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凝棠 正文 番外 归来篇5
归来篇5
方幼眠也是好一会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反应着实有些许大了。
喻凛一言不发看着她，他漆黑如墨的眸子，深邃平静,叫人一眼探不见底。
“”
方幼眠霎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明明没有什么，可她就是觉得莫名有些心虚。
或许是因为方才她过于震惊的大声，令人觉得她十分抵触，以至于伤到喻凛了吧？
别看喻凛表面出手大方,为人处事滴水不漏,实际上小肚鸡肠,总喜欢捏酸吃醋，扣着一些字眼不放。
她都说了多少遍,陆如安和吕迟叙与她没有半点关系,往日里连面都见不上，他却总是会联想一些不可能的想象。
说都是在京城，怎么就和那个陆如安见不到了，即便是对方成亲了,不还是可以和离吗？
一扯到和离,又把两人和离的事情说个没完。
方幼眠都不知道，他对着旁人沉默寡言，言简意赅，十分的不耐烦,怎么一对着她，就变成这个样子。
方幼眠嫌弃他烦人，他反而冷笑了,淡嗯一声，“是,我如今说些个什么，眠眠都觉得烦了。”
方幼眠，“”
“我也不过回来三日而已，这要是天长地久下去，眠眠指不定对我怎么厌烦了罢？”
方幼眠还是不说话。
喻凛却一直絮絮叨叨，“难怪当初和离也不告知我，原来是因为这样”
方幼眠，“”又绕回来，又开始了。
当初她的确是理亏，没有叫他知晓，便径直和喻老太太办了这件事情。
故而，每次他说和离，方幼眠都不吭声，就默默听着。
不过，他也只是对着她这样。
今日，喻凛如此沉默，方幼眠有些许不习惯了，她尝试找补说道，“就是”
“我只是被惊讶到了，并没有任何意思。”
措不及防来个赐婚，是个人都会被吓到吧？
“何况，如今不是国丧期间么？”怎么可以赐婚。
方幼眠多少说了两句，喻凛照旧看着她，直到她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两人默默无声对视了一会。
喻凛比方幼眠率先敛下睫，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许寥落，而后他又说了一句话，“我都知道，眠眠不想娶我。”
“你说什么？”
她没有听错吧？
喻凛说的是娶？而不是嫁。
“没说什么。”三两句，他又正色起来。
“暂且不说这个了。”
不过就是试探她的意思而已，虽然心中不好受，但顺从她的恣意才是最紧要的，旁的都不要放在心上。
她想要怎么过，怎么活都可以。
方幼眠如今能够留他在身边，给了一个位置，喻凛觉得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得到了想要的，还会有更想要的。
这些都慢慢来吧，免得急功近利，把她给吓跑了。
“陛下果真是这样说的？”方幼眠却又提起。
喻凛看了她一眼，“嗯。”
“我说要看你的意思，若你愿意，那便好，若你不愿意，不能够逼你。”
他无奈叹息，俊朗的脸上漾着漫不经心的笑。
想来是今天两头跑也有些累了，整个人往后倚靠去，手抵着额头，姿态慵懒，视线一直在她的身上。
“你累了吗？”方幼眠问。
前些时日拉着她行房，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如今怎么两句话就露出疲态来了。
“眠眠是在问哪里累？”心里还是身上？
方幼眠这句话的确问得有些深。
她总觉得喻凛一直围着她打转，可她给不了喻凛一个好的结果，也算是耽误他了。
“若你”话还没有说完。
男人另一只搭放在膝上的手，朝着她伸过来，是要她牵的姿态。
方幼眠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最后还是伸了过去，方才触碰到他的指尖，就被他给卷了过去，她的手被喻凛的手包裹起来，她的手背感受到了喻凛指腹的粗粝。
这也是她意料之中会感受到的，因为她知道喻凛的手看起来虽然漂亮修长，匀称白净，可掌心有厚厚的一层老茧。
说到意料之中。喻凛也是这样的吗？
明明知道跟着她，可能一直没结果，却还是愿意跟着。
之前他说过，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我一点都不累，所以眠眠不要想甩开我。”
他攥紧她的手不算，还将她带到身边来坐着，撑着头颅的手松开，抱着她的腰身，头颅枕在她的腿上，闭眼假寐。
