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这事难搞
虽然上下楼住着,但之后一连几天,夏昙都没再碰到李复严,在肚子里准备好回呛的话也没发挥余地。
那天她本想当场反驳回去,但余光一晃,瞥见院子里夏菲菲正叼着包子,懵懵懂懂地仰头看着他们,夏昙瞬间就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话题真吵下去免不了少儿不宜,就当是看在小朋友的面子上,先放他那张烂嘴一码,一点嘴上的亏她下次再要回来就好了。
不过几天过去没见着人,这点斗嘴的小事早就被夏昙抛之脑后,连带着李复严这个人和店租期限这事也被她忘了个干净。直到张文月的丈夫徐泽北来店里,夏昙才从他口里再次听到李复严的名字。
周末过了,步行街的人流量肉眼可见减少,盛夏白天依旧没什么顾客,夏昙照常晃着小扇子在店里看电视剧。看着电视里做完发财梦的平民女孩,一觉醒来竟然真变成了首富失散多年的孙女,被一群豪车保镖簇拥着接入大城堡时,夏昙笑弯了腰,赵晓怡则托着下巴一脸羡慕。
“这绝对是世界上最美的公主梦,要是我也是有钱人家抱错的孩子就好了。”
“少做白日梦啦。”夏昙轻轻拍了拍赵晓怡的肩膀,笑着说:“天上哪那么容易掉馅饼,自己好好努力赚钱才是正经事。”
说着她也扭头对一旁看入神的夏菲菲说:“电视剧都是骗人的,看过就算,可别相信。”
夏菲菲小大人似的点头:“姑姑放心,我才不会相信,天上没有馅饼,我肯定会自己努力赚钱的。”
夏昙又笑了,摆摆手说:“你才几岁,去哪里赚钱。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考个好大学,有文化进大公司,钱自然就来了。”
夏菲菲抿着嘴,一脸严肃地思考片刻,不太肯定地说:“读书好也是给别人打工,只能拿工资,像姑姑这样当老板才能赚更多钱。”
夏昙语噎,觉得这话熟悉,半晌才想起来这是第一回见李复严的时候,赵晓怡恭维她的话,没想到夏菲菲这小孩儿竟然还当了真。
“读书好能打工也能当老板,有文化就能当更大的老板,开更大的公司嘛。总之你好好读书就对了,听我的没错。”
夏菲菲这才又点头,暗暗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心里计划着看完这集就去写暑假作业,她要听姑姑的话好好学习。
一集还没播完,三人就被中途打断。徐泽北抱着儿子大步流星走进饰品店,一进门就把怀里的小孩放下,抖着汗湿的T恤抱怨:“太热了,鬼天气,差点中暑!”
小宝也满头大汗,但不像大人那般知热,刚落地就碎步跑到夏昙面前,奶声奶气地喊:“姨姨,小宝想你啦!”
夏昙赶紧抽了张纸巾帮他擦脑袋,另一只手给他扇风,“姨姨也想你。阿北,你大热天带小宝在外面瞎晃荡什么,被文月知道不得骂死你。”
徐泽北嘿嘿笑了两声,说:“没晃荡,月月店里有人来拍照,一时半会弄不完,我就带小宝出去喝杯冷饮,喝完他说想你,我就带来了。”
“好歹撑把伞,小孩容易晒伤。”夏昙摸了摸小宝红彤彤的脸,想找瓶水帮他贴着降降温,这小孩却躲开他的手,又迈着小碎步跑到夏菲菲面前,对着陌生的姐姐笑的十分甜,自来熟地说:“漂亮姐姐,我叫徐灿,你叫什么呀?”
夏昙把冰水贴在自己额头,无语地看了眼孩子他爸。
徐泽北倒是一副骄傲的姿态,夸自家儿子:“不错,胆子大,眼光好,像我。”又问夏昙,“这小姑娘谁啊?”
夏昙说:“我侄女,来我这住几天。”
徐泽北哦了一声,对夏昙家的事不大感兴趣,接着拽T恤站在一旁抖了两分钟风,夏昙都打算给他搬张椅子坐了,徐泽北这才开口不好意思地说:“阿昙,你店里下午不忙吧,帮我带一会儿小宝,我请你们喝冷饮。”
就知道。这路数他已经使过不下十次。夏昙倒是不介意帮忙照顾一会儿,但想起张文月,她多了句:“你有事?小宝爷爷奶奶呢,也不在家?”
徐泽北说:“我爸妈去亲戚家喝喜酒了。哥们儿约我打台球,一群大男人都抽烟,乌烟瘴气的,小朋友跟着多不好。”
夏昙才懒得听他找借口,直接答应下来,似笑非笑地调侃道:“行行行,放我这吧,你留着话晚上给文月解释,小心又被老婆揍一顿。”
徐泽北挠挠头,嘴硬道:“怎么会,我俩好着呢,我家月月什么时候对我动过手。”
夏昙笑着耸了耸肩,没再接话。
徐泽北多少有点儿羞赧,没好意思当场就走,没话找话地随意问道:“你那房东,就李复严,最近在家吗?”
