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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路雨 正文 30.普通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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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普通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九月天气依旧没凉快下来,教师节都过完了,气温还是盛夏的三十多度。

    因为开学缘故,许多爱逛街的十几岁小姑娘都回去上课了,白日里步行街上人更少,一整天下来开不了几单,夏昙便专心看书背单词。王治涛说她比正经上学的夏菲菲还用功,夏昙笑笑说打发时间而已,不然在店里空坐一整天多无聊。

    不得不承认,看书比干活累太多,之前连最忙的节假日,夏昙都能在店里一站一整天,和顾客讲到口干舌燥,饿得前胸贴后背,她都时刻保持充沛精力,一直熬到晚上关店。

    但坐着看书两小时,她就困的直打哈欠,头昏眼花腰酸背痛,隔三差五思绪发散想东想西,等到中午便实在熬不住了,要回房间睡会儿午觉才能度过漫长的一下午。

    王治涛也习惯了夏昙最近每天中午回楼上睡觉,他就一个人守在店里,用卡顿的电脑搜搜化妆视频,再用店里为数不多的试用装跟着练习。

    这天中午夏昙却没去睡,打着哈欠放下词典,说:“涛涛,我等下出去一趟,晚点回来,你多看会儿店。”

    王治涛答应,顺口问她:“昙姐,你要去哪里玩啊?”

    夏昙抹了抹眼角困出的眼泪,摆手说:“没有,就和文月去吃个火锅。“说完她才记起王治涛不认识张文月,便三言两语解释道:“我发小,有几礼拜没见了。”

    张文月最后还是没舍得关掉照相馆,只是缩小规模,原来的两层变成一层,房租减半,又雇了个老摄影人来帮忙看店,接点证件照、亲子照的小活,吊着一口气勉强维持经营。

    而她自己就没经常来照相馆了,依照她婆婆的意思,小夫妻两人专心在家带徐灿。

    不带不知道,一带吓一跳,两三岁的小男孩调皮就算了,张文月至今才发现儿子竟然还三天两头尿床,半夜起来收拾床铺的经历每隔一天就要来一回。而且这小孩十分娇贵,夏天不能穿纸尿裤,否则一晚上下来必定捂出痱子,整个屁股又红又痒,谁看了都要心疼。

    熬了一个月,张文月和徐泽北都叫苦连天,好不容易等到九月,儿子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夫妻两一合计,背着公婆把徐灿送进了幼儿园小班,这才得了点喘息空档。

    张文月第一时间约夏昙出来聚聚,徐泽北也见缝插针和那群许久不见的酒肉朋友出去玩耍了。

    夏昙到火锅店的时候,张文月已经点好锅底煮上,一红一白鸳鸯锅,肉丸飘在水上打滚。夏昙坐下,先端起桌上的冷饮一口气喝掉大半杯,这才伸筷子从红油锅里捞了块肉塞进嘴里,烫的嘶哈嘶哈,却没舍得吐出来。

    张文月见她这样子,用漏勺把锅里熟透的东西全都捞出来放在盘里晾,提醒她:“你也不缓缓,一冷一热,小心到日子了肚子痛。”

    夏昙嚼着肉,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从来不痛经,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是你说要吃火锅,这大热的,得给人吃中暑了。”

    张文月故意说:“不喜欢,你别吃。”

    “喜欢喜欢。”夏昙嬉皮笑脸地说好话,“就你最了解我的口味。”说着还嘟嘴比了个飞吻。

    张文月扑哧一声笑出来,把刚才点的夏昙喜欢吃的菜一股脑倒进锅里。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互相都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夏昙哪能看不出她心情好,调侃道:“小宝上幼儿园了,你就这么高兴啊,要让他知道妈妈这么不待见他,小孩儿不得伤心死。”

    “胡说八道,才不是因为这个。”张文月说着兴致勃勃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熟练地点起来,“你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

    虽然几个礼拜没见,但电话常打,夏昙听她哀叹带娃日常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难得见她喜笑颜开,夏昙一猜就知道是关于摄影的事。

    果然没两分钟,张文月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百度贴吧的网页,主楼贴了数十张写真照片,帖子点赞数已经超过十万,更有无数网友在底下回复互动。

    夏昙一看便知,“这些照片你拍的吧,好多人看呀。”

    张文月兴奋地直点头,“前两个月我不是接了个大单子,就是几个女孩来我店里拍写真,起先我还没在意,最近才知道这几个人竟然是贴吧红人。她们把我拍的写真传到网上,网友都说好看,还有很多人问摄影师是谁。”

    夏昙也诧异,但更多是连带的兴奋,“那你可以趁机给照相馆打广告,生意好了,有钱赚,你就又能回去拍照了。”

