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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翎羽入世 第67章——第68章

  ◆ⅰ第67章翻改口供

  慕容锐钺的皇子府,真如铁桶江山一样顽不可破。大燕国内的精英,先是被他挑了一遍,剩下的才被分配老二手中,而后才轮到鹏组和鲲组。单就各个皇子的兵底们入选时的优劣而言,慕容锐钺是占着老大的优势。皇子府是他的据点,他并不担心被人冲入,因为此处集合了他手下最精干的力量。

  大雪停后,太阳照常出来,晒得人眼睛发盲。慕容炽焰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衣,再看看满地白雪,觉得相映成辉到不合时宜的地步,于是抓到大皇子府上的婢女要了套墨黑冬袍,随便披了上身。

  回到自己房里时,慕容锐钺却也在,正站在书格子前翻看上面的书籍。

  要说这里是慕容锐钺为他准备的地方,书格子上摆的自然也是大皇子府上的东西,他怎么这么好兴致却翻起自家的书本来了?

  慕容炽焰正满头疑问,大皇子正好回转身来。

  “怎么今天穿起黑衣服来,倒不像你了。”慕容锐钺说道,看看外头,恍然大悟,“外头是挺亮堂的,难怪。”

  “皇兄在看什么?”慕容炽焰看这就觉得兄长手里的纸片十分眼熟。

  “这些文章好生古怪,你倒是从哪里弄来的?”

  他走过去一看,只见原来是一页很普通的信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许多小字——黄翎羽的笔迹,自然而然地低声吟读出来。

  慕容老大默了。

  炽焰又唧唧唧唧了片刻终于将老大的奇异表情看在眼里,转而问道:“怎么这样看我?”

  “我原不知贤弟是如此爱吃鸡的。”

  慕容炽焰把这也纸张叠上,塞回书页里夹着,阴下了脸道:“皇兄你还敢问我,做出这些怪文的人正被你押在府里片肉抽骨,皇兄要是真有兴趣,顺便让程平从那人嘴里挖挖这方面的文章也好。”

  “噢?”慕容锐钺奇了,询问他事情的经过,慕容炽焰心情大坏地将黄翎羽改装成新扎小倌说笑话的事情全全道来。

  听完事情经过,慕容锐钺又翻开那张纸片,看了一眼道:“字很糟糕。”

  “不错。”

  “笔锋笔力都没有,也难怪每一上刑就求饶,叫得比谁都惨。”说着神色就高深莫测起来。

  “唔……”

  慕容锐钺将东西收好,叹了口气道:“我原不想这么对他。”

  “是吗?”

  “还生气?皇兄都已经听你的建议,宽延了半月给他考虑。既然他是铁了心肠不听从,你难道还要我对他手下留情?”

  两人停住了商量,因为他听到外面传来的响动。

  进来的是程平。

  程平屈膝跪在地下,原本他是不必行此大礼的。但是慕容锐钺在,这位大殿下治家治军都很严格,等级更是必须分明,就连鹏组的人都知道在大皇子前要格外懂规矩知进退。

  “是黄翎羽的事吧,他今天又出什么花样了?”慕容锐钺饶有兴趣地问道。

  “禀大殿下,黄翎羽今日受不住刑,改了口供。”他头也不抬地伏在地上,所以两位主子也没看得出他奇怪的脸色,“他说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译文,他根本不是转世之人。”

  “哦?”慕容锐钺转向弟弟,两人目光闪烁,因为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发展,这一听就知道破绽百出的谎言,不像是黄翎羽那样人会说出来的。那人究竟又有什么打算?

  慕容锐钺眼睛一转,道:“既然如此,把团猴儿招回来,让他们对峙看看。”

  当日黄翎羽承认自己是转世之人时,团猴儿也是在场,且看他们有何说法。

  大燕国内,刑囚私狱都是建在地下,大约是因为嫌弃这些勾当是见不得人的,也是因为地底深处那种无法逃脱的压抑感,会最大限度地摧毁囚犯的逃脱希望。但是这种走投无路的氛围,却正是程平所习惯的。在大燕民间,流着这么一个传言——大皇子府就是无底洞,里面吞噬了不知多少人的亡魂。这也并非空穴来风,此时他们进入的地牢,左右一字排开,隔了许多单间,往里去是押间,在外的是讯室。一路走过,几乎每个讯室都没有空闲,惨呼哀叫此起彼伏,血腥腐臭混杂排泄物的腥臊充斥整个空间,仿佛十八层阿鼻地狱。

  大雪停后,白雪在阳光的映照下十分明亮,以至于地上地下形成了如此强烈的反差。程平却只觉得安心,因为这里是专属于他的世界。

  程平看到了接到命令迅速赶来的团猴儿。诺大一个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手段并非平庸,但跪伏在慕容锐钺面前时则只成了一个团。他忽然感到莫名的情绪,却说不上是为了什么,只是类似于兔死狐悲之类的情绪,仿佛从他身上看到自己团成一团匍匐在主人们面前的样子。

