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篇6
方幼眠被他给问得瞬间顿住了。
喻凛好整以暇看着她怔愣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吧?
方才他看那张所谓的约法三章的时候,一眼便洞悉了这个漏洞。
当时还以为是她的留白,亦或者要跟着他口头约定,没想到她真的是抛诸脑后了。
方幼眠看了他一会,“我还没有想好。”
她方才怔的时候,认真想了想,若是喻凛违背了落笔的契约,她能如何?
似乎好像不能如何?
忽而反应过来,这份契约,只在两人之间有效用,即便他落了名讳,甚至给她戳了手印,但这张契约所写,是房中事。
若公示出去,那岂不是丢脸。
见她脸色一阵一阵的变化来去,活像是吃瘪,莫名可爱起来。
但是喻凛不敢真的笑,反而做出一副帮她苦思所想的样子。
“要不,我在朝中挑选一个能信得过的人帮着眠眠看着?”
方幼眠,“”找谁?
对了,喻凛不就是最大的朝臣了,还能找谁?谁敢管着他的房中事。
不过方幼眠眼珠子一转,适才喻凛不是说反之则相反么?
她瞬间就有了主意。
“咱们就这样罚。”
“怎样?”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前,喻凛已经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了。
果不其然,她又用房事威胁。
“若是你不遵守我们之间的契约,那就不能碰我了。”
“怎么个不能碰法?”他单手撑着额头,顺着她的话问。
“若是违背时日,便按时日惩罚,时辰和次数也是一样的”
方幼眠给他列举一二,“多一日便扣三日,多一次扣一日,多一刻扣一次。”
他的眉梢一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眠眠还真是会算账啊。”
“若不罚得重一些,你心里岂会有所忌惮。”
“嗯,眠眠说得是。”他这一次倒是不讨价还价了。
“那今夜我们”
“不可以了。”
“为何?”喻凛早就料想到这个结果,只是想要听她多说几句。
往常她的话本来就少,虽说他回来的这些时日,她的话是多了一些。
面对他的时候稍微多了一些,但实际上,话还是很少,今日在祝府上,她话都没有多说一句。
虽说眼下是必要的交谈,这才话多了起来,可
“为何?”方幼眠略是没好气,“前些时日你一直放浪形骸,我我身上还不舒坦。”她声音低低的。
若是在之前,放浪形骸这个词,打死她都想不到要用来形容喻凛,怎么可能放在他的身上呢。
“眠眠哪里不舒服?”他还装模作样问了一句。
“处处都不舒坦。”一句话脱口而出,下一句又跟上了,她道,“我知道你已经给我上过药了。”
“好了,歇息吧。”
方幼眠不看他,站起身来,径直往内室走去,说自己要沐浴,让他不要进来。
看她防狼一般的言行举动,甚至朝着他扬了扬手中的宣纸契约,喻凛简直哭笑不得,到底没有说些什么,颔首示意她去沐浴,也表示他会听话,不会乱来。
见他回应,方幼眠的心里稍微放下来了一些。
还是那个很大的浴桶,方幼眠有些许斟酌,最后还是除却衣衫进去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喻凛也沐浴好了。
她见他已经擦拭好了头发,拿着巾帕朝着她走过来,帮她弄湿发
“怎么你?”
喻凛带着她坐下,淡淡与她解释道,“侧寝也有浴房。”
方幼眠觉得她有些许变笨了。
这座宅子如此大,主院更是宽敞,怎么可能就只有一个浴房?
“疼吗?”他轻柔给她擦拭着头发,还问力道重不重。
透过被烛火照耀而越发显得昏黄的铜镜,映出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影。
他此刻弯着腰,专注给她擦着头发。
都说头会生二次熟三次就能上手了,他做了几次,的确比之前要更熟练一些。
方幼眠摇头表示不疼,她问,“你手头上的事情忙完了吗?”
她记得喻凛今天是匆匆往宫内赶回来的,往常的时候他每次出公差,手头上还有弄不完的事情,不是在宫内就是在官署亦或者书房。
“还没有。”
她的发尾坠了好多水,怕弄湿了她的亵衣,湿漉漉粘着她的后背不舒服,喻凛往后退了一些,又往旁边拿了一块新的巾帕给她护着。
仅仅只是摆弄发尾而已,男人也十分的温柔细致。
“你去忙吧,让绿绮和红霞来做就好。”
“不行,我想要为眠眠做事。”他直接拒绝。
“为何?”这些伺候人的事情,男人来做岂不是拉低了他的身价?
