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主吉祥 正文 番外之当年1
暮春三月，却没有下雨，在春日里是难得的好天气。
七七背着背篓出来采蘑菇，结果却发现几天前还没长大，被她用杂草藏好的蘑菇全都被压扁了。虽然她没味觉，但这是师父要吃的。她气恼跺脚：“是哪个混蛋把我的蘑菇给压扁了？！”
她咬牙循迹，往陡坡下面走去。草丛被压的痕迹很奇怪，如果是步行，那也不至于压得这么宽阔。那是有人从这里滚下去了？
她喊了两声，不见回声。又走了一会，才终于找到元凶。
七七蹲在那已经昏迷不醒的人身旁，戳了戳他，不见动静。又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不过这人从那么陡峭的地方滚下来，还吸入了瘴气，却还没死，也算是奇迹了，可见身体底子不错。
而且长得……也很不错。
七七把背篓放下，想扶起他，根本扶不动。她深吸一口气，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扶起他半背半拖地准备挪回家门口去。
男子身材颀长，并不算瘦弱，压在背上的身体可见结实。连小手都没跟人牵过的七七面红耳赤，要是他这个时候醒了，她就把他丢在这，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呼出的微微热气扑在七七脖子上，痒得她难受极了。偏头看去，男子的脸近在眼前。
不得不说这张脸俊气非凡，扑得七七的少女心直跳。
辛辛苦苦把他拖回门口，实在跨不过门槛，她痛苦喊道：“师父，师父。”
褚逍遥打着哈欠出来，一见她蓬头垢面扛来个衣着布料上等的男人瘫在门口，大喜：“大买卖。”
七七把人交给他，差点没累瘫在椅子上，连喝了几口水才缓过神，握拳：“师父，他要是不给一箱的钱，就把他给丢出去。”
“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怎么比为师笨。”褚逍遥语重心长道，“要是不给钱，当然是要把他留下来做苦力啊，扔出去不就什么都没有了。”
七七恍然，两眼精亮：“姜还是老的辣。不过……”她拨了拨他的衣服，“质地很好，不可能给不起钱的。”
“快去打水来。”
七七打了水回来，师父已经不在屋里，估计是去抓药了。她坐在一旁拧干净帕子，给他擦脸。等了一会不见师父回来，她便抱了捣药罐放了十几个干桃仁在旁边捣药。
这个时候吵醒他对他来说是好事，而绝非坏事。
果然，不多久那昏迷不醒的人眉头微拢，渐渐苏醒过来。睁眼就见到一颗脑袋凑到跟前，一双水灵的眼直打量自己，一点也不避讳。
“……”
“双眼有神，精神不错。”七七捣了捣药，问道，“我们恶人谷可不是什么游山玩水的地方，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深山里来，还摔成这个模样。”
男子双眸渐有茫然，越想头越疼，终于偏头问道：“我……是谁？”
“咣当。”捣药罐失手落地，七七当即起身，往屋外跑，扯了嗓子喊道，“师父！这人失忆了！”
病人失忆代表两件很严肃的事——他付不了账，以及他想不起谁可以帮他付账。
褚逍遥眉头紧拧，摸着下巴想了许久，沉吟：“你真的想不起自己是谁？”
男子神色俊冷，摇摇头。
褚逍遥痛苦望天：“打杂的已经有了，再多一个根本没必要啊。”
七七左右看了看：“打杂的在哪里？”想了想才发现师父说的是自己，大怒，“我是你的关门大弟子，不是打杂的！”
虽然褚逍遥不愿再多收一个打杂的，但是总不能让他在这吃白饭，于是准备收他做长工。
“诊金一次要五十两，一个月要给你换药七八次，加上杂七杂八的，你少说得给我一千两。你一个月的工钱是一两，我给你打个折，给我做十年长工就好了。”
褚逍遥边敲算盘边说道，时而看看他的脸色。男子听完，启齿：“哦。”
