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篇4
经过这许久,崔氏虽然还是很不喜欢方幼眠,但为了喻凛,为了这个家,她觉得必要做出一些让步。
何况,喻将军整日在她身边耳提面命,让她找喻凛说些好话。
喻初嫁出去了,喻凛又不归家,崔氏觉得长房当真是清静到令人心里发慌,尤其是这一次,喻凛返回京城,居然都不回家了。
就算是心里不满意,崔氏也不敢多说什么,就怕一句话说得不对,她也被喻凛以“静养”的名义,丢到寺庙当中去。
那她的日子比在家中管事还要没有盼头。
再有一则,这管家的差事还真不是人做的,从前她还不觉得,这小半个年下来,尤其是年关的时候,真真是够累的,吃力不讨好就罢了,如今喻家的就没有人不在背后嚼她的舌头。
她分明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什么总有人不满意。
喻将军让她宽心,这管家本就招人嫌弃,她又不是神人,怎么可能谁的面子都要顾及。
许是见到她吃了苦头,又开始把之前的事情翻出来说,经此一遭,崔氏也不如之前那般,柴米油盐不进了,她默默听着喻将军说话,不曾反驳。
喻将军又给她分析了朝中的局势,说清楚当时方幼眠究竟是为何被老太太给选上的,平心而论,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方幼眠也算是帮了喻家了。
而且喻家本来不缺钱,方幼眠虽然出身低了一些,但行事做法可没有一点小家子气,这些年来,把喻家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处理得特别好,不论是管家理事,亦或者人际往来,就没人挑她一句嘴的,反而说她辛劳。
要是在之前,崔氏肯定要扯着嗓子反驳,眼下自己也管家了,瞬间也理解些许方幼眠了。
此外,她从前还总是挑方幼眠的错处,现在回想想,鸡蛋里面挑骨头,就跟二三房挑着她的错有什么区别?
况且,崔氏很清楚,当时方幼眠其实没有犯什么错,她总是责骂方幼眠,多是因为她的家世,方幼眠的确是个能忍的额,从来没有回过一句嘴。
回想想,她确实是有那么一些刁钻
见崔氏总算是听进去了不少话,喻将军也欣慰,趁热打铁让她日后见了人,好生跟方幼眠说说。
毕竟看着喻凛的架势,两人终归是要在一处的。
崔氏当时是听进去了,可忍不住没好气呛了几句,怎么说来说去,都是在讲她的不是呢?
今日,实际上来说,算是她跟方幼眠第一次打照面了,自打方幼眠离开喻家之后,基本上没碰着面。
她的确是个不骄矜的,如今的身份水涨船高了,倒也没有卖弄。
喻凛却没有应下崔氏的话,“母亲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儿子要看她的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要以方幼眠的心意为准。
崔氏听罢也没有说什么,不过,她又补充了一句,“那你好生与她说说。”
喻凛跟着方幼眠出去之后,真的许久没有回喻家了,这仔细算来,都快有半年了。
崔氏现在都不敢祈求能有个什么孙子在跟前绕着,就求喻凛好歹能回去,别在外面住了。
可别临到头了,家里寥落清净至此,她也渐渐上了年岁,折腾不住了。
更有一点重要的,喻初还要靠着喻凛撑腰呢,若是真的闹得不可开交,怎么跟外面的人争面子。
家丑不可外扬,虽然两人和离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可崔氏还是不会让更多的喻家丑闻往外传。
“我怎么发觉,喻夫人一直在看你?”方幼眠坐在岳芍宁的身侧,岳芍宁凑过去低声跟她说话。
“都往这边看过来好几次了,你察觉了么?”
方幼眠自然是察觉到了。
实际上,从她出现那会子,崔氏的目光便已经多次落到了她的身上。
不过,方幼眠早已习惯众人的打量,自然不会在意。
喻凛坐于她的身侧,顺着她这边看过来的目光越发多了。
他倒是旁若无人,甚至还给她夹菜舀汤,剔除鱼刺,细心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打趣。
便说是都督大人行军打仗的手,洗了手还能做这些细致的活,真真是叫人自叹不如。
尤其是他如此做便罢了,一看他的手法便知道他是做习惯的,加上方幼眠并不觉得受宠若惊,想来也是享用惯了。
除此之外,还有人留意到喻凛的喉骨那地方有细微的伤痕。
瞧着有些许暧昧,这样的小伤,伤在要害处未免有些许令人不住的遐想,可不好说,加上喻凛又是从战场之上回来的,万一是在战场之上受的伤呢?
