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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努书坊->齐晏->《非常在意你》->正文

第三章

  微微亮起的天光透过淡蓝格子的窗帘,烘暖了整个房间。

  漓漓半睡半醒着,紫橘色的梦境往童年时光溯游,她仿佛看见少年的端木和颐怀抱着十岁的自己,与云云大姐一同站在海边夕阳下等公车的身影。

  端木哥和云云大姐的每一次约会,她总是任性地吵着当跟屁虫,每一次,她也都成功地让端木哥背着或抱着回家,她喜欢他身上淡淡的如荷叶清新优雅的香气,喜欢那种醺醺然的满足,然后带着奇妙的幸福感在他怀中或背上睡去。

  缥缈的思绪在梦境中温柔地旋转着。

  “漓漓这么黏着你,会不会觉得烦?”

  “不会,漓漓可爱得像苹果娃娃,更何况她是你妹妹。”

  “其实我看得出来,漓漓非常喜欢你。”

  “那很好啊,也许她已经有三个姐姐,心里渴望有一个哥哥来疼她。”

  睡梦中,云云姐和端木哥低柔的说话声在她耳膜深处回荡着。

  她自睡梦中悠悠转醒,空气中仿佛还闻得到淡淡的荷叶清香,她看着一室温暖的晨光,慢慢从童年的梦境中回到现实来。

  刚才的是梦。

  漓漓眨了眨眼,对了,她现在人在端木哥的家里。

  她掀开被子下床,如猫咪般蹑手蹑脚地开门走出去,隐约听见客厅那一头传来细微的“滋滋”声,她好奇地悄步穿过客厅,往里探去。

  呃?端木和颐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运动服,赤着脚在纯欧式化的大厨房里拿着平底锅煎蛋!

  她从没有看过他这种居家休闲的样子,一颗心在胸口怦怦狂动,几乎迷失在这种浪漫不真实的幸福感里了。

  端木和颐察觉到背后的目光,转过头看向他的客人,微微一笑。

  沐在晨光中的漓漓,一张圆润粉嫩的脸蛋漾着未经世俗污染的灵气,那一头乱中有序的自然卷短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草毒蛋糕那样甜美可人。

  他的格子衬衫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下摆正好及膝,瞥见她膝盖下光洁白净的小腿,不可思议地,心口莫名地一荡。

  “早安,昨晚睡得好吗?”他勾起自然的笑容,试着忘记刚才无意的心动。

  “很好。”

  漓漓认真地点头,晶莹的大眼直盯住他手中的平底锅。“端木哥,你……每天都自己弄早餐吃吗?”

  “偶尔而已,通常都会有人帮我准备早餐。”他边说边把黑麦面包放进烤箱,侧头想了想,笑说:

  “真奇怪,我好像不曾想过要做早餐给任何一个女孩子吃,你是第一个。”

  “啊!”

  她双眼突然发亮,受宠若惊。

  “简单的三明治而已,用不着感动成这样。”他扬起帅挺的眉,大笑。

  漓漓怯怯一笑,在餐桌前坐下,局促地看着端木和顾亲自送上一份热腾腾的鲍鱼煎蛋三明治。

  一个初恋和暗恋到如今的对象此刻正温柔地替她准备早餐,这……怎么可能让她不感动,不兴奋到昏过去就算有超人的自制力了。

  “喝不喝espresso?”端木和颐从义式浓缩咖啡机前回头问道。

  她摇摇头。

  “太浓了帮我多加一点鲜奶。”’”哦,那就喝拿铁唆。”

  他把浓缩咖啡和热鲜奶各加一半倒进马克杯里递给她,笑着说:“我记得你以前特别爱喝牛奶不管甜点还是冰淇淋都只爱吃纯鲜奶做成的,想不到现在依然还是奶娃一个。”

  “端木哥——”

  她扁扁嘴,咕哝着。“我都已经二十二岁了,你别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好吗?”

  “我有吗?”

  他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有,从昨天见面到现在,你跟我说话的态度都像在对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说话,感觉真不舒服。”她抱怨着对他的不满。

  端木和颐失声一笑,狡邪地扬起唇角。

  “其实,我用这种态度对待你,你也许才应该感到庆幸。”

  “什么意思?”

