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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善禾与梁家两兄弟 正文 第109章

    第109章第109章(营养液加更)“凭什……

    这一声喊吓得善禾浑身一紧,她忙挣扎着要推开梁邵,岂料这厮反搂得愈紧,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他阖目闭眼,极专心地吮着善禾唇瓣,揉着善禾的青丝,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浑然不将梁邺放在眼中。

    梁邺早抛了食盒,那新摘的几枝粉红桃花也被他掷在地上,教脚底匆匆碾过。他几步冲到榻前,伸手就要拽梁邵的肩膀。梁邵后背却似长了眼睛,倏地松开善禾,回身格开兄长手腕,带起一阵凉风。

    他将善禾护在身后,神色平静,语调平静:“哥回来了。”

    梁邺见他如此,更是气得面色铁青,挥出一拳,直向梁邵面门。

    梁邵轻松接住这一拳,眸色沉沉:“长兄如父,天底下除了祖父,我最敬重的是你。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妻子?”

    梁邺忍无可忍:“早经与你说清楚,你们业已和离,算不得夫妻。我与善善情投意合,更算不得夺妻。还不快滚!”

    梁邵眉心皱紧:“不可能!”他反手扣住梁邺的手腕,兄弟二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他们自幼一起习武,彼此路数都熟悉,此刻却毫无章法,如同市井莽夫,拳脚往来间带着压抑许久的愤懑与妒火。桌椅被撞得砰砰作响,六六吓得窜到床底。

    “别打了!”善禾忙从榻上起身,想去拉架,却被梁邵一把推开,护在身后。

    “善善,你走远点。今儿我要好好教训梁邺!”

    “梁邵!你眼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梁邺气喘吁吁,一拳擦着梁邵的颧骨而过。

    “兄长?”梁邵格开他的手臂,冷笑着,“你跟善善在一起时,你想过我这个弟弟没有!”

    梁邵本就武艺超群,北川历练后更非梁邺能敌。三四十回合下来,梁邺渐露败象,面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唇角立刻见了血。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腥,眼神愈发狠戾,攻势更猛。

    善禾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只觉得小腹隐隐坠痛,她扶着床柱,浑身发冷,终于用尽力气喊出来:“别……我肚子疼……”

    这一声宛若惊雷,瞬间劈醒了打红眼的两人。

    梁邵和梁邺同时停手,愕然看向善禾。只见她脸色煞白如纸,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身子摇摇欲坠。

    “善善!”梁邵立时从梁邺身上站起身,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

    善禾扶着肚子,脊背紧贴着床柱,滑坐在地上。梁邵急得声气发抖,一壁问她怎么了,一壁抱起善禾,小心翼翼将她搁在床榻上。

    梁邺从地上站起来,他抹掉嘴角血腥,狠戾地盯着床榻上的二人。梁邺环视四周,只见窗台下的黑漆嵌螺钿窄几上,摆着一柄嵌金片云纹青铜匕首,是那日他与善禾在无有园诗会赢得的彩头。他听到耳朵里梁邵一叠声盖过一叠声的关切话语,连六六也趴在床边不住地吠叫,仿佛焦急得紧。这一刻,梁邺忽觉自己就是个局外人,床榻边的二人一狗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他们才是一家人啊!他鬼使神差地握住那柄匕首,一步步走近梁邵。

    “梁邵!”善禾目睹了梁邺赤红的双目与寒光闪闪的匕首。

    梁邵惑问:“怎么了,善善?”

    “你去请郎中罢!快去,快去!”善禾忍着腹痛,推着梁邵的手臂,声泪俱下,“快走!”