“我就喜欢这样，喜欢无名无分跟着眠眠。”
方幼眠听着他的低喃，有一瞬间的紧张，“这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回了最后一句话，就没有说什么了。
方幼眠盯着他看了一会，没想到马车如此颠簸，喻凛居然还睡着了。
看来他应该是累了吧。
方幼眠也渐渐放松下来，让喻凛靠着她，除此之外，她还小心护着喻凛的头颅，怕他经受到颠簸，又醒了过来。
马车驶入私宅。
喻凛就好像没有睡一半，一到巷子，他便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酸不酸？”给她整理裙摆的时候问道。
方幼眠摇头，“不酸。”
喻凛又不是整个人压下来，何况他明明控制着力道，只是把脑袋压在了她的腿上而已。
虽然她说了腿脚不酸也不疼，可喻凛还是把她给抱下马车，又抱入内宅。
一回到这座宅子，有些记忆便纷至沓来。
不能怪她，都怪喻凛。
她似乎每次来这座宅子，都被他拉着行房。
第一次来，甚至连宅子都没有看清楚，在浴桶里面就被吃干抹净了。
后一次来
算起来，她三天三夜没有出过这座宅子，喻凛不分青天白日，不分场合，何止是不分场合，甚至还挑上了一些场合，带着她就开始了。
“眠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可言状的事情。”抱着她的男人忽然如此说道。
“什么？”方幼眠吓了一跳。
“眠眠的神色很不自然，耳朵也有些红，你的手”
方幼眠垂眼看自己手的下意识把手给藏了起来，“”
见状，喻凛忍不住笑。
她缓和了好一会，等留神下来，发现她自己并没有攥紧手指，更没有做出喻凛所谓的说谎之下的反应。
哪里还不知道，喻凛就是故意在诈她，方幼眠擡眼蹙眉幽怨看了他一眼。
见状，他薄唇的弧度越发上扬，忍不住低头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
“原来眠眠这么好骗？”
方幼眠，“哪里是我好骗，分明是你太狡猾。”
“噢是吗？”他还是在笑。
方幼眠说是。
瞧着喻凛抱着她过去内室，方幼眠一想到温泉和那个宽大的浴桶，心有余悸，想到她身上，被衣裙遮掩之下的地方，全是他留下的痕迹。
今日不仅仅是岳芍宁察觉到了她用脂粉遮掩的地方，就连着许多人都频繁往喻凛的喉骨看。
思及此，方幼眠也看过去。
在他的喉骨之上有一抹划痕，是她受不住力气的时候抓挠出来的。
“你怎么不遮一遮？”喻凛留意到她视线之时，方幼眠已经询问。
“这是眠眠给我留下的东西，为什么要遮？”听着他的口吻，巴不得要跟所有人炫耀。
昂右面，“”喻凛一向是不知羞的，她险些就要忘记了。
“对了，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谈一谈。”
“什么事情。”到了内室之后，眼看着喻凛就要抱着她去温泉那地方了，方幼眠瞬间攥紧他的臂膀。
方幼眠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他却嘶了一声，反而吓了方幼眠一跳，“怎、怎么了？”
“没事。”剑眉松开，他又笑，“想要眠眠紧张我，心疼我。”
方幼眠是彻底被他给弄得无言了。
“你放我在这边，我现在还不想沐浴。”
“那要不要去庭院里面转一转，还有很多地方眠眠没转完。”
这座宅子之前修缮了许久，就是因为占地宽敞，处处都弄得精细，所以废了不少的时日。
“我今日自己转了一下，眼下不要去了。”
“去书房？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不要，就在这里。”她指了指一旁的小榻。
“行。”
谁知道喻凛才把她放下来，就压着亲她。
方幼眠才坐下来，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就被他掐着腰，带到怀里亲。
她想说的话全都变成含糊不成词的调子。
呜呜咽咽，黏黏糊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喻凛才松开她的唇，方幼眠整个人还在大幅度平复着心绪。
等她缓和过来，喻凛擡手，吓得她手脚并用往另外一边爬，“你不要亲我了。”
“眠眠做什么这样大的反应，我只是想帮眠眠整理衣裙而已。”
方幼眠很不相信，她隔开喻凛的手，“我自己来。”
“对了，我是真的有事要跟你说，你不要乱来。”
“眠眠说吧。”他的神色恢复如常吗，语气却比对着外人的时候要更温和。