喻凛听着身侧人打趣的话也不曾反驳,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场的女眷又忍不住羡慕起方幼眠来,她好像除却出身低了一些,其余处处都是优越的,就说她的容貌吧,放眼整个京城,谁能够越过她去。
如今有了自己的营生,还能掌控皇商,算是颇有地位,在京城也算是屈指可数了,还有个朝廷新贵的弟弟作为依仗,又在圣上面前得脸,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朝廷的重臣在后面追着,护着,放谁不羡慕。
这顿晚膳用得算是平静。
膳后,众人去了正厅吃茶说话看孩子。
方幼眠瞧着那个孩子,真真是生得可爱,粉雕玉琢的,跟弟弟小时候有些许相像。
不过,没有阿弟能够闹腾,方闻洲在襁褓当中的时候特别喜欢蹬腿。
思及此,总免不了想到妹妹,方幼眠敛睫,遮掩住眸中的思绪。
旁人没有留意到她细微的神色变化,但喻凛一直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自然很清楚她此刻的神色变化,即便已经被她浓密的睫毛给遮掩住了,可喻凛就是清楚。
他默不作声往那边站过去,表面上是在看孩子,实际上在人群看不到的地方,牵住了方幼眠的手,正在无声的安慰她。
虽然没有一句言语,可方幼眠就是知道,喻凛正在无声的安抚她。
她感受到了。
她擡起眼睫,看了一会孩子,不动声色掠过喻凛一眼,撞见他温柔的眼眸。
众人忙着逗弄孩子,谁都没有留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祝应浔道,“等他再大一些,不如都督大人帮我教教孩子吧?”
若是能得喻凛教导,可真是给整个祝家带来希望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喻凛并没有当场应下,不过也没有拒绝。
祝应浔眉梢一挑,打算私下里再找他。
从祝家出来的时候,是和喻家的人一道。
本来是方幼眠先走的,谁知道喻凛跟着她后面告辞,两人才擡脚离开,喻家的人紧随其后。
到了门口。
二房已经追着说了一箩筐的言语,无非就是说让两人回家去,好给喻凛接风洗尘。
方幼眠一句话不说,全都交给喻凛去应付。
反正两人又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她不必过分考虑喻家人的面子,客套疏离就是最好的。
方幼眠原本打算先上马车,但二房一直攀扯着她说话。
到了后面,崔氏居然也开腔调了,话是对着她说的,“过些时日跟凛哥儿一道去府上用膳吧。”
喻初也在旁边搭腔,“是啊,哥哥方才回来,好歹全家人一起吃个接风宴。”
方幼眠还在斟酌要怎么回答,喻凛已经迈步到了她的前面,替她挡下了喻家的人道,“过些时日再说吧。”
原本以为方幼眠会说些什么,谁知道她完全不吭声。
喻凛又来了一句,“天色已经晚了,母亲和婶婶们早点回去吧。”
“行。”二房不好说什么,只得先走了。
崔氏伫留了一会,最后也还是带着喻初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方幼眠问喻凛,“你不是说不回来用晚膳么,怎么又过来了?”
他淡淡唔了一声,“听到你过来祝家用膳,想到祝应浔跟我说,今日他家有客人,怕你被人欺负了。”
所以是过来给她撑腰的。
方幼眠听懂了。
他真是有操不完的心思,想到方才喻凛牵住她手掌时传达的抚慰。
“其实你忙的话,不用过来,本来也没有多大的事情。”眼下她在京城当中的风评比嫁给喻凛的时候要好多了,喻家的人虽然过来了,但也不敢似从前那般欺负她。
“我知道眠眠有本事,如今都不需要我保护了”
方幼眠看了他一眼,怎么觉得这句话听着那么奇奇怪怪的呢,总觉得有些委委屈屈的,根本就说不清楚。
不是,他在委屈什么啊?
就因为她说了不需要他保护了?
方幼眠只觉得有些许想笑。
“眠眠笑什么。”
“没笑什么。”方幼眠清咳一声。
“对了,今日新帝让我进宫,与我说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方幼眠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原本她有些瞌睡的,睫毛都在耷拉垂落了。
谁知道,喻凛一句话把她给拉了回来,甚至拉醒了,因为喻凛说,“陛下说要给我们赐婚。”
“你说什么?”方幼眠惊诧不已,以至于顿住。
期间,喻凛一直在观察着她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