    而立在梁邵身后的梁邺,忽被善禾那一声喊惊醒。他低头望了望自家握着匕首的手,登时吓得冷汗岑然,忙远远丢开匕首。

    这是他弟弟,亲弟弟!他这辈子最亲、最亲的人!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他看梁邵比世间其他人、事都重。爹娘死前让他好好照顾弟弟。祖父生前也让他以后要包容弟弟,要是弟弟犯错,一定要帮弟弟。这可是他弟弟啊!唯一的亲人!梁邺颓然跌坐在地,他两只手干干净净,此刻却仿佛浴血,带着罪恶与肮脏。从前杀过的每一个人、伤过的每一条命,仿佛无数只枯骨嶙峋的手,在那一刻攫去他所有理智,他成了堕在人间的恶魔,一个连至亲也想杀的恶魔。他为自己那一瞬间的杀意感到无地自容,他怎可以对梁邵产生杀意!那可是梁邵!梁邺抱膝靠在墙脚,竟呜呜哭起来。

    梁邵亦望见了那只匕首,先是一怔,而后红着眼,转过身,哽咽同善禾道:“我带你走。”

    善禾含泪摇头。

    “我带你走!”梁邵哭出声,“你怎么能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

    善禾泪盈盈地看他,忽地笑开:“你自己走罢……我爱他,我能陪他一起……”

    闻言,梁邺更是泪如泉涌。

    梁邵身形摇晃,如风中落叶。他一把抹掉泪,闷声:“……我去请郎中,你别乱动。”

    待梁邵走后,善禾倚在靠背上,歇了片刻,方慢慢踱步走近梁邺。她抱着肚子,坐在梁邺身边,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轻声软语:“阿邺……”

    “善善……”他哽咽着,把头埋进善禾怀中,“对不住……我没有要杀他,我……我只是……”

    善禾没吭声,目光冷漠地盯着那柄匕首,声调很平:“阿邺,你从前……是不是杀过人?”

    良久,梁邺方点了点头。

    善禾嘴角扯起嘲弄的笑:“没关系,都过去了。”

    梁邺不作声。

    郎中很快来了,诊脉后道是急怒攻心,胎气浮动,须得静养安神,万不可再动肝火。开了安胎方子,又嘱咐些饮食禁忌,方才提着药箱去了。

    送走大夫后,屋内陷入一片死寂。梁邵坐在榻边,默默用帕子擦拭善禾额角的汗。梁邺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良久,他声音沙哑地开口:“阿邵,你出来。”

    梁邵看也不看他,只细细理着善禾鬓发:“很不必。有话便在此处说。”

    梁邺缓声:“方才与善善商议,我们明日便启程去城西温泉庄子上,正好方便她养胎。”

    梁邵顿住手,目向善禾。

    善禾朝他一笑:“原是我的主意。如今朝局震荡,你随侍三皇子左右,难免劳碌。我随阿邺去庄子上,也图个清静。”

    梁邵斩钉截铁道:“我陪你去。”

    “庄子离京数十里,你还要上朝……”

    “不远。”梁邵继续道,“早间去上朝,下了朝我立时快马赶过来。”他转过身,目向梁邺,“梁邺白天陪你,我晚上陪你,实在很公平。不是吗?我们既是兄弟,各分昼夜与你在一起,也是应当。不是吗?”

    梁邺攥紧拳,咬牙道:“梁邵……”

    “你还想着杀我吗?”梁邵唇角扯出讥诮,“我今夜才知道,原来这世上并无值得托付之人。哪怕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嫡亲兄长也难例外。”

    “梁邵!”

    梁邵面色越来越沉静,丝毫不见从前恣意快活模样:“你放心。你的匕首虽然没有落下,但你未必没有杀了我。与你一个姓,与你同样流着梁家的血,真真叫我恶心!你明知道我爱善善,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找她,你把她藏起来,你要娶她,你宁可骗我!你甚至还想杀我!梁邺,从前总劳烦你,害你替我善后、替我周全,害你的清贵好名声里蒙了个混世魔王弟弟这个大污点,我心里总觉得对不住哥哥你。在北川那会儿,我想我若战死沙场,留个忠烈名声,说不定更能助益你的仕途。就是放心不下善善,我怕她自己在外头吃苦,硬撑着回来,原来你们早在一起了。原来我把心交给你,你却把我当个木头愚弄!”

    “如今好了,就当是我还你从前帮我的恩情了。”

    “阿邵,我们兄弟之间,何谈恩情这样的字眼……”

    “那要如何呢!”梁邵咬牙道,“我亲手剐块肉给你,你把善善还给我行不行!”