七七咽了咽：“十年哦……白白做十年哦。”进来是个年轻俊朗的公子哥，出去就变成三十而立的大叔了，他竟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果然碰坏了脑子，不幸的是还碰上了师父这种精打细算的神棍。
褚逍遥欣然从背后拿出一张纸，拿了红泥给他：“在卖身契上摁手指印吧。”
指印清晰地落在白纸黑字上，七七发现他的手指也很好看，又想到给他擦脸擦手时，手上有常年握剑的茧子，心有所思。见师父跑出去，也跟了上去：“师父师父，你不打听打听最近有哪个门派有人失踪了？他的手有练剑的茧子，应该也是武林中人。
褚逍遥哼了一声：“赶车的车夫还有茧子呢。”
七七嘴角一抽：“你见过穿得那么好又长得那么好看的车夫吗？”
褚逍遥把卖身契藏好，捂住耳朵摇头：“我不听我不听。你要是可怜他，就帮他把债还上吧。”
七七沉吟：“我觉得留他做长工也挺好的。”
哪怕是美男，也是没有钱重要的。七七感慨自己果然不是个重美色的人，心有安慰。
煎好药端到他面前，才想起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问了也是白问，他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
七七想了想，说道：“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男子喝下一碗药，眉头都没皱一下。七七已经自语道：“既然你压坏了我的蘑菇，那你就叫蘑菇吧。”
听到蘑菇二字，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些变化。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迟疑稍许，答道：“不要。”
七七诧异道：“我好心给你取名你竟然不要，那你原来叫什么？”
男子陷入沉思。
七七嘴角一弯：“你本来就叫蘑菇，真的，我不骗你。”
“证据。”
“那你有你不是叫蘑菇的证据吗？”
男子又陷入沉思，脑子刚转起来就疼了。
七七得意道：“那以后你就叫蘑菇了。”
“……喂……”他还没来得及抗议，那姑娘就哼着歌欢快地出去了。看来这里果然是个黑窝，一定要想法子出去。当然，首先他要把断掉的几根骨头养好。
七七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是打水洗脸，洗完脸才想起屋里还有个病人没法自己提桶打水，又打了一脸盆过去。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她原本做一个人的活，现在竟然做两个，不行，得找师父加工钱。
“蘑菇？蘑菇？”七七端着脸盆跑进屋里，把水放他面前，“欠我一两银子，我会给你记在账上的。”
男子看了一眼水，问道：“这里是医谷还是黑店？”
“嘘。”七七嘘了他一声，“让师父听见他会揍你的。”
男子抿紧了唇。
七七拧好脸帕递给他，说道：“等你哪天想起以前的事来，把钱还了，就能走了。不过师父说你脑袋伤得厉害，估计得很久才能恢复，除非有很多高手每天给你输送真气，助你一臂之力。”
她嘀咕完，见他要往外面走，问道：“你去哪？”
“去看看我滚落的地方，兴许有什么线索。”
“你现在的身体怎么能去那里。”七七拦住他，见他执意要去，只好说道，“我去吧。”
男子面有动容，还没感动完，就见她从怀里掏出纸笔，认真记下，抬头时一脸嫣然：“欠我十两。”
“……”他就知道……
到了中午，褚逍遥撑着伞采药回来，在门口抖了抖腿，鞋上全都沾满了地：“难怪刚才越走越重……”他嘀咕一声，动了动鼻子，竟然没闻到菜味。
虽然他这个徒弟做菜很难吃，但好歹能填饱肚子，比起他亲自动手摘菜买菜做菜来，还是划算的。可今天厨房却没有生火的迹象，不但午饭没做，连人也不在。
难道他这徒弟春心萌动，光顾着去看美男子了？
他放下药篓，气势汹汹跑到那男子的房间：“七七！七七！”