    张文月往嘴里塞了颗丸子,摇了摇头,含含糊糊地说:“哪有那么美,网友就是凑个热闹,天南海北的,谁会真的跑咱们镇上找我拍照。”

    夏昙略思索,心想也是,但她没顺着张文月的话扫兴,而是举杯碰了碰她的,鼓励道:“被那么多人看到,总归是高兴的事嘛,赚不赚钱的都是次要。”

    张文月咽下丸子,辣的嘴通红,她喝了口水紧接着说:“对啊,我高兴疯了。而且那几个女孩跟我说我应该趁这会儿围观人多,赶紧建个帖子,像她们一样时不时在里面发点自己的摄影照,没准也能火。”

    “可以啊!”夏昙当然赞同,玩笑着贫嘴道:“正好小宝上幼儿园去了,你有空就把以前拍那些照片都找出来,整理整理发网上,咱这才华不能藏着掖着,得给大家伙儿看看。”

    张文月被逗得呵呵笑,夏昙也终于松一口气,她原以为张文月今天找她出来是发牢骚,正愁着怎么安慰人,没想到是好消息。

    对于张文月这些年的各种选择,放弃读大学的机会,结婚生孩子等等,夏昙知道自己没立场评判什么,她只想这位好朋友开开心心,毕竟平民百姓的日子就是这样,赚钱也好,不赚钱也罢,干喜欢的事也好,整天柴米油盐酱醋茶也罢,都是为了快乐且平稳地走向下一天。

    之后两人全程聊得轻松,夏昙也讲了讲自己店里的近况,又说了前段时间给夏菲菲办入学,顺带痛骂夏松那摊子烂事。

    一顿火锅吃得红红火火有滋有味,就是菜实在点的太多。张文月这段日子一直在家陪徐灿,太久没下馆子,一时没控制住量,两人肚子都撑得圆鼓鼓时,桌上没烫的食材还有小半。

    不能浪费了,张文月当即给徐泽北打电话,让他来善后。徐泽北就在附近网吧和兄弟们打游戏,接到老婆投喂的指令,打完一盘就关了电脑直奔火锅店。

    吃着总要聊几句,徐泽北随口说起刚才打游戏时听朋友讲,前些日子看见李复严去房产中心办过户手续了,问夏昙知不知道这事。

    夏昙笑道:“早知道,我店租都交完了。你怎么这么关心李复严的事,回回都打听这么清楚?”

    徐泽北照常称兄道弟地说:“都是从小认识的兄弟嘛,人家好不容易回国一趟,不得约出来聚顿饭。之前我琢磨着他妈走了不久,房子又搞不定,他心里肯定不舒坦,没好意思叫出来玩。现在事办完了,我回头喊他喝酒。”

    张文月对丈夫这套自来熟的模样很习惯,也依旧不屑,小声嘁了下,倒是没接话扫兴。

    夏昙耸耸肩,不在意地接腔:“你叫呗。”

    不过她还是觉得李复严这傲慢劲,不一定乐意跟小时候这群同学叙旧。

    徐泽北顺口问:“他最近在家嘛?”

    夏昙刚想说不在,一抬眼,换了句话:“你总跟我打听他行踪干什么,他就是我房东而已。”

    徐泽北心想你们要是不熟,当初在游泳馆周康怎么会那一通胡说八道。

    不过他记着张文月的嘱咐,让他别瞎传夏昙八卦,他哪敢反抗老婆的指令,更何况张文月现在正往他嘴里塞肉,顺带用眼神警告他别胡说八道。

    徐泽北尬笑两声,解释道:“我没他电话,总不能直接冲你们家里喊人出来喝酒吧,多不礼貌,就顺口跟你打听打听。”

    夏昙端着没喝完的豆奶瓶,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吸管,漫不经心回答:“十多天没看人了,你要找他,我给你电话号码呗。”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出李复严的号码,推到徐泽北面前。

    徐泽北放了筷子,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输进去。

    输完他就关掉屏幕,重新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打了一上午游戏,正饿得慌,刚才那几口他还没吃饱呢。

    夏昙却咬着吸管,朝他的手机扬了扬下巴,还是漫不经心的语气:“不打给他?”

    徐泽北拿着筷子顿住,傻了。

    一旁烫着肉的张文月也愣了愣,抬头看向好友。

    “现…现在打?”徐泽北问。

    话刚出口,夏昙就在心里扇自己两巴掌,嘴这么快干什么!但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她也懒得遮遮掩掩,直接肯定道:“号码都给你了,不是要约李复严喝酒吗,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呗。”

    意图如此明显,徐泽北怎么还会装不明白,八卦的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哪还有心思顾着吃,立刻点开刚存下的号码,拨了出去,还顺带开了免提。

    张文月满脸震惊,用口型问夏昙什么情况,夏昙微摇了下头,没回答。

    铃声响了十多秒才被接通,那头李复严低沉的嗓音传出来。

    “hello,哪位?”