  这是慕容锐钺这段时间来首次进入此处。

  黄翎羽还被吊在墙上,状况十分之凄惨。冬天寒冷,他身上糊了许多血迹和虚汗,低垂着头不住地抖颤,捆束双手的铁链叮当乱响。因为慕容锐钺下了死命令,决不能让他觉着这边会手下留情,所以不再供给他疗伤药物。

  空气中弥漫着的血液的腥香和烧灼的焦臭,还有腥臊混浊的臭味,让慕容锐钺嗜血的天性为之振奋,他默默地欣赏了片刻,才开门见山地问:“听说你改了口供?”

  黄翎羽似乎没听清,还在那里抖着。慕容锐钺一个示意,缩在几人后方的团猴儿陡然窜前,在他身上几个穴位上拍打数下,他浑身剧颤,破口骂了声娘然后就持续地痛哼起来。

  “听说你改了口供?”

  黄翎羽满面都是因熬不住刑而流落的干涸的泪迹,犹自喃喃地道:“不是我,真不是我。我真不是黄翎羽,黄翎羽是我老师,我是老师的学生。”

  “那日你自己承认时,团猴儿也是在场听着的。”

  黄翎羽努力几下,哀求地看着团猴儿,努力地证明自己的清白:“我骗他们的。”

  “骗?”慕容炽焰,“且不说骗不骗,你如果不是真正的黄翎羽,又怎会知道阎非璜和他的过节?”

  黄翎羽听到慕容炽焰的声音,双眼立刻有些放光,似乎看见了辩白的希望:“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

  没有回答。

  “当时你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玉玲璜,那才是我的名字,是我的老师为我起的名字。”

  “你的老师才是真正的黄翎羽?”

  “老师收留我时已是风烛残年,他将自己的故事都告诉了我。我知道的事情可以都说给你们知道,但是译文什么的真的不会。”黄翎羽急切地说道,很怕他们不相信的样子。

  慕容锐钺阻止了弟弟的插嘴,亲自问道:“你为什么冒充?”

  “本来以为可以捞点好处,但是打错了算盘。慕容泊涯比较愚笨,还白养了我一阵子。到了这里就变成了自找苦吃。”听到没人说话,他又哀求道:“我错了,以后再不敢了,再不敢骗你们了,真的。”他神色凄楚,像是做错了事被大人捉住狠狠打了一顿,走投无路下才不得不承认错误的少年。

  慕容锐钺站在原地没动作,但是沉凝的气氛却开始笼罩着不大的讯室。

  慕容炽焰走了过去,隔着衣袖掂起黄翎羽的下巴,凝视他的双目,片刻后,阴森森地道:“玉玲黄,黄翎羽,林习风,看来你还真是惯于变换名字啊,如果我再信你,岂不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我真的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但是译文是真不会。”他见慕容炽焰不相信自己,急得眼眶都红了,鼻子里也开始抽抽噎噎,“爷饶了我吧,我真再不敢骗了。我也是为了好吃懒做的性子才骗人的,爷饶了我吧。”

  一滴,两滴,眼泪断了线一样掉落在慕容炽焰的衣袖上,他被烫了似的撤了手退开两大步,才看清黄翎羽又开始很丢人地涕泪交流。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看向兄长,看到对方无可奈何的笑意,但没多会儿就变成了阴婺的锐利。

  “是吗?那你就好好地说说吧,让我听听你所谓的‘所知道的一切’。”慕容锐钺道。

  ◆ⅰ第68章污秽不堪

  半个时辰后,慕容锐钺与慕容炽焰走出地牢,程平仍然留在了下面,团猴儿则跟了出来。

  “你认为如何?”慕容锐钺问,虽然没有指向谁,但口气中的威势让慕容炽焰知道他是在问团猴儿。

  团猴儿恭敬道:“比对那时候的情境,他适才所说也没有破绽。”

  “你呢?”

  慕容炽焰道:“的确如此,我记得阎非璜以前也曾说过黄翎羽死于他之前,以此算来,黄翎羽的转世应该在阎非璜之前。这个人……这个‘玉玲黄’却如此年轻。”

  面对着明亮得晃眼的冰天雪地,慕容锐钺长长吐了口气,道:“真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

  慕容炽焰默默听着。

  “就让程平继续和他耗耗,看看还能挖出什么。如果面临生死抉择,他仍然无法抖出什么东西,那就真是没说假话了。”慕容锐钺最后作了决定。其实他对上古遗书的译文根本不着紧,即使没有那两本书,大燕国内,目前也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慕容炽焰听得清楚,扯住皇兄衣袖责道:“皇兄莫不是要杀了他?”