正躺着养伤不敢轻易动弹的男子被声音震醒，起身看去。那黑医就跑到了跟前：“我徒弟呢？”
“没见，她……”他顿了顿，难道是去帮他找线索到现在还没回来？
等他回过神来，褚逍遥已经走了。
屋外春雨淅沥，山上只怕泥土更松软难行。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在屋里找了把伞，按着早上她跟自己说的方向走去。
医谷一路桃树，隔几丈就有一株。因连日雨水冲刷，地上残花埋落，远远看去，没有人行走过的地方，像铺了一条粉色长路。花蕊散发着和桃仁同样的苦涩味，并不香甜。
地上有浅浅脚印，依照宽度和迈步的距离，应当是那叫七七的姑娘所留。没想到她走了这么远，行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她踪影。
山路难行，走了许久，他身上的伤口和骨头又开始裂痛。疼得他直拧眉，撑伞的手也颤了起来。
“七七姑娘？七七姑娘？”
这么直接喊一个姑娘的名字，还有些尴尬，但他不知道她姓什么。喊了一路，尴尬也没了，但嗓子也哑了些。
忽然前面草丛动了动，他顿步，一只细白的手伸了出来，他急忙走过去。只见那草丛遮着一个洞，那手正是从洞下伸出。他抓住那手，用力往上提，这才将那青色身影拖了出来。
七七发上已经都是草，衣服也被青草染得更绿，整个人又脏又乱，一见他，差点没冲过去揍他一顿：“我崴到脚了，还滚下了山坡，又压坏了一堆蘑菇。”
话没说完，头顶上就撑来一把伞，把滚落的冷冷雨水全都挡住。她顿了顿，他已经蹲身到她面前：“抱歉。”想了想貌似只有一个方法可以逗笑她，“账本多记五十两。”
果然，她原本委屈的眼立刻变得贼亮。
他到底是要说她单纯的好，还是得说她……太贪财了？
七七这才反应过来：“你来找我？”
他偏了偏头，没有答话。
七七歪头瞧他，他又挪开视线，真是比她还怕生。她拍拍身上的脏东西，愉快道：“回去吧。”
“伞。”
七七看也没看他递来的伞，推了回去：“我全身都已经湿了，你自己撑着。”
说完，七七已经先开路往回走，又回头道：“小心点呀，不要摔着，再摔断两根骨头，师父又得多收你钱。”
少女的背影在泥泞路上显得有些笨拙，像……他想了想，恍然，像毛茸茸的小鸭子走路，一歪一歪的。想到鸭子，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把全部事都忘了，原来还记得一些的。
七七走了一会没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转身看去，傻眼了，人呢？
“蘑菇？蘑菇？”七七急了，刚要回去找，就见他出现了。她冲到他面前，真想捏他的脸，“你跑哪去了？！不许到处乱看，赶紧回去，我冷。”
伞又撑到头顶上，七七顿时没了脾气，再看他的鞋，底下一圈白色左边的已经全脏了，右边的还露了半寸白。果然他的右脚还疼，走路一拐一拐，所以才导致鞋底脏的深浅都不一样吧。她又反思，自己走得太快了。
“你刚才往哪边来的？”
他指了指左边，七七摇头：“右边有捷径。”
山道狭小，不能两人同行。七七找了根藤条系在他手腕上，自己握住另一头：“我带路。”她又把伞推回去，发作前夕，“你再摔一跤我扛不动你，不要探身给我打伞。”
“哦。”他收回伞，觉得她的脾气好像有些急。
握着青藤的手向着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白皙的手，只是那手上还有一些细碎伤痕，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纤细的手紧握长藤，像是怕松手，又把他丢下。
她走的果然是捷径，很快就从谷里出来，走入平坦大道。
七七打了个冷噤，给他解开青藤，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老嬷嬷。想着，吸吸鼻子，又抬眼看看他：“带刀子没？”