  她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你用不着知道。”

  他懒懒地吸饮咖啡,垂眸淡笑。

  好奇怪的感觉,端木哥的笑容带着点邪气,美得令人心悸,这样的男人不去当明星实在暴珍天物。

  她恍然地咬下一口三明治,下意识咀嚼了几下,不由自主地瞠大眼睛。

  “哗!好、好好吃!”

  真不可思议。“不就是简单的三明治吗?端木哥怎么能做出如此丰富的味道?”

  “因为我加了一点芥末和酸辣酱,味道变得很棒吧?”

  “棒透了!”

  她衷心赞叹。

  端木和颐轻笑着,方才邪美的感觉已被得意的表情取代,沉静温文的笑颜几乎迷醉她,相信会有不少女人和她一样醉倒在他跟前吧?

  “端木哥,你有女朋友吗?”

  她忍不住脱口问。

  他沉默了片刻,淡淡说道:“女朋友没有,女床伴倒有两、三个。”

  “咳、咳——”正不安轻啜着咖啡的漓漓立刻被哈到不停猛咳着。

  “你看吧,才一进行大人式的对谈你就受不了了,还不承认自己是个奶娃。’他抱着肚子笑不可抑。

  “你是咳咳,开玩笑的吧,咳,端木哥,咳……”她呛得脸都胀红了。

  “这种玩笑有什么好开,当然是真的。”他眯起双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我有一个周三情人、一个周末情人,彼此之间没有爱情的负担,也不必涉人彼此的人生,既单纯也自由。”

  漓漓傻住了,他的话对她而言有如晴天霹雳!

  在她心里,端木和颐是个宛如天神般尊责无比的男人,有种不染风尘的高洁气质,像一颗不曾受到污染的美玉,她死也不肯放纵自己去想像心目中的端木哥和女人在床上翻滚缠绵的景象。

  “你实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她窘迫地垂着颈子,不敢看他。

  “漓漓你…··”

  端木和颐顿了一顿,迫人的黑眸紧紧盯住她赧红的脸颊。“你该不会没交过男朋友吧?”

  她愣愣地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他失声一笑。想想真觉得不可思议,她已经是二十二岁的女孩子,没交过男朋友也就罢了,听见这种话题居然还会像清纯少女那样尴尬脸红。

  “交过男朋友的女孩子自然而然就会知道男人是种什么样的雄性动物,怎么可能还会有你这种反应。”他支着下颚看她,语音带笑。

  “是、是吗?我以为你跟普通男人不一样。”她脸红得几乎脑充血了。

  端木和颐突然安静下来。

  漓漓不解地抬眼偷瞄他,见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眼底缓缓浮起黑云。

  她懊恼地皱起小脸,惨了,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端木和颐回身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什么都不加,默默啜饮着,表明了什么都不想再多谈的态度。

  漓漓不安地埋头狂吃三明治,塞完最后一口,端木和颐突然出声。

  “形容一下那个中年男人的长相。”

  “什么?”

  她呆了呆。

  “骗你的那个中年男人。”

  “哦。”

  漓漓这才会过意来,慢慢回想他的特征。“他大约一百六十公分,秃头,眼睛大得像金鱼眼,鼻梁旁边还有颗黑痣…··”

  他微微挑眉。“原来是他。”

  “你认识?!”

  她吃了一惊。

  “知道他这号人物。”

  他状似懒散地靠向椅背,缓缓说道。“他是伪制假工的专家,名字没记错的话应该叫‘老东’,以前伪造了很多假玉在玉市出售,由于他伪造的手法很逼真,所以赚了不少钱,听说以后就移民美国了,想不到现在又会在台湾出现,而且居然还骗到‘镇宝斋’的头上来。”

  漓漓愕然,顿时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那个‘老东’一定知道我爸去了英国拍卖会,所以存心专程来骗我的,我真是白痴,居然就这样被骗了,啊,我现在想起来了,那通打错的电话也一定是他的同伙,天哪!没有错,一定是!”

  端木和颐起身收走她面前吃干净的杯盘,不知为何,唇边竟然漾出笑容,他几乎忘了漓漓吃惊加上生气的表情有多么甜美可爱了。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两声。

  端木和颐唇角的微笑立刻消失,眉锋不耐地蹙起。

  漓漓奇怪地看着他。

  “叮咚叮咚!”