  “你从哪句话听出我有此意?”慕容锐钺敲敲幺弟的脑门道,“只是给他个考验而已。人要是面临绝境,绝大多数还是会说真话的。”

  “绝境?看来你还真要他去死。”

  “多半不会真死的吧。”慕容锐钺高深莫测地笑了,“说真的,那孩子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唧唧唧唧?若是证明了他的确无知,而又能活下来,为兄也乐意把他收在身边暖床。”

  说罢,慕容锐钺仰天大笑,甩袖而去。留下慕容炽焰看着自己衣袖上的泪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容锐钺话虽这么说,却并非真如此打算。

  说实在话,他其实是挺厌恶黄翎羽那一类型的人,肮脏、腥臭、狼狈、在人为的摧毁下变得污糟不堪。这样的人,会引起他嗜血的欲望,想要更加残忍地粉碎,将之从眼前清除。

  而且,刚才的他是如此拼命地求饶,那种卑鄙的丑恶样子,涕泪交流的羞人模样,全都让慕容锐钺打从心底看不起。

  但是他不在乎,这个卑微污浊的人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斑点,就如慕容泊涯和白衣教,和那些西戗族人一样,只要他看不顺眼,他可以让这些人全部都变成蒸发在人间的水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但是他是慕容锐钺,他是大燕皇帝的长子,他不会将自己的喜恶暴露于人前,他不会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弱点。他永远会平凡普通地站在人群中,在猎物不注意的时候,用自己的利牙和锐爪撕裂他们。

  面对又开始颤抖抽泣的黄翎羽,程平陡然升起了无力感。果然是,再坚强的意志,也熬不过不知道尽头的苦刑吗?

  这段时间,程平对他施与的不单是□上的刑罚,也包括精神上的煎熬。当他受刑的时间长了,或是痛得狠了,根本无法控制身体反应,大小排泄尽皆失禁。他满面羞耻和痛苦地排泄出秽物的那一刻,总是遭到刑室守卫们的高声嘲笑。面对最极端的困境,连做人的尊严都不再保有,这个在东平城还能吃好睡香的人,终于也低头求饶了。

  程平原以为,在他生命中的第二十八年,在他将自己的师父亲手凌虐致死的第十年上,终于出现一个人,会用谐谑一般的反应,将他在这世上的生存手段嘲讽得体无完肤。

  他甚至为这一刻的到来而紧张不已,又兴奋不已,仿佛等待着最终一战的死士,明知道破灭就在眼前,仍然紧绷了全身的肌肉,摩拳擦掌地迎接。他甚至感受到了,当年师父被他下手动刑时,也许怀抱的就是这样的感觉——为自己被摧毁而兴奋,为自己的破灭而期待。

  然而他想错了,这个人硬撑了一段时间,终于露出疲软之态。虽然在这一场较劲中他获得了胜利,但是却高兴不起来。应付了事地讯问几下就丢下烙铁,还将他挂在墙上,自己出去了。

  黄翎羽的示弱根本不需要伪装,他也是人,也会怕痛。不一样的是,他会哭会喊,会求饶会晕迷,心里却始终是清醒的。

  他的谎言并非没有道理,反而可以重重印证证明这些谎言的真实性。这么一来,只要他一口咬死自己绝非黄翎羽,久而久之,就不会再有什么人去追查上古遗书的译文。而他或许还能觑机逃出。

  这绝对是一场超过敌人想象的持久战,只看谁最先丧失警觉性。

  只是手臂身子都还被固定在墙上,地底虽然无风,严冬的寒冷仍然是一点一点侵入肌骨。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已经尽力求生了,他也已经尽力不去想过去的事了,可为什么在他虚弱的时候,仍然会记起那个人的一言一行?记得他的体温和味道?比起□上的负担,这或许才是最深重的精神拷问。

  附近左右排开的讯室里断续传来囚犯的呻吟惨叫,他努力摆脱着旧事的困扰。但或许是因为过去几年都没有真正睁开眼生活过,记起来的事情大都是冰冰冷冷,不带有任何他的感情。

  如果这时有一壶酒,或许就不会觉得这么冷了。这么一想,脑海里不经意地晃入一个人影,

  慕容泊涯,真是出乎意料有精神的一个臭小子。那个人倒是和他喝过几回,也打过几回。初看是挺讨厌的,但是不知不觉不知道怎么就混在了一起。说到底,两人之间初识那阵的“男人领地保卫战”,还没有分出胜负来吧?

  慕容泊涯啊,等出去后一定要找他喝个痛快。要当面奚落他家兄弟竟出变态,要狠狠地在他身上讨回公道来。

  苦中作乐地想着想着,黄翎羽慢慢地露出了笑,他小心地垂着头不让旁人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多绝望。

  人虽然会绝望,但也会自我愈合,因为,人就是这么一种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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