“没有。”
七七只好继续用手指解，刚绑上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自己绑绳子的技术这么好呢：“我去你掉落的地方找了一遍，没找到什么线索。还有……”她痛心道，“你压坏太多蘑菇了。”
见她脸冻得紫红，委屈不已。他愧疚之余竟然觉得好看，想给她披衣服是怎么回事。想了许久，他才明白，一定是因为他还在生病。
“如果你的家人真的在乎你，一定会来找你的。没有来的话，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少女的语调突然变得十分冷淡，让他听得陌生。
“所以你好好留在这做长工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七七大方地拍拍他的肩膀，个子比他矮太多，伸长了手才拍到，又笑得一脸灿烂。让他错觉刚才是他看错了，明明是个很开朗的姑娘。
雨下了几天就停了，一夜过后早上起来不见雾气，倒是阳光十分刺眼。
七七伸着懒腰从房里出来，听见水井哗啦的声音还以为听错了，往那一看，还真的有人在那。
“蘑菇。”她跑过去，见他一手提桶，毫不费力，捏捏他的胳膊，“手果然好了，师父虽然贪财，不过医术还是不错的。”
“你的手……”那双手上的伤口昨天明明已经都痊愈，可今天竟又添了新伤。不像采药时刮伤的，也不像是捉猛兽时被挠伤的。像是……自己抓的？
七七见他盯看，负手将手藏好，说道：“洗漱好后去把菜洗了，送厨房来，我去做早饭。”
想到要吃她做的菜，他的脸上又慢慢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能让全部事都不记得的他心有波涛，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但明显她能毫不费力地做到。每每吃饭的时候他都要佩服褚逍遥，竟然能吃得下两碗饭。
他觉得自己的伤没有预期恢复得快一定是因为吃的不好，然而这么想也没用，因为他也不会做饭。
洗好菜送进里面，他决定站在一旁观摩。
七七把油放锅里，等了一会油热了，放菜爆炒。
顺序一切正常，色泽其实也不错。他继续围观，心里纳闷这不是不错么？
等了一会他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她竟然洒了两汤匙的盐下去，看得他嘴都跟着咸了。炒好菜后起锅，就听她说开饭。他问道：“汤还没放盐……”
七七了然，拿了食盐随意洒进去。他问道：“你熬汤不先尝尝？”
“不尝。”七七被戳了痛处，不耐烦道，“把碗筷都拿出去，喊师父吃饭。”
看来她的脾气也不是很好。他想着，拿着碗出去摆桌。
一晃半个月，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依旧没有恢复记忆，奇怪的是也没人来找。
晚上不知梦见了什么，早上起来头有些疼。他揉揉眉心，稍稍恢复了些才出去。一出去就看见七七背了个竹篓跟褚逍遥在讨价还价。
“小气师父，多给我十两银子，很多东西要买，不够。”
“多给你十个铜板，不能再多了。”
“师父！不给你买新鞋了。”
“反正你会给我纳鞋底。”
七七转了转眼，指指他后头：“蘑菇。”
褚逍遥回头“什么蘑菇”，忽然手上一空，钱袋已经被她抢走。转眼就见她跑远了，他气急败坏：“不孝徒弟，你给我回来！”
七七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抓紧钱包一步不停。
褚逍遥追了十几步气喘吁吁，转而对后面的人说道：“把七七追回来，我给你三天工钱。”
一线天外，日光明媚高照。春季将过，初夏的日头温度正好。已经跑到山道上的七七打开钱袋数了数，少说有二十几两银子，足够她去买齐全部东西了。
忽然听见后头有追来的脚步声，她当即把钱袋收好，警惕回头看去，见是那蘑菇青年，回身凶道：“师父让你来的？干嘛？抢钱？信不信我把你揍得满地抓牙？”