  门铃催魂似地又响了两声。

  “你留在这里别出去。”

  他匆匆丢下话,径自走出厨房。

  漓漓愣了一下,随即跳下椅子,忍不住倚在厨房门缝打算偷窥一眼,很好奇到底是谁让端木哥脸色倏变。

  一道倩影走进客厅,不胜俏袅地走到端木和颐面前,缓缓摘下帽子和墨镜,漓漓一看清客人的长相,不由自主地悄悄倒怞一口气!

  好……好美的女人!

  瓜子脸、一双杏仁形的黑眸水汪汪的,配上一头蓬松微卷的长发,不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是极为性感冶艳的大美女。

  漓漓躲在门缝看得发怔,愈看这个大美女,愈觉得眼熟…

  啊!她陡然想起,眼前这大美女是香港一线女演员,好像叫凌亚虹,在电影界也是颇为知名的女影星,不过两年前嫁进台湾豪门世家以后就息影了,听说才二十八岁而已。

  真令她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看见凌亚虹这样的大明星级人物,她吃惊地捣住嘴,难道凌亚虹也是来请端木哥鉴定画作或是古董的吗?她曾经听说台湾政商名流都十分器重端木和颐对于古物方面的知识,想不到他连演艺圈都征服了。

  哗,端木哥果然厉害!

  漓漓近乎虔敬地望着端木和颐的侧脸,全然没有心理准备好应付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惊人画面,当她看见凌亚虹娇娇软软地抬高手臂,攀住端木和颐的颈项,仰起螓首柔柔送上红唇时,她的脑袋轰地炸了一下,眼前断电似的一片漆黑,只看得见他们亲密拥吻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凌亚虹…·,·她不是有夫之妇吗?

  更惊人的画面继续在漓漓眼前激情展开——

  凌亚虹热切地吮吻端木和颐,在他怀里扭动着丰润的娇躯,白皙修长的手指探进他的运动衫内,缓缓朝下移向他的裤腰,更进一步向下抚去。

  漓漓的脑子刹那间被轰炸成一片废墟,视线直盯着她根本不想看的画面,震惊得连间躲的意识都没有,整个人僵如石柱。

  假的··,…一定是假的。她心目中的端木哥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亚虹,等等,我家里有个小客人。”端木和颐推开她挑逗的双手,视线下意识地掉向厨房,蓦地,撞上一双惊傻的大眼。

  糟糕,漓漓的表情不太妙,看样了全程都看到了。他不禁苦笑。

  “怎么不早告诉我屋子里还有别人在!”凌亚虹一看见漓漓立刻惊慌地戴上墨镜闪躲。

  漓漓紧捏着衣角,脑子凌乱地出现一堆数字,今天是周几?这个凌亚虹是端木哥的周三情人还是周末情人?

  方才那一幕已经超出漓漓所能反应的范围,她惶惶不知所措地低着头冲出厨房,奔过他们身前,畏罪潜逃似地朝客房冲进去。

  “她是谁?”凌亚虹仰起脸质问端木和颐。

  他耸耸肩。“前女友的妹妹。”

  “就这么简单吗/凌亚虹狐疑地看着他。

  “当然,她有事求助于我.就这么简单。”

  “那她哭什么?”她从墨镜下冷瞪他。

  “她哭了吗?”他愕然。

  “和颐,你几时变得迟钝了?”凌亚虹哼声冷笑。“我看你这前女友的妹妹对你的感情绝对不是你脑中所想的那么简单。”

  “你想太多了。’他蹙起眉心,想起漓漓刚刚的眼神,就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她对他……应该不可能吧。

  “真是,我的心情都被搞坏了。”凌亚虹没好气地捶了他的胸膛一下。“看来你今天是不能陪我喽?”

