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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路雨 正文 25.看着文明人,其实你最计较最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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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看着文明人,其实你最计较最记仇

    夏昙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跟李复严简单解释几句摄像头的安装位置和方法,就彻底忘了刚才与陈姐争执的小插曲,笑眯眯站在凳子边扶着,给李复严又递榔头又递螺丝的,看着心情大好。

    “你这动手能力很不错呀,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才不会干这些活。”夏昙仰着头夸他。

    李复严垂眼望,门头顶上的白色射灯垂直打在夏昙脸上,显得她的皮肤十分干净,笑容也异常耀眼。李复严冷淡地回:“觉得我不会干,还找我来做什么。”

    夏昙打趣地眨了下单只眼,坦荡道:“就想指挥你帮我干点事呗,谁让你前两天嘴欠气到我了,我得报复回来。”

    李复严动作一顿,随即轻笑了声,听在夏昙耳朵里更像不屑的哼声,她以为李复严又要开始新一轮冷嘲热讽了,刚准备堵他的话,李复严居高临下地抬手指了指店里的电脑显示器,说:“去看看角度行不行。”

    “这就安好了,挺快!”夏昙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往店里走。

    电脑装在收银台右侧,正对着李复严站在门口凳子上的位置,地面支了张半米高的小桌板,下面放主机,上面放显示器,查看屏幕时需要弯腰。

    李复严的目光跟着夏昙的脚步,透过被射灯照出彩色光晕的玻璃门,从上至下看着她曲腿、俯身、抬手,胸口的皮肤越露越多,中间的沟壑也越发深邃,还有衣领边缘那颗半露不露的小痣。

    李复严的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了滚,随即猛地回神,快速移开视线,拧眉语气不善地催促:“行不行,快点。”

    夏昙注意力还在摄像头显示的画面上,保持弯腰的动作缓缓说:“再调一下角度吧?”

    “往左还是往右?”

    “左…哦不,是你的右边,对,再右一点…停停停,这下差不多了。”

    李复严顺着摄像头的角度往前看,皱眉质疑:“你确定?这样估计只能照到大半个门,剩下画面都是隔壁。”

    夏昙很满意,起身重新走回他身边,伸出手准备扶他下来,随口解释道:“我店里平常只开右侧的玻璃门,能拍到就够了,剩下顺带照到隔壁,万一有事也能帮帮呗。”

    李复严瞥了眼她抬起的胳膊,搓搓手指,没往上搭,一抬腿自己跨下来了,嗤笑道:“不是刚吵过架,你要帮忙人家领情?”

    夏昙收回手,插着腰似笑非笑地批判他:“李复严,你啊,看着是个光鲜亮丽的文明人,其实就你最爱计较最记仇。邻里邻居的,天天挨着谁能不吵架,芝麻蒜皮的小事要记上一辈子吗。”

    她说着翻一记白眼,“今天因为点破事骂破嘴皮子,明天真遇上大事了照样互相帮忙。我和陈姐又不是第一次吵架,但以前她帮过我看过店,我也帮她买过饭,过日子不就是这样的,吵归吵,帮归帮,谁都那么小心眼还活不活了。”

    李复严听着,却沉默了。他第一次听这样的言论,吵归吵,帮归帮。

    在他的观念里,本不该轻易与人恶言相向,哪怕再厌恶也该保持礼貌与脸面,亲人、朋友、同事、客户,谁不是戴揣着副面具随时准备戴上,但一旦吵了,就代表撕破脸,就是对手或敌人,绝不会再往来,恨不得对方一落千丈身败名裂,必要时候也少不了几番落井下石。

    人与人交际的界限不就应该如此清晰和果断吗,怎么在夏昙口中是另一种意味,听着太过难以理解,跟她上秒发怒下秒嬉皮笑脸的神情一样捉摸不定,但却让他心里有几分温温热热的触感。

    李复严还没想明白,旁边夏昙又夸张而大声地喊:“喂,你手划破了怎么不说啊,都流血了,进来进来,我给你找个创口贴。”

    说着夏昙就自然地抓起他那根被锋利边缘划伤的手指头,拽着人往店里走。

    李复严低头盯着两人相交的手,沉默地用步伐踩着她的影子。

    夏昙翻箱倒柜找出之前发烧量体温用剩下的酒精棉块,以及一张印着HelloKitty的创口贴。她忍着笑说:“只有这个,先将就贴吧,晚上我回房间再给你找找其他的。”

    李复严满脸嫌弃,但想起今天反正不会再出门,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手指划得挺深,血块凝结在表面,夏昙用酒精棉擦掉污血和灰尘,想了想又扒开伤口看了看,怕里面夹了金属碎屑,她本来也不算多温柔的人,尽管再小心,动作依旧不算轻柔,李复严被酒精辣得刺痛,再被她一拉扯,条件反射地蜷了蜷手指。

    “痛?”夏昙一顿,下意识往他手指上轻吹了口气,又抬头问他。

    轻盈的风溜过手指,李复严更明显地蜷了蜷,冷脸道:“你划了试试。”

    夏昙笑了笑,鼻息落在他的手心,“我以为你能忍的很,我刚要是不问,你也没打算说啊。口子不小,要不要去诊所打个破伤风?”

    手心很痒,好像整条胳膊都酥酥麻麻,果然十指连心。李复严强忍着缩回手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说:“不用,门头招牌上塑料划的。”

    “行吧,随便你。”夏昙确认伤口是干净的,又拿了块新的酒精棉再擦擦,准备直接贴上创口贴,完事。

    电视里又在播奥运会开幕式新闻,画面闪过刘欢与莎拉布莱曼合唱的片段,歌声传出来,夏昙剥着创口贴背面的薄膜,无意识地跟着哼了两句。

    “youandme,fromoneworld,wearefamily…”

    李复严开口忍不住纠正:“world。”

    夏昙抬眸,“什么?”