“我们得有个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喻凛重复品味她说的这四个字。
“眠眠要跟我约的三章法，不会有关于这件事情吧？”
“嗯。”既然他已经猜出来了，方幼眠也不打算隐瞒了。
原本蹙眉的男人，似乎来了那么一点兴趣，“眠眠要怎么跟我约法三章？”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喻凛的语气过于随意，方幼眠总觉得听出了一些戏谑。
“我说正经的。”她小脸板起来。
这件事情刻不容缓，必要说清楚，否则将来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何况，两人行房过于频繁，喻凛吃避子药丸的次数就很频繁。
是药三分毒，万一伤到他的根本。
“你说。”都督嗯了一声不算，还伸手做了一个请说的姿势。
方幼眠，“”
不知是不是见多了喻凛不正经的一面，所以眼下他一本正经，面色严肃，方幼眠都觉得透着一股衣冠楚楚的味道。
她觉得自己被喻凛给带坏了。
就连着他的腕骨搁在一旁的案桌上，他的指骨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桌面，方幼眠都觉得很说不上来。
“眠眠怎么不说话了。”
“我很想知道，眠眠要怎么跟我约法三章。”
留意到她的视线看向他正在敲打案桌的指骨，喻凛收起动作，他擡手撑住他的额头，微微歪着，让方幼眠对上他的脸。
这是他有意在审讯之时养出来习惯，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些刑部大牢的刑犯在不自觉当中分神，没想用到方幼眠的身上。
男人薄唇微勾，俊朗的神色上噙着淡淡的笑意，专注看着她，等着她的下言。
又来了，男狐貍的样子。
方幼眠撇过小脸，她的额发还有一些乱，气息虽然平稳下来了，粉唇上面还泛着水泽，甚至有些红得过分明显。
“你不要这样对着我笑。”方幼眠又一次提醒。
“好。”都督大人很听话的收起了笑容，不过视线并没有收回，只是隐藏起来他眸中所带的晦暗。
“就是”方幼眠的思绪绕回来，其实她也没有想好暂时要怎么说。
便想到什么说什么了，“时辰，时日，次数。”
“都要掌控一下。”
“时辰，时日，次数？”都督大人反复咀嚼这六个字。
“要怎么掌控？”他有些不懂，一副等着方幼眠开解的样子。
方幼眠沉思片刻，“你等我想想。”
看到她无比严肃的样子，喻凛忍俊不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遇上了亘古难题。
方幼眠想了想，觉得不太好说出口，况且空口无凭，想要去拿笔墨纸砚，方才被喻凛亲得劲头还没有缓过来，况且此刻她有一点点腿软，加上喻凛人高马大，大刀阔斧坐在她的对面，要出去，还有那么一些许困难。
于是方幼眠让绿绮和红霞把笔墨纸砚给拿来。
喻凛默不作声看着她写。
方幼眠才动笔落下第一个字，“你先不要看。”
“好。”喻凛很配合，也不看了，由着她写。
视线从宣纸上挪到她专注的脸上。
期间绿绮端上来一些糕点，喻凛先递给方幼眠，她摇头说不吃，喻凛才慢吞吞吃了。
他之前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糕点，是因为她偶尔吃，这才跟着吃。
何况眼下想要亲她，但又亲不到，便只能够如此解馋了。
这个糕点做得还行，和她比起来，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
一盏茶的功夫，方幼眠总算是顿笔了，她认真看了一遍，随后将宣纸递给喻凛。
他看就算了，甚至还念出来，“一月不可超过三日，一日不可超过三次，一次不可超过三刻？”
方幼眠清咳一声，“不要念出来。”
绿绮和红霞虽然站得比较远，可方幼眠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习武之人，能够听得见。
“眠眠会不会觉得有那么一些不合理？”喻凛眉头蹙得很深，看得出来，他对这份契约十分不满意了。
方幼眠并不觉得不合理，“哪里不好？”
“一月只能有三日？”他如果没理解错的话。
“是。”方幼眠点头。
“一月那么长，怎么才三日？”
“若是过分了，对你的身子不好。”方幼眠抿了一口茶，飞速道。
“哦，我的身子好不好，眠眠不清楚么？”
“我是说，若是太多的话，你总是吃避子药丸，对身子不好。”
喻凛不说话了。
方幼眠见他不吭声，以为他默许了，可没一会，他又开始挑起来了，“一日不可以超过三次？”