“……”
七七掂量了一下战斗力，貌似打不过他。又蹦了过去：“要不这样，我们一起去赶集，我给你买肉吃。”
只见他双眼一亮，七七随即干笑一声，拉了他的手就往前走：“买肉吃咯。”
他发誓他不是因为吃太久她做的菜被虐伤了胃，而是真的只是看在两人友情上才这么做的。
山下有个不算富庶但很安逸的小镇，日常所需的东西都能在集市买到。七七怕他反悔，先带他去小店点了菜，把同伙的罪名给他压实了，这才放心：“你在这吃着，我去买东西，不要乱走。”
“你不吃？”
“不吃，没胃口。”
他点点头，一会菜上来，竟然是一只大肥鸡，还有三四碟小菜。他有些忐忑，问掌柜：“刚才那姑娘是不是把我卖这了？”
掌柜扯了扯嘴角：“没有，钱已经付了，您慢吃。”
他这才放下心来。
忽然一声吆喝冲进耳朵里，惊得他浑身一僵。偏头细听，是那鱼贩在吆喝。
“卖鱼啰，刚网到的大鱼哟。”
七七要买的东西很多很杂，跑了七八间不同的店铺才买齐，把背篓装得满满当当，数了下清单上的东西，只差大米了。问了掌柜，说送货的小二还没回来，得晚半个时辰。七七不想多浪费时间，正好有现成的苦力，便跑去喊人帮忙。
谁想到了小店，帮手却不见了，而且桌上的菜也没动，这实在不对劲。
掌柜见她回来，问道：“姑娘可是在刚才那位公子？”
“对，掌柜可知道他去哪里了？”
“刚瞧见他往那里头走了。”
七七往掌柜指的方向跑去，不得不说要找的人样貌可算是鹤立鸡群，远远就瞧见了他。正站在一个鱼摊面前，一脸沉思。她气急败坏跑过去，只恨没捏他耳朵：“蘑菇！”
她喘气跑到他一旁，气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乱跑，你跑到这来干嘛？”
“鱼……”他低头看她，又重复了一遍，“鱼。”
“鱼？”七七看了看那活蹦乱跳的鱼，“你想吃鱼？”
他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亲切罢了。”
七七的嘴角不止抑制地往上一扯，认真看他：“你该不会是龙王三太子吧？”
“鱼……鱼……”他念叨着这个字，又一脸肃色，“真的觉得很亲切。”
“……”
于是为了能把站在鱼摊面前不肯走的他哄走，七七只好买了一条鱼回去。
回到医谷，还没进一线天，七七就瞧见师父拿着鸡毛掸子在谷口转来转去。她咽了咽，推了推在扛米的帮手：“你走前面。”
“哦。”
答应一声，他背后已经躲了人，双手拽住他的衣服，脑袋都贴在了背上。脑袋压来的贴近感十分明显，不过走了几步，为什么背后就烫了起来？
“站住！”褚逍遥一步跳了过来，“我的钱袋呢？”
“咻~”消失的钱袋从后面飞入他的手中，褚逍遥只是接住还没掂量，就知道里面少了多少钱，大怒，“田七七！”
躲得好好的七七炸毛了，龇牙：“不许连名带姓一起叫，否则绝交。”
“田七七你用完我的钱还有理了。”
“说了不许连名带姓，太伤自尊了。”
“把钱还给我。”
“不给就是不给。”
师徒两人吵架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惊得飞鸟乱窜。他见褚逍遥要过来捉七七，下意识伸手拦住，把她护在身后。
动作一出，又察觉那抓着衣服的手一顿，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敢得罪神医了。仔细想了想，一会才找到一个应该算是不错的原因，字字道：“你还要给我煮鱼吃，被打死了怎么办？”
七七：“……”她现在就想揍扁他！
晚饭是蒸鱼，还有几个小炒。褚逍遥已经拿碗准备吃饭，见他还不打算吃，好奇道：“你该不会是要等七七煮的鱼吧？”
他点点头，筷子已经拿在手里。
“啧。”褚逍遥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千万不要想不开。”他凑近了低声道，“七七煮的鱼连猫都不吃，你挑战不了的。”