    “是world,不是word。”李复严语速很慢地示范发音,但语气明显没那么有耐心。

    夏昙皱眉,不解地重复两遍,“word,fromoneword,不对吗?”

    李复严闭了闭眼,对牛弹琴,不再管她。

    又是这幅傲慢的姿态,搁之前夏昙高低得呛两句,骂他狗眼看人低,鼻孔长头顶,但她这会儿心思没往这处想,反倒起了别的念头。

    夏昙眼珠子精光一闪,温温柔柔地给他的手指贴上粉色hellokitty,笑盈盈地说:“李复严,跟你商量个事呗。”

    李复严预感不妙,防备道:“什么事?”

    “你教我学英语吧!”夏昙挺兴奋,怕他拒绝,快言快语道:“就当我教你煮面条的报答行不行,或者我给你付钱,不过不能太贵,咱们房东租户一场,你可别宰我。”

    李复严见她突然好学的样子,一时间诧异到忘了开口回答。

    夏昙以为他犹豫,继续劝说:“反正你最近都失…额,不是,你最近有空对吧,抽点时间教我应该可以吧?其实我挺聪明的,读书差是我不想读,而且我记性超好,学门新语言肯定没问题。”

    她自卖自夸,朝李复严眨巴眨巴眼睛,灵动得不行,李复严看了她几秒,连忙从她手里收回手指,移开视线假装请咳了声,嘴比脑子快,话已经说出口:“可以考虑,不过…”

    夏昙追着问:“不过什么?”

    “不过学得太慢我不教,没那个耐心。还有,时间我定,要挑我空闲的时候。”顿了顿,他最后补充:“不缺你这点钱。”

    “没问题。”夏昙连声答应,又从收银台下的柜子里掏出一瓶水,双手捧着递给他。

    李复严拧开喝了一口。电视里的新闻从体育播到财经,主持人没有一丝感情地念着大盘跌停的新闻稿,他垂了垂眼,问道:“你数学怎么样?”

    夏昙疑惑,“学英语跟数学有什么关系,不过我数学也很好,算账超快。”

    “不是加减乘除,这小学生也会。”李复严嗤笑了声,指了指一旁的夏菲菲,“她也会。”

    夏昙好歹认真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还进阶一层,上了职高呢,虽然当年考试分数一塌糊涂,但并不是没翻过书的刺头,她很快说:“会解方程,二元一次!”

    李复严的笑意更浓,两分嘲弄,更多是打趣,“那还挺厉害,微积分呢,学过吗?”

    “啥?”夏昙压根没听过这玩意。

    李复严便心里明了,低头思考片刻,说:“不是想懂点金融知识?什么都不会,那就从最基础的经济理论开始学。”

    夏昙惊喜,随即又觉得不对劲。他有那么好心,不会憋着什么坏吧?

    “你热心的让我害怕。”夏昙晃着矿泉水瓶,半真半假地说。

    李复严眼皮都没抬,“看看你到底有多聪明。”

    “成交!”免费的便宜夏昙当然要占,大不了见招拆招嘛,“那希望在你回美国前教会我说英语,再教会我炒股。”

    说到这,夏昙顿了顿,还是继续问:“对了,你房子的事弄得怎么样,看你最近没出去,是不是快好了,那你是不是也快走了?”

    李复严深深皱起眉,半晌回答:“还没有。”

    夏昙追问他具体原因,李复严犹豫几瞬,也没再藏话,言简意赅跟她解释一番,手续还是卡在亲属证明上。

    夏昙听完,觉得又好笑又荒谬,天底下竟然还真有这样的事,折腾这么久,还是连自己妈是自己妈都证明不了。

    她同情地看着李复严,说:“我有个同学在县医院上班,回头让她帮忙打听一下原来妇幼保健院的资料有没有存在县医院吧。”

    李复严随意点了下头,没太在意夏昙的话。该用的方法他都用了,甚至律师都找了,事情就是没有一点进展,他怎么会指望只在镇上做点小生意的夏昙能帮上什么忙。

    察觉在店里待挺久了,李复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起身说:“一会儿我有个视频会议,先走了。”

    夏昙低声嘀咕:“还真有工作啊。”又立刻抬手挥着,笑笑,诚心道谢:“那拜拜咯,刚才谢了,替我省了五十块。”

    “什么五十?”李复严问她。

    夏昙忿忿不平:“卖摄像头的说包安装要五十块钱呀,太贵了!”

    李复严黑了脸,折腾大半小时,还划破了手,原来在夏昙那里不过只值五十块人民币,他的时薪可从没这么低廉过。

    没再说话,李复严转身走了。

    没两步,夏昙又在后面喊:“等等,送你个小礼物!”

    李复严以为又是防霜晒之类的东西,皱眉要拒绝,夏昙几步跑过来,往他手上塞了个盒子。

    “苹果手机套,我前两天去义乌进货看到,特地给你买的,真皮,很贵的!”

    李复严默几秒,嗓音沉了沉,问她:“特地给我买?”

    “对啊,不然我买这个干嘛,店里又卖不出去,就当你最近帮我几个忙的谢礼呗,你这人虽然有时候非常讨厌,嘴巴坏的要死,但偶尔也能热心一下,我可是非常就事论事的。”

    李复严盯着手上米白色的皮套,上面打着明晃晃的价格标签,八十九元,好歹比五十块多点,但和她口中的很贵肯定沾不了边。

    “嗯,走了。”没时间跟她争论这点事,李复严勉为其难收好东西,转身迈步。

    背对夏昙的那一瞬,他不动声色地抬了抬嘴角,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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