她都不知道喻凛为何这样喜欢做,在祝家的时候,旁人打趣他给她夹菜舀汤,他也是笑,似乎愉悦的样子。
“我也说不上来。”他看了她一眼,“为你当牛做马就开心。”
方幼眠,“”
这个词用得不太好。
见她闷声,喻凛勾唇淡笑,男人修长如玉的手指替她将鬓边垂落的发捋上去的时候,指腹拂过她的耳尖,有些痒
方幼眠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喻凛神色淡然,似乎只是无心当中的动作。
她觉得自己多虑了,喻凛分明就是在替她擦头发而已,怎么会勾引她呢?
按下内里的小心思,方幼眠端坐好。
她敛睫的时候,错过了男人微挑的眉梢。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忘记跟眠眠说了。”
“什么事?”方幼眠没有睁眼。
“陛下要给你封赏,封异姓公主。”
方幼眠啊了一声,震惊睁眼转过来,要不是喻凛松手松得比较快,真的要扯到她的头发。
“怎么又是这样的突然?”
喻凛啧了一声,捏着她的双肩,将她掰正,“眠眠做什么如此惊讶?”
说到赐婚惊诧,他可以理解。
怎么封赏也震惊。
“陛下是怎么想的?突然要给我封赏?”即便是要封赏,不应该是封喻凛么?
他可是把柔然给收服了,解决了宁王,铲除了新帝的心腹大患。
她的后话没有说,喻凛照旧猜出来了。
“我的确是立了汗马功劳,可京城内患,眠眠替陛下鞍前马后,解决了国库的虚空,又拿出那么多的银钱给陛下救急,这一笔笔来算,怎么不该给你封赏?”
“可都是我为民该做的呀。”
她拿出银钱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新帝艰难,那些被宁王殃及流离失所等着朝廷救济的百姓十分可怜。
“眠眠大公无私,我都自愧不如。”喻凛逗她笑。
她撇了撇嘴,原本想要回击喻凛两句,谁让他总是讲这种让人接不上来的话。
“我知道眠眠很好,但陛下的意思,这也是你该得到的,何况赏罚分明,新帝知道他径直与你说,你可能不会愿意,所以让我提前告知你。”
“赏罚分明?”方幼眠仔细咀嚼着这句话。
“是。”喻凛又换了一方帕子给她接着擦头发。
“眠眠为朝廷做了那么多,自然要给你封赏,不仅仅是给你封赏,连带着这一次立功的官员也要给了封赏,叛乱的官员给予处罚,才好立威。”
原来是这样,“可为什么是封赏异姓公主?”
“因为眠眠已经与我和离,不属于外命妇了。”他的声音很温柔。
和离两个字过耳朵的时候,方幼眠没有听到他往常的抱怨,他的神色动作都很专注温柔。
头发已经擦得半干了,探身从旁边的妆奁台上拿了上好的桂花油给她保养头发,又用篦子给她梳着,一直梳到发尾去。
好一会,头发全都给弄好了,他把她给抱起来,“走,歇息了。”
方幼眠愣神措不及防就被抱了起来,等回过神,已经被他放到了柔软的被褥当中。
方幼眠看着他忙碌收拾外面,很快躺进来。
的确是抱着她入睡,没有做旁的事情。
方幼眠顿了一会,仰头看着他锋利流畅的下颚线。
分明在黑暗当中,她几乎没有动作,不过就是擡起了眼睫。
喻凛居然知道她在看他,他垂眸,下巴蹭着怀中姑娘毛茸茸的额发,“眠眠若是再看我,那我就要亲你了。”
这句话再往深入了说,可就是若你不睡,那我们做点别的事情。
因为喻凛每次和她行房,都是在亲吻过后。
他真的超级会亲。
方幼眠立马闭上眼睫,耳畔听到磁沉的闷笑。
即便她没有再看了,可喻凛还是低头亲在了她的眼皮之上。
男人的薄唇温热,气息清冽。
他一触即离,她的睫羽轻颤。
“”
方幼眠还没有说什么,他还有脸开口,“眠眠真是可爱。”
那么乖,说闭眼就闭眼。
若是她一直这样听话就好了。
但过分的听话,他不要之前她那样的听话,在喻家的方幼眠令他无可奈何。
方幼眠不搭理他,背过身,很快便睡了过去。
喻凛在她后面入睡,抱着她看了好一会,又忍不住偷亲她几口,起初只是额头,后面辗转到了眉眼,至后又落到了她的粉唇上。
不过他并不敢深入放肆,若是撬开她的牙关往里面去。
若是将她弄醒了,这可是要受到处罚的。
仅仅是开端,必然要好生遵守。
喻凛又啄吻了一下她的鼻尖,最后才闭眼睡去。
翌日,方幼眠跟着喻凛一道进入宫殿。
这些时日喻凛休沐,不用上早朝。