他细思半晌，狐疑沉吟：“褚师父该不会是……要骗我吃饱饭，然后自己把鱼吃光吧？”
“……你这孩子，内心怎么这么阴暗。”褚逍遥趁着鱼还没上桌，急忙夹了菜跑了，如释重负。
一会蒸鱼上来，看卖相还不错。他夹了一筷子，放入嘴里，还没嚼脸色就变了。
七七眨眼：“难吃？我可是特地问过集市大婶做法的。”她吃了一口，点头，“嗯，熟了。”
见她面不改色，他还以为自己舌头出问题了，又勉强吃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强忍不吐，脸都憋红了。
七七默了默，把茶水递给他，将鱼拿了过来，菜都推过去，自己吃了起来：“不要跟我抢。”
送给他他也不想要呀！他连喝了几口浓茶，才把那满满鱼腥味给压下去。
吃过饭，七七去洗碗，他拿着茶杯走到褚逍遥一旁，坐下身，一脸感伤。
褚逍遥嘿嘿笑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七七这辈子做菜都不会好吃了，你死心接受这些吧。”
他若有感悟：“所以你才能这么气定神闲吃三餐。”
“总比饿死的好啊。”褚逍遥又说道，“七七受过伤，没味觉也没嗅觉，所以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做的菜好不好吃。”
他微顿，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原因。难怪那天问她尝不尝汤，她的脾气就立刻变坏了。
七七洗好碗筷，正要端回去，一旁就伸来一双修长的手，把碗筷接过去，往厨房走。那人边走边说道：“明天我来做饭。”
褚逍遥觉得人生不会好了，他刚适应了七七的三餐摧残，现在又要重新适应蘑菇君的摧残：“七七，本来为师觉得你做菜已经够难吃，天下找不到第二个了，可现在才发现为师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
七七瞥他一眼：“师父想说什么？”
褚逍遥低声：“你什么时候回归厨房？把他踹出去？”
七七又瞥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看坐在旁边镇定自若吃饭的蘑菇君：“这么当着他的面说真的没问题吗？”
定如泰山的蘑菇答道：“褚神医嫌弃的话，可以自己做。”
“这可不行。”褚逍遥宁可吃烧成炭一样的菜，也不要自己做饭。末了又不死心地看向七七，向她求救。
难得可以轻松下来的七七才不理会他，反正她吃什么都味同嚼蜡，能填饱肚子就行。
惟独褚逍遥吃得黯然神伤，想到要一直吃他做的饭菜，就黯然神伤。于是在下午的时候偷偷收拾行囊，溜到外面去胡吃海喝了。
褚逍遥走了，还叮嘱七七要给桃树除草，免得夏天结不出好果子。
七七愤愤把字条摔到地上：“懒鬼师父，除了会赚钱，什么都不会。”
一旁的男子在一旁顿了顿，说道：“会赚钱就够了，可惜……不会花钱。”
七七深表赞同，会赚钱是好，可以建大宅请下人，可是师父一毛不拔，光把钱藏着了。她找了锄头丢给他，叹气：“走，去除草。”
除草是个辛苦活，埋头半天，七七的腰都快要断了。
休息啃饼的时候，他问道：“为什么医谷会有这么多桃树？”
“师娘喜欢吃，但是师父不许她把桃子当饭吃，所以师娘满山躲着师父吃，桃核丢得到处都是，结果第二年就长了很多桃子。只是……”七七想到那温柔得像母亲的师娘，心里一暖，又有些失落，“其实那时候师娘已经染上不治之症，知道自己没多久可以活，又怕她走后师父太寂寞，就给师父留下满山的桃树。”
他恍然，原来医谷的桃树大有来头。一锄头下去，草根和着泥土一起被翻起。除草的事没有办法取巧，只能踏踏实实的做。夕阳沉落时，才翻了一半，累得七七腰痛手软。
回到家，七七去厨房煮水。他去菜园摘菜，打了水准备洗菜，就见她过来，接过水瓢舀水：“水煮好了，你先去洗吧。”
他问道：“你不先洗？”
“嗯，你做的活比我多，快去吧。”