  “今天是周五,我们只是周三情人,你不应该突然跑来,违反我们之间的协定。”他以慢条斯理的语调提醒她。

  凌亚虹甜腻地笑了笑。

  “我老公昨天飞到新加坡谈生意去嘛,我想你,就来喽,对不起啦——”

  “下回要来之前先联络,万一我有客人在这里,让你曝光了也不好。”他再度表明立场。

  “好嘛,这一整个礼拜,你随时都可以打手机找我,那我就先走了。”她无奈地嘟着嘴。“噢,对了,记得警告一下你这位前女友的妹妹,不许把在这里见到我的消息透露出去,否则我离婚的赡养费万一拿不到了,可别怪我找她支付哦。”

  端木和颐点点头。

  她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戴上帽子遮住了半张脸,转身优雅地开门走出去。

  端木和颐目送凌亚虹的黑色跑车驶离。

  漓漓对他…··可能吗?真是奇怪,这个疑惑不断盘踞在他脑子里,他在心里对自己苦笑。

  他徐缓地走到客房门口,轻叩了叩门。

  “漓漓”

  房门倏地打开,漓漓已经穿回自己的衣服,娇小的身躯旋风似地飘出来,无视于他的存在。

  “你干什么!”端木和颐一把扯住急急欲逃的她。

  “我不想打扰你,先走了。”她刻意把脸别开得大老远,闷声说。

  漓漓异常奇怪的反应愕住了端木和颐,他猛地箍住她的下巴用力抬高,赫然看见她的脸颊泪痕斑斑,长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真的在哭!

  “你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太奇怪了。”他的情绪莫名其妙变得混乱起来。

  “很奇怪吗?”她又急又窘地解释,匆忙挥去奔腾的泪珠。“可能在我心里,我还当你是我大姐的男朋友吧。”

  “就算你还当我是你大姐的男朋友,即使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也犯不着掉眼泪……”

  “我生性就爱哭嘛,动不动就很爱掉眼泪,有什么办法!”她打断他的话,忿忿地拭去满脸泪水。“我自己也觉得很烦啊!”

  他盯着她,专注审析她沮丧挫败的小脸。

  “从前我根本没看你亲过我大姐,现在突然看见你抱着一个大美女吻得那么缠绵激情,对我来说实在距离太近,刺激太大,没喷鼻血就算不错了!”她仍在努力为自己的失态辩解。

  “谁叫你偷看的。”端木和颐啼笑皆非,凌亚虹刚才的挑逗确实是直接了一点,幸亏他的“反应”不算太明显,否则她搞不好真会喷出鼻血来。

  “她就是你的床伴?今天不是周五吗?她是你的周五情人?你的情人那么多?该不会整个星期都排满了吧?”漓漓皱眉瞪他。

  端木和项看着她过分认真的表情就觉得好笑,这个丫头还是那么怪、那么直接,脑中想什么就说什么,心思极度透明。

  “想不到你的床伴竟如此大名鼎鼎,六年不见,端木哥的感情世界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她没好气地嘲讽调侃他。

  “六年的时间当然会让一个男人变得更成熟,不只感情世界,在各方面都是。”他悠哉地勾起唇角,咧开散漫迫人的俊魁笑容。

  漓漓心神飘荡地看着他,明明是她存放在心中暗恋多年的端木哥,但为什么那张漾着嘲讽的笑脸,看上去却显得如此陌生。

  “原来…,··跟一个有夫之妇上床乱搞,就是你所说的成熟男人的感情世界。”她灰心地讪笑。

  端木和颐冷下面容,平静地凝视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反应,直觉对他发出警讯,漓漓看待他的角度似乎真的不大寻常。

  “不管你现在怎么想,总之我的私生活你无权过问。”他双臂环胸,不甚友善地终止谈话,他无意和前女友的妹妹发生情感上的纠葛,更何况一向以来他都只将她视为一个黏人的小妹妹罢了。

  漓漓被他的两句话推人难堪的窘境,小脸尴尬地烧红。

  他说的没错,她有什么资格过问他的私生活,他在她的生命里,永远是一个无法成真的旖旎=想。

  端木和颐默默看着她受创空洞的神情,强迫自己压下无谓的怜惜。

  “我已经想好一个方法对付那个‘老东’了,只要照着我的话去做,那块汉代白玉壁的真品很快就会回到你的手上。”他客气而疏离地说道声调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漓漓瞪着地板怔忡良久,钝钝地点了点头。

  是啊,这才是她来找他的主要目的,她还想痴心期盼什么?

  “谢谢。

  她只有这句可说了。

  端木和颐居高临下凝视她,心绪不自觉地烦乱起来。

  两个不同心情的人,却都同样思潮镣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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