    梁邵立起身,行至梁邺跟前,低眸目向他:“善善说她选你,我不逼她。她要跟你去那什么劳什子温泉庄子上,好,我同意。只要善善安心养胎,只要她平安,别的我无所求。但你,”他寒眸一凛,“别忘了。今日圣旨自养心殿出,我已是二品神策军将军,是三品伯爷。日后在外头见到我,别忘记跪下给我磕头。”话落,他径直往外走去。

    梁邵行至廊下,目光在院里的彩香、彩屏等丫鬟身上逡巡。他负手而立,冷然一笑:“你们都进来罢!”

    只见翠微馆的院门外,鱼贯走进四个丫鬟并四个小厮。梁邵点了最前头的两个丫鬟:“从今日起,你们两个负责贴身伺候薛娘子。”

    彩香近前一步,福身道:“二爷,我与彩屏伺候娘子日久,皆是娘子使唤惯了的。”

    “好啊。”梁邵笑着,“那你二人给她们两个打下手罢。”

    彩屏脸色登时难看下去。梁邵带来的这几个丫鬟,都是生人,更没有在梁府伺候过。如今让她们给这些丫鬟打下手,不是把她跟彩香逼到粗使丫鬟的位置上?她正要开口,彩香先一个眼色甩过去。见彩屏噤声,彩香又福了福:“奴婢明白了。”

    梁邵又将院里原先的小丫鬟们都遣散,安排她们到厨房、水房等处做活。几个小丫头面面相觑,人还怔怔的。梁邵笑着:“放心,你们各自去账房那儿领十两银子,短不了你们的。如今梁府我当家——”他故意扬了声,“好生伺候着,安分些,莫生不该生的心思,自有你们的好处。”

    屋内,梁邺攥紧双拳。抬起眼,见善禾蹙眉望过来,他尽力挤出笑,坐到榻沿,替她掖了掖被角:“你且安心养着,不必理他。”

    翌日,梁邺便告了公务假,退朝后即领善禾往温泉庄子上去了。此后数十日,梁邵果真日夜奔波,往返于温泉庄子与京都。他白日里处理神策军军务,夜间则硬赖在善禾房中。奈何军务繁杂,每每坐不足两个钟头,便有急报来催。每次梁邵离开,一旁的梁邺唇角总似有若无地挂着笑意,云淡风轻地道一句:“阿邵,路上小心啊。”善禾觉得,或许军中并无那么多事,是有人故意生事。可她不敢问。

    善禾因养胎之故,镇日赏花观景,渐觉无聊。索性画了幅画,描在绢上,一笔一画绣出来,预备做个挂屏。这日夜里,善禾刚沐浴完毕,披着头发坐在灯下,又捧起绣绷子继续绣挂屏的画儿,梁邺坐她旁边,就着昏黄灯光,慢慢看善禾柔和娴雅的脸庞,眉毛浓密,面皮瓷白胜玉。不知是不是她怀孕的缘故,梁邺总觉得她比以前多了份韵味,教他难以挪开眼。只要见了善禾,便忍不住一直看下去。

    善禾觉到脊背上粘了一道懒散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粘在她身上。她将绣针缓缓刺入绢帛,柔声:“瞧什么这般出神?”

    像朵羽毛轻飘飘落在心田,梁邺心生安稳之感,勾了唇瓣:“下个月,咱们回密州去罢。”

    善禾知道,他这是要避开梁邵了。

    她扬起笑:“好呀。正好回去祭拜祖父。”

    梁邺见她笑,自家也笑,他抚着下巴:“崔先生为你写的书月底刊行。我已遣人在密州筹备,待回去,我们便成亲罢?”

    绣花针刺偏了一处。善禾抿唇:“那梁邵呢?”