“一次不可以超过三刻？”
“对。”方幼眠正色。
“可是这好像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他面露为难，看向方幼眠。
“眠眠觉得呢？”
方幼眠顺着他的话被迫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可我已经在次数上弥补了你的时辰。”这也是经过斟酌的。
喻凛有些懂了，敢情这里面还有一些小算计。
她的意思便是说，若是超过了时辰，那就用次数抵了。
听着听着，喻凛抵唇笑出声。
方幼眠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问了一句。
“早在柔然的时候便听过了方姑娘在京城皇商中大杀四方的名讳，今日一看果真名不虚传。”
方幼眠本来端着茶水在喝，措不及防咳了一声，“都督大人过奖了。”
喻凛看了她好一会，方幼眠不甘示弱回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男人眼眸深邃漂亮，渐渐，方幼眠不敌败下阵来。
“好吧，我允许你讨价还价。”
“但是不能太过分了。”她能让步，但是不多。
“一月总得小半月吧？你我各退一步。”
“不行。”方幼眠觉得他的让步并不合理，立马拒绝。
喻凛，“”
方幼眠支支吾吾，“还是太多了。”
“那眠眠直接说，你要给我的让步在什么底线。”
“五日。”
“就多两日啊。”他蹙眉。
“嗯。”方幼眠点头，
“真的不能太过分了，况且纵过伤身。”
“这能纵吗？”准确来说，算是纵了？
方幼眠听出来，她认真点头，“算。”
“不如六日？”看着她小脸严肃，喻凛都不敢往上叠加。
方幼眠眉心一蹙，她还没有开口，喻凛便接着道，“就一日。”
方幼眠眨巴眼，思忖一会，点了点头，她又补充一句道，“除此之外，六日不能连在一起啊，你有没有看？”
这要是像前些日一般连在一起，她指不定会死在床榻之上。
“嗯。”男人颔首，示意他方才便看到了。
“那你”
“这个我没有异议。”
“那便好。”总算是有一点没有挑剔。
接下来，喻凛又开始挑次数时辰了。
“我觉得眠眠既然要把这两条合作相抵，那不如就按照一条来算罢了。”
“啊？”喻凛把她给绕晕了。
“眠眠不觉得，时辰和次数不能够兼顾么？”
“怎么不能兼顾了？”一提到具体的内情，方幼眠瞬间无比警惕。
喻凛嘶了一声，捏了捏眉心，他换了一个坐姿，我自己也不好掌控时辰。”
“次数也不行吗？”前面方幼眠还勉强相信，后面她就不相信了。
“次数虽然是可以，但也不好说。”
“怎么就不好说了？”方幼眠觉得他在诡辩。
“眠眠真的要我详细说么？”恐怕一两句下来，她必然面红耳赤了吧？
方幼眠回想了一下，瞬间摇头，“不要。”
喻凛勾唇，“并非我诓骗你，虽然我的确有点那么想要诓骗你的心思，但也是实事求是。”
“这个的确不是很好掌控。”
“那你要怎么办？”她要先听听喻凛的口风，毕竟他这样说了，她暂时没想要怎么回。
若是按照喻凛随意来，不管控一二，方幼眠觉得这六日，她一定不好过。
毕竟喻凛的厉害，她是见识过的。
“我我方才便说了，这两则章程不如按照一条来算。”
“怎么算？”她倒是要听听喻凛要怎么算。
“不要管时辰，就按次数算，或者反之则相反。”
方幼眠想了想，摇头，“不行。”她之所以罗列出来，就是要桎梏喻凛。
若是让了，那他岂不是不加节制了。
“不可以。”她又来一句，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你总跟我讨价还价，怎么不想着削减一下你自己的时辰和次数。”
见她没得商量的样子，喻凛也不敢触怒她，想来是前些时日把她给吓到了，这才叫她如此大的反应。
“行。”他暂时妥协。
“眠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但若是她也情不自禁，控制不住的失控之外，这就怪不了他了。
方幼眠哪里知道面前的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反正已经约好了三章，她也满意了。
重新取过宣纸，方幼眠也不重新写一份，她改了时日，然后像走户部那样，让喻凛在下面写下他的名讳，又公正戳了印子。
“眠眠还真是谨慎。”
看着她满意收起这张宣纸，小心翼翼折叠起来。
喻凛问了一句，“眠眠，若是我违背了契约，那你打算怎么惩罚我？”
难不成要告到官府去？他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