新帝老早就派了内侍过来,请两人进大内一道在勤政殿用早膳。
喻凛算着时辰过去,两人前脚刚到勤政殿,新帝正巧下早朝。
宫人们早就摆好了膳食。
“老师,昨日匆忙不得空祝您凯旋,今日以茶代酒贺您归来,多谢您又为帮朕稳固了江山。”
新帝对于喻凛十分感激,若是没有喻凛,不说他能不能坐稳江山,即便是坐上了,只怕龙椅摇摇欲坠,没几日就会跌落下来。
“这些不过是臣下应做的本分,陛下又忘了,如今您是九五之尊,如何能称呼臣下为老师?”喻凛的话语恭敬,神色却很淡。
“这里没有外人,朕与老师之间不需要讲究那么多。”新帝摆摆手,笑得随意。
喻凛回来之后,他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整个人都开心不少。
方幼眠瞧着他的样子,也忍不住弯唇。
她不说话,默默吃着菜,受用喻凛的照拂,他把方幼眠周围的宫女全都给撵走了,总要亲自给她布菜,说了也不听,方幼眠便也随着他过去了。
不过新帝不敢和喻凛抱怨太多,对于喻凛,他在骨子里有对师长的畏,隶属于又敬又爱。
“您如今已坐高位,还是要多注意些。”毕竟言官居多,保不齐就上本参奏了。
新帝有些不高兴,幽怨看着喻凛,“您说的这些,朕都记在心里了,在外绝不会忘记端皇帝的架子,只是很累,想在老师面前放松放松,也不行了吗?”
喻凛蹙眉暂时没有说话,“”
“师母”
见喻凛不松口,还是分着里外尊卑的样子,新帝便开始曲线救国喊方幼眠了,因为他知道,方幼眠就是喻凛的软肋。
这世上也只有她能够说得动喻凛劝得动喻凛了。
怕喻凛径直替她把话给堵了回来,新帝先发制人。
一句师母过后,紧随着道,“您劝劝老师吧,我如今的倚靠便是您和老师了,我整日里在外头装着一副深沉样子,应付面对文武百官,好不容易有喘口气的功夫,就像在老师和师母面前松松乏,欢欢笑笑说几句话,这都不成么?”
方幼眠不敢贸然插嘴,“这”她看向喻凛。
他给她夹了一只鸡腿,示意她低头吃,不用理会。
方幼眠左右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选择听喻凛的话,低头用她的膳,没有回新帝的话,让他自己去应付。
对上喻凛的神色,新帝又不自觉紧张了。
喻凛叹息,“陛下这些时日瘦了,多用些饭菜。”
这句话说得平平无奇,但新帝知道,他松口了。
“还是这样恣意好,我一点都不希望与老师离心。”知道不能吃酒,新帝又让人多上茶来。
喻凛只是勾唇笑,端起茶水跟新帝喝着,时不时给方幼眠夹菜。
原本吃得挺好的,新帝忽而提到了,昨日喻凛走后,有大臣过来御书房,说起喻凛提前返朝一事。
方幼眠听着口风不太好,因为新帝说那些人话里话外说喻凛张狂,居然丢弃大军,提前返回,甚至没有第一时日进宫内禀事,只走了一个过场,便去了祝家,完全没有将陛下给放在眼里。
“这些老臣就是喜欢多嘴舌,知道朕有加封的意思,便明里暗里告知朕,要防备老师功高震主,避免老师成为第二个宁王。”
方幼眠听得心惊胆颤,不是说来吃饭么?
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些来?
她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一些,喻凛凑近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笋干?”
方幼眠摇头脑袋,她微微歪头看向喻凛,水色眸子当中溢出担忧和询问的意思。
喻凛应当是明白她的话了,挑眉朝着她笑,“好好吃饭。”意思便是叫她不要管。
可方幼眠还是不免替着喻凛担忧,甚至有些许不平,喻凛方才返京,还不到一日的功夫,这些言官便给他穿小鞋了,真是迫不及待。
新帝留意到两人之间的动作,他连忙道,“师母不必担心,我既然摊到明面上说,必然是相信老师。”
这世上他最信任的人便是喻凛了,且不说喻凛是父皇挑选给他的人,便说他一直跟在喻凛的身边,清楚他的性子,他是一个刚正不阿的纯臣,眼里心里才没有什么心术不正的歪路子。
方幼眠眼下还是心慌,她越发不敢贸然答新帝的话。
“何况老师真想篡位夺权,早在之前就可以做到了,何必费心为我培养心腹,铲除异党,等到我羽翼渐丰,又动手,岂非多此一举?”