    “理他做什么。”梁邺抬起手,抚上善禾的脊背,脊骨在掌心下微凸,“放心,我自有主张。”

    正说话间,梁邵大喇喇走进来,往善禾旁边的太师椅内一坐,见梁邺的手落在善禾背上。他眸子一凛,瞥见桌案上正摆着一盘红枣桂圆,给善禾补气血用的,信手拈起一枚弹向梁邺腕间。待那手垂下,方凑近端详绣绷子。因刚从京都赶来,他微微喘气:“这紫线不好,太沉,赶明儿我教人买些烟霞紫的丝线送来,才配你这幅画的画意。”

    善禾浅笑着:“那我还要把前头的拆了,从头来过。”

    “怕什么?”梁邵眼风悄悄匀至那一侧的梁邺身上,隔着善禾,兄弟俩四目相望,暗暗较劲。梁邵继续道:“不好的原该弃了。只要你愿意,从头来过我都陪着你。”

    梁邺牵了嘴角:“紫,帛青赤色也。烟霞紫,混了水似的,淡是淡雅了,没得小气。”

    善禾垂头思忖片刻,抿唇道:“现在的紫也好,烟霞紫也好,单用一色,似乎流于单薄。不若两个一起,作出融合渐变的样子来,倒有些意趣。”

    “凭什么两个一起?”兄弟二人异口同声。

    善禾哑口,不知如何分说。

    小丫鬟站在廊下,扬声道:“将军,京都派人来请将军回去。”

    梁邵脸色陡然冷下去,回道:“教他们回去,今日爷在军中说了,有事明日再报。”

    小丫鬟继续道:“是三殿下差人来请。”

    梁邵一愣,只得站起来,按了按善禾的肩:“等我回来。”正要抬腿往外走,“今儿把你父亲的事与殿下说了,这几日就要下旨。善善,你且候着好消息罢。”

    梁邺坐在太师椅内,冷眸看梁邵背影。自三皇子李准夺嫡成功,昔日重臣渐遭冷落。他在这庄上五六日,唯章奉良按期来信禀报行宫事宜。倒是梁邵这般不谙权术的,反倒日日得召。梁邺冷然笑着,自斟了盏茶,慢慢品起来。

    善禾余光将梁邺的模样收尽眼底。她搁下绣绷子,扶腰往外去。

    “去哪?”

    善禾侧过身,巧笑吟吟地看他:“六六这几日似乎闹肚子,没个精神头,也不爱吃东西。我去看看它,你去吗?”

    “早点回来。”他看着她,“身子愈发重了,仔细些。”

    善禾点了点头。

    梁邺又道:“明儿上午我回京都一趟,行宫那边……”

    “知道啦。”善禾笑着,“我等你回来。”

    梁邺靠在椅内,心底如春风熨帖过。

    *

    却说梁邵快马加鞭赶回京都,直奔明光宫。李准端坐紫檀大案后,手里正捧着一册书,细细地看着。

    梁邵拱手作揖:“末将见过三殿下。”

    李准仿佛才知他来,扬起笑:“梁卿!何来迟也?”

    梁邵垂眸答道:“才刚在城外的温泉庄子上。”

    “哦?”李准拖长尾音,“可是近来公务繁重,倦怠了?若如此,孤准你几日假松散松散。”

    梁邵忙道:“是家人在那儿。”

    “啊。”李柘似乎刚想起来,“是梁邺同他家娘子罢?”

    梁邵绷直唇线,未言。

    李准扶案起身,朗笑道:“你们兄弟俩倒是感情甚笃。”他一路行到梁邵身侧,“可惜呐,孤没有梁邺这般的兄长……”

    李准刚杀了贤妃之子,如今又囚了废太子,梁邵不知如何安慰,只得把头垂得更低。

    “梁邵,你总是不爱说话。”李准侧目看他,“跟别人比起来,你好像笨口拙舌的。可孤知道,你心底明镜儿似的。是罢?听说你从前最是能言会道,满密州寻不出几个口才比你好的,怎生如今话少了?”

    梁邵拱手道:“许是年岁渐长,心性平和了些。”

    “哈哈哈哈。”李准拊掌而笑,“不是年岁渐长,是历事弥多。梁邵,今日召你,其一为废太子之事。父皇要孤留他性命,你看如何?”