夏昙之前听张文月说起过,徐泽北和李复严是初中同学,知道他回国也不奇怪,但问人问到她头上,也太莫名其妙了。她呵了一声,说:“我怎么知道,房东而已,又不熟,你找他自己给他打电话呗。”
徐泽北也知道问错话,尴尬地挠挠头说:“这不是看你们楼上楼下住着,能碰到嘛。都毕业这么多年了,我哪来他联系方式,要不是前几天去派出所办事遇到,我都不知道他回来。”
夏昙哦了一声。李复严要给去世母亲办手续,去派出所不奇怪。
徐泽北继续说:“他不是要办这栋房子的继承,我听朋友说这事难搞,有的跑了。”
夏昙终于抬眼,问道:“怎么难办?”
徐泽北本来也是道听途说,了解不深,只能讲个大概:“他的户口好像初中毕业就从镇上迁走了,后来又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都不一定是中国人,办这些事哪有这么容易。”
夏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她的店租也是个麻烦了,看来这问题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徐泽北还在讲:“本来我还想这么多年没见,好不容易回来,找个机会聚聚,不过李复严估计办他妈妈的后事没心情,过段时间再说吧。”
“你跟他很熟?”夏昙问。
“其实也一般。”徐泽北回忆道:“这哥们儿从小就学霸,跟我们玩不到一块去。也就是初中的时候,班里男孩经常放学约着打篮球,但李复严被他妈妈管得紧,一定要写完作业才准出去,他就时不时大晚上一个人出来打球。我家后面有个篮球场,有几次我看到他了,就会出去跟他一起打会儿。”
夏昙心想,就这点交情,连酒肉朋友都算不上,依李复严现在这副鼻孔长头顶的劲,徐泽北还真不一定能把他约出来。
不过夏昙和徐泽北认识多年,知道他是个很爱称兄道弟的人,也没扫他的兴,只是再次平淡地哦了声。
徐泽北见她没聊天的兴趣,和朋友约台球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他没再多说,弯腰敷衍地叮嘱小宝几句,往他口袋里塞了二十块钱,就和夏昙挥挥手,大摇大摆走了。
小宝在店里一待就是一下午,起先还能安稳待着一起看电视,后来就坐不住了,在店里跑来跑去,东摸西碰,还要拉着刚认识的夏菲菲一起做游戏。再后来,店里也待不住了,非要闹着出去,夏昙没办法,只能让夏菲菲帮忙带着小孩去院子里玩。
直到傍晚,饰品店里渐渐忙起来,张文月才匆匆忙忙赶来接小宝。
“实在不好意思呀阿昙,我接了个大单,拍了一下午。徐泽北真是没用,让他带一会儿都不行,竟然自己偷跑出去玩,气死我了。”
店里刚结完一大波顾客的账,这会儿正好稍空一些,夏昙倚在收银台旁边,不在意地摆摆手说:“没事,反正我白天也没生意,闲着也是闲着。小宝拉着菲菲在院子里玩,我带你去。”
她朝最里面的赵晓怡打了声招呼,领着张文月往侧边小道走,几步路随意聊了两句。
张文月说:“我刚看你那个店员,上班不专心啊,店里有顾客还站在最后面玩手机。”
夏昙点头:“前几个月还行,挺勤快的,最近估计谈恋爱了,经常拿着手机回短信,我也在想要不要重新招人。”
“想换就换呗,人总要用的顺心,你也轻松点。”张文月又问:“上次你说和周康吵架,和好没,不会又要分手吧?”
夏昙没心没肺地纠正:“我哪时候说吵架了,他敢跟我吵嘛,就是被我说了几句不高兴走了呗。这几天没来找我,要是他想分就分吧,刚好夏菲菲住我这里,他总来也不方便。”
说起夏菲菲,张文月皱了眉,问她:“你这侄女真就一直在你这住下去?没见过你哥这样当爸的,拿自己女儿耍无赖。”
夏昙说:“先住段时间吧,夏松不要脸,小孩也挺可怜。反正是暑假,给口饭吃就行,等过段时间我找个机会送回去。”
张文月叹口气,“你就是嘴硬心软,真不要当冤大头,直接送回去不就好了,还非得先住一段时间。万一人家住上瘾了,到时真要留在镇上读书,要你出几万块钱,还要养几年孩子,看你怎么办。”
两人已经走到院子门口,夏昙用胳膊肘戳了戳张文月,提醒道:“别说了,让小孩听到不好,这事我心里有数。”
说着她插进钥匙,手腕一转拧开门,被面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辆小汽车,不是本地牌照,也不是常见的牌子,夏昙不认识。车上都是白色泡沫,夏菲菲正卷着裤脚踩着拖鞋,拿着一根长长的水管朝车子浇水,徐灿也站在她旁边,有样学样,举着一个小水杯,从水桶里舀水往车上泼。
看见张文月,小宝立刻丢掉水杯朝她跑过来,大声叫到:“妈妈,洗车车!”
夏昙不明所以地问夏菲菲:“怎么洗上车了,哪来的车?堵的都走不动道了。”
没等夏菲菲回答,夏昙看见李复严从汽车的另一面站起身,这人原本蹲在那里被挡住了,夏昙没第一时间看见。
李复严这回不再是西装革履的打扮,而是穿了件纯白色的薄T恤,布料被水浸湿,紧贴在身前,勾勒出胸口和腹部的肌肉形状。
夏昙从上至下打量他,觉得他这半遮不掩的样子,比那天早上半裸的时候还骚包。
“我的车。”李复严接上话,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对夏昙问道:“这段时间要需要停在院子里,夏女士有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