉伤都没有。”
余庆敷衍地笑笑,等其他人都走后,立刻给蒋幸河发消息,问他怎么样了。
蒋幸河秒回:衣服脏了,你得赔我。
余庆松了口气,又凶:你现在穿的也是我买的!
蒋幸河:那也是我的。
余庆跟他吵了几句嘴,又问他去哪里了。
蒋幸河:看窗外。
余庆面露疑惑,意识到什么后冲到窗前,刷的一下拉开窗帘。
像是双胞胎一般的心灵感应,当敞开的窗户涌入寒风,余家的庭院外突然炸起了绚烂的烟花。
余家的灯光点亮了宴会,而烟花点亮了天空。
余庆定定看了很久,知道被风吹得打了一个寒颤,才发现蒋幸河三分钟前又发了新消息。
“由于余老师第一次当老师,所在班级就拿了阶段第一,特奖励一场烟花,希望余老师能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烟花是给你的,夸奖也是给你的。”
“可以开心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