听着的确是有那么一些道理,可方幼眠还是不能够放下心来。
用过早膳之后。
她去了尚衣局,喻凛留在御书房,跟着新帝忙碌政事。
封赏的事情,新帝说,要等到大军班师回朝,一并拟旨宣出。
她又不等着封赏,自然不急。
只不过,喻凛的事情,方幼眠却一直放在心上。
他一整日都在御书房忙碌,因为有大臣觐见,午膳不能一起用了,御膳房便往尚衣局这边送饭菜,方幼眠心里装着事,并没有吃多少。
等到了晚膳时分,喻凛还是没有忙完。
本以为今夜要在宫内住下,晚膳过后没有多久,便听到绿绮说都督大人过来了。
几步路的功夫而已,方幼眠擡头便见到了喻凛。
“眠眠忙完了么?”他在旁边等候,看着她手头上的料子。
“差不多了。”
实际上也没什么事了,尚衣局的人很聪慧,刚来的小半个月比较忙,等教会了这些嬷嬷们,她渐渐就空下来了,如今尚衣局的人得心应手,方幼眠才脱手去帮新帝做事。
“累不累?”喻凛帮她把鬓边的发给顺到后面,还给她扶了扶珠钗。
方幼眠摇头,她留意到喻凛一过来,便有许多小宫女偷看他跟她的动作。
她仰头看了喻凛一眼,用眼神示意喻凛在外面不要总是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
可他好像没有察觉,甚至来牵她的手,“我们回吧。”
方幼眠被他弄的,都不想跟着他出去。
但一想到用早膳发生的事情,最后还是跟着他去了,不过一上马车,方幼眠就先说他,“日后你不要总是在外面动手动脚。”
“我怎么对眠眠动手动脚了?”他反问这句话的时候,还牵着她的手。
方幼眠索性就把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给举起来。
“可是我想牵眠眠,况且这不算是动手动脚吧?”
“你”
话没有说完,喻凛已经掐着她的腰身,把她给带过来,捏着她的面颊,径直吻了下去。
又是一个措不及防的吻,方幼眠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被放倒在他的怀中闷头挨亲了。
不仅仅如此,男人的大掌牢牢控制住她的腰身。
春裙本就薄,他明明在亲她,大掌很快便找到了一个空隙,顺着裙裾钻了进去,触碰到了柔软,手上用了力道不说,还有些凶狠。
方幼眠受不了他这样的亲法,何况还是在马车里,外面又是人来人往的长街,她也不敢过分挣扎。
正当方幼眠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喻凛松开了她,还给她整理裙摆,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粉嫩的唇,上面还有十分明显的水泽。
“这才是动手动脚,眠眠明白了吗?”
方幼眠,“”一定要这样身体力行教给她吗?直接说区别会怎么样?
“生气了?”他还凑过来问。
方幼眠不想说话。
喻凛又补了一句让她更无言的话,“若是眠眠生气了我让你亲回来可好?”
他倒是很会谋算,那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的脸上。
“你少来了。”她隔开喻凛的大掌,擡起手腕擦拭着她的唇,从喻凛的怀中起身,坐到另外一边去。
等平复了心绪,方幼眠想起早膳的事情,她嫌弃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随后转过来问他。
“你”话还没有脱口而出。
喻凛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径直道,“眠眠是想问今日陛下所说言官试图弹劾我的事情。”
方幼眠颔首,“嗯。”
“你不会有事吧?”虽然她会分析局势,但朝廷当中的事情,方幼眠也不敢妄自揣度。
“陛下不是说得很清楚了,眠眠还在担心什么?”
他忽而这样问,方幼眠擡眼看着他,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楚,喻凛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傻?
她本来不欲多事,这毕竟是朝廷上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但是喻凛帮她做了很多的事情,她不希望喻凛出事。
“你就不担心,陛下这样说,是试探敲打你的意思么?”方幼眠看着他。
触及姑娘眼底的情绪,喻凛弯唇一笑,直勾勾问,“眠眠是担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