    徐泽北热情道:“李复严,我啊,阿北!”

    “徐泽北?”李复严顿了下,问他:“找我有事?”

    这语气也太正经了,跟新闻联播里没有情绪的播音腔似的,好像他两完全不熟,徐泽北都给他说尴尬了,看看张文月,又看看夏昙,硬着头皮继续问。

    “那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没有空,咱们同学几个出来聚一聚,毕竟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是吧,以后也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

    李复严竟然没马上拒绝,而是顺着问:“哪些同学?”

    徐泽北说:“就阿春、蒋辉那些,以前一起打球的那些人。”

    李复严那头沉默片刻。

    徐泽北面上装的熟,其实心里门清,李复严这几秒肯定在回忆这两人是谁。说是一起打球,其实也就他和李复严在外头打过几回,阿春、蒋辉那些人最多体育课上跟李复严传过球,十几年过去估计早不记得长什么样了。

    但徐泽北才不管,兄弟嘛,喝顿酒就拉近距离了,毕竟从小的情分,和后来认识的朋友肯定不一样。

    “这段时间不在镇上,等我回去再说。”李复严果然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彻底,依旧冷冷淡淡地答。

    徐泽北说行啊,接着扯了几句套近乎的话。

    张文月坐到夏昙旁边,凑到她耳旁悄悄问:“他不知道你和蒋辉什么关系?”

    夏昙翻了个白眼,说:“我和蒋辉早没关系了,跟他说干什么。”

    “那你和李复严什么关系?”

    夏昙又咬吸管,朝张文月挑了下眉,不说话。

    张文月自顾自大胆猜:“不会是你和他…然后他拍拍屁股走了吧?”

    夏昙刚往上吸了口冰水,听见张文月的话,直接呛了出来,咳的撕心裂肺。

    张文月吓一跳,连忙给她抽纸,帮着拍后背,嘀咕着:“没事吧没事吧,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不是真被我说中了吧?”

    动静实在太大,对面打电话的两人不约而同停止交谈,一个瞪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一个隔着电话线竖着耳朵听。

    夏昙咳完一轮,摆着手喘着气说:“你…你瞎猜什么呢,才不是…咳…咳……”

    张文月哪敢再讲,连忙闭嘴,怕夏昙真呛得岔过气去。

    过了半晌,夏昙终于缓过劲来,动静小了些,火锅桌上三人都忘了电话的事,听筒里却突然传出声音。

    李复严沉沉问道:“夏昙在你旁边?”

    徐泽北怔着,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李复严这话是在问他,连忙回答:“啊,对啊,阿昙在,我们,火锅呢。”

    “麻烦把电话给她。”李复严从容地发号。

    徐泽北直接把手机往夏昙面前推,烫手山芋似的。

    夏昙在两道幽幽的目光里拿起手机,关掉免提,举在耳边,清了清嗓子,镇定地开口:“喂,找我干嘛?”

    “吃火锅?”

    “嗯。”夏昙也语气冷淡,顺便转个身,躲开旁边两张八卦的脸。

    李复严那头顿了顿,说:“走的着急,忘记打理那盆昙花了。有空帮忙浇水,下雨帮忙抬进屋里。”

    夏昙轻哼了声,说:“我都浇两次水了,等你说,花早死透了。”

    “谢谢。”又顿了下,李复严终于说了点有用的东西,“我后天回去,应该比较迟,你别锁院子门。”

    “哦。”夏昙抿了抿唇,“如果我后天还记得的话。”

    “嗯。”他只说了一个字,是结束通话的意思,夏昙也不纠缠,再见都没说,直接准备撂电话。

    李复严却再次开口,明显比前面的任何一句话都温和,“这段时间在上海帮朋友处理点工作,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在上海带回去的?”停了下,又补充:“礼尚往来。”

    夏昙忍不住翘起嘴角,贴着手机的耳朵有些发烫,她想了想,回道:“送人礼物还要别人想,你这也太没诚意了吧。”

    李复严似乎在思考,过了两秒说:“好,我知道了,还有事先这样,后天见。”然后干脆挂了电话,夏昙还没放下手机,耳边已经只剩下嘟嘟声。

    她心里那点小火苗一下就熄灭了,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嘁了一声,把手机丢回给徐泽北。

    张文月快憋坏了,按着夏昙的肩膀,激动得跟火锅里咕噜冒泡的辣椒油似的,大声质问她:“阿昙,快说,你这什么情况啊!”

    什么情况?

    夏昙心想,她和李复严之间什么情况都没有。他们就是这种不见面就不会联系,半个多月都不会发一条短信打一通电话的,普通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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