对方说得轻描淡写，他心里却无端感触，她的心眼其实一点也不坏。
七七见他瞧自己不动，脸莫名一红：“不洗澡？那你洗菜吧。”她把水瓢胡乱塞回给他，跑去提水了。跑到还生着火的灶台前，她的心竟然还在跳个不停，让她好不诧异。
她晃了晃脑袋，下次那个面瘫脸要是再这么盯自己，她就把他踹出去。
两人都洗完澡，吃完饭，七七准备回房睡觉。走时见他脚上光着，好奇道：“你鞋子呢？”
“白天沾了泥，拿去洗了。”
屋外已经在下雨，只怕晾一晚早上也干不了。七七嘀咕一声“麻烦”，便蹲身比划了下他的脚，这才回房。
七七本来想给他做双草履，可想到穿久了不舒服，又去扒了布来，还是做双布鞋舒服。画了脚样，开始纳鞋底。
蜡烛灯火时而因窗外吹入的风扑朔，大晚上看久了针眼睛酸疼。七七揉了揉，等鞋快做好，也困得不行。睁大了眼坚持做好鞋，也已是凌晨。收好最后一根线，睡意狂卷而来，摸到床就躺身，连余下的蜡烛也没吹灭。
不过睡了一个时辰，七七就起来了。吃早饭的时候脑袋也在蜻蜓点水，鼻尖差点没磕到碗里的粥水上。
他见她困得要紧，问道：“昨晚没睡好？”
“没。”七七从旁边拿出一个纸包给他，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鞋子。”
他稍有迟疑，打开一看，是双很普通的黑面白底鞋，做工并不算很好，线也抠得有些歪曲。想到昨晚她走时给自己量脚的大小，顿觉心有暖流：“很合适，我很喜欢，谢谢。”
七七俊俏的脸不由僵住：“你根本还没穿……”
“哦……”他俯身穿鞋，左脚合适，右脚塞了塞，一时没塞进去……他又用力一塞——
“嘶~”鞋子破了条缝。
他：“……”
七七：“……早饭你不要吃了。”
“哦……”
褚逍遥一走三天，两人把桃树下的青草清理完毕，七七就带着他去山上采药。
有个力气大的人分担，不得不说七七轻松了很多。更重要的是帮手很听话，任劳任怨。除了始终介意蘑菇这个名字，还有喜欢吃鱼的事不变。
晒干的药根取回来剁成块，七七在旁边递药根，他拿着大刀剁。七七瞧着他劈药材的姿势跟舞剑一样潇洒，真是……砍个木头都这么帅气，至于吗……她捏了捏他好像变得更结实的胳膊，问道：“看在你表现不错的份上，我以后不叫你蘑菇了，你自己取个名字吧。”
砍药材的手势一停，他想了想，说道：“要好听的。”
“复姓吧，复姓霸气又特殊。南宫好不好？上官？欧阳？”
他沉思片刻，又继续砍药：“还是叫蘑菇吧。”
一直知道他对自己的名字耿耿于怀的七七奇怪道：“为什么？”
“习惯了。”
“错过这个机会可就没了。”
“嗯。”
“蘑菇？”
他沉了沉气，还是应声：“嗯。”
七七噗嗤一笑，越发觉得他只是脸冷，人可是好玩得很。
难得听见她笑得爽朗，他抬头看去，少女的笑颜嫣然明媚，比明月还要明亮三分，看着舒服。
七七见他看自己，敛了笑，板着脸说道：“看什么。”
晴转多云原来是这个意思。他收回视线，又砍了几刀药根，一会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她脸上。忽然见她偏头，急忙回神，手上的刀已经砍下，直接砍在了手背上。
他：“……”
七七一见血流如注，吓得跳起来，手忙脚乱用裙子一捂，骂道：“你笨死好了！”
骨折没好多久的手腕又被缠上了层层纱布，刚敷了药的手能感觉到刺疼。七七一圈一圈给他裹好，一直没停嘴地骂他。他静静听着，一言不发，最后七七停了话，气道：“你听见没有？”
他点头：“听见了。”一会又道，“我在反省。”
七七这才放过他：“这么笨，难怪会从山上滚下来。”她抬眼看他，“你说，你会不会是因为太笨了，所以你家人才不要你，把你扔在这的？”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很开心？”
七七弯弯唇角，低头给他绑上纱布，没有答话。
他看了她好一会，视线落到她沾满血的裙子上。脏成这样，估计洗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