    梁邵忙跪在地上:“末将不敢妄议。”

    “跪什么?”李准扶他起身,“不过咱们两个关起门来,随意谈谈。孤实话与你说,废太子,孤就没想过要他活。三年前他夺嫡成功,做了太子之位,孤被囚重华宫。三年间,他没对孤动过杀念。所以,现在轮到他当庶人了,孤愿意给他留个全尸。皇帝说,只要是他的儿子,他皆不忍心杀。三年前他没杀孤,三年后,他也不愿杀废太子,他还要孤不杀废太子。可孤没忘啊,二十六年前承天门政变,父皇可是杀了孤的三个皇叔才挣来这皇位呐。如今老了,他倒仁善起来了。”

    梁邵目向地面:“殿下既已有决断,何必来问末将?”

    李准微微仰目看他:“孤只是有些好奇,在北川杀敌无数的梁将军,在密州被称为混世魔王的梁霸王,如果是你,你会杀你的亲哥哥吗?”

    梁邵怔然抬头,唇角翕动,却说不出话。

    李准笑起来,他拿起案上的书,丢进梁邵怀中:“这书颇有趣味,今夜你便在明光宫细读,孤要听听你见解。”

    蓝布套封面上,赫然用馆阁体小楷书着“少卿梁业传”五个字。

    “哥?”梁邵凝眉。

    李准悠然落座,支颐看他:“阿邵,你坐啊。坐着看,慢慢看。”他唤来小黄门,“还不快给梁将军看茶。”

    《少卿梁业传》化的便是梁邺的生平事迹,从他登科及第开始写,共分四卷,依次为《登科》《夺妻》《沉池》《梦醒》。主人公梁业,某朝某代敏州人士也。父母早亡,随祖父与兄长一同长大。梁业自幼读书勤谨,是敏州有名的神童。因梁家家道中落,梁业誓要登科及第、扬名立万,入得仕途,复兴梁家。《登科》卷写的便是梁业如何科考,如何赴京,如何一举夺得探花郎头衔,如何在御街前受了皇帝亲赐的探花郎锦袍,衣锦还乡。

    梁业考中探花后,未立即做官,也拒绝了甚多有意嫁女给他的朝臣,而是毅然返回老家敏州。恰此时梁业之兄梁绍出征在外,为国捐躯,留下娇妻薛氏守寡。梁业图谋薛氏已久,今见梁绍身死,自家又高中探花郎,如此这般的威逼利诱,薛氏不肯。梁业竟下药迷晕薛氏,强行与之做成好事。薛氏不从,设计逃脱梁业,却不知早已陷入梁业所设的天罗地网中,为此弄得遍体鳞伤,最终仍是被迫做了梁业之妾。

    因此书图文并茂,前卷《登科》尚是正经营生,言辞恳切,图画更是将主人公梁业描摹得丰神俊逸。到得《夺妻》卷,其中竟穿插数十幅春宫。梁业如何强迫薛氏,如何与之云雨,薛氏逃脱后,在外又被梁业抓住,二人又如何于野外茍合,于梁绍墓前茍合,薛氏如何怀孕,每一幅图皆绘得淋漓尽致。

    梁邵看得冷汗涔涔,两手发抖。

    李准见梁邵这般模样,勾唇冷笑:“这书半月前便已发行了,说来也巧,它出于岭南一带,近些日子才传来京都。因故事主人公暗合了你兄长的事迹,中间又插了这些艳图,在市井间大行其道,这也才使它有机缘传到京都来。”

    梁邵心神俱震,他愣愣抬头望向李准,不知如何开口。

    李准继续道:“梁邵,你知道丹霞画坊吗?这可是你们密州有名的画坊,这本《少卿梁业传》便是丹霞画坊做的书。孤记得去岁它做了一本《新编绣像长生殿》,犯了宫禁,被查封了。你哥哥定然知道的。对了,你可知这本《长生殿》的作者何人?叫什么……”他想了想,“啊!想起来了!贺山雪。真个好名字。便是把这名字倒过来念,也好听得很。”

    “薛善禾,是罢,梁邵?”

    *

    城外的温泉庄子内,善禾刚刚躺下,预备就寝。

    梁邺沐浴完毕,忽地怀枫小跑过来,说是大理寺的陈大人着人送来一卷书,请梁邺务必过目。那封面之上,亦写的是《少卿梁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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