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丹德。”
“而斯帕罗还以为那就是德·格里尔,对吧?因为惠兰给他灌输了那一套。”
“克劳德一眼就看出事情不对劲,直接把二加二算成了五。”他伸出手,戴安娜把手机递了回去。“不过我也忍不住想,会不会是你那个兰姆在背后推了一把?那家伙一向爱搅局。”
“他被人骂得更难听的都有了。可不管怎样,斯帕罗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一帮拆家的?”
吐司“蹦”地一声跳了出来,仿佛也迫不及待地想听听下文。
纳什用木夹子把吐司整齐地摆到架子上。“他似乎跟一群自称‘极端球迷’的家伙勾搭上了——就是那种狂热过度的足球迷组织。”
戴安娜拉出一把椅子。“这些情报是从哪儿来的?”
“实地摸排。确切地说,是我亲自做的。”
“你现在成‘线人’了?”
“我知道你挺爱拿这事开玩笑的。不过你倒不妨问问自己:到底是谁在求人帮忙?”
“帮忙?我现在还没跟你急呢,奥利弗。不过那一天迟早会来的。”纳什坐着,小心翼翼地往吐司上涂抹黄油。“沃多尔街上有一家叫‘拉斯佩齐亚’的餐厅。我亲眼见过斯帕罗去过那儿,而这地方可不是他会常去的地方。所以经过一番‘监视’之后,我让那位非常能干的乔茜去挖了挖,结果她告诉我,那家店的副经理,一个叫亚历山德罗·博蒂利亚尼的人,正是所谓‘极端球迷’组织某个分支的头目——他那支隶属于拉齐奥队。”纳什涂上果酱,将成品送入口中,脸上浮现出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画家们最爱描绘的表情:仿佛正努力捕捉某种宗教狂喜的瞬间。随后他又补充道:“这些人属于极右翼,不过说实话,与其说他们关心政治理念或那所谓的‘美丽游戏’,不如说更在乎把各种各样的‘胡萝卜’从对方球迷身上踢出去。简直就是你所说的现成的拆家团队。”
“斯帕罗是说服、收买,还是威胁他们,才让他们替他卖命的?”
“说服、付钱、甚至勒索——反正没人会怀疑斯帕罗没本事让别人替他把手弄脏。”“只要在地下室待上十分钟,他们准能把事儿整得清清楚楚。”
“小心点。当初就是有人私下议论要动用强硬手段,才把事情闹成这样。再说了,你现在哪还有资格左右局势?你没去自首,斯帕罗就立刻在大都会警察局那边运作起来。现在可有一张逮捕你的通缉令呢,戴安娜。更别提上午十点还要召开限制委员会的紧急会议,会上不仅会正式批准你的停职,还会宣布马拉海德暂代第一把交椅。当然啦,他得听内政大臣的指示,换句话说,到喝咖啡的时候,斯帕罗就已经实质上掌控了摄政公园了。我倒怀疑,调查他自己有没有罪,会不会是他最优先考虑的事。”
“话又说回来,”戴安娜说道,“要是我亲自带着德·格里尔博士出席限制委员会会议,让她当众作证——不仅证明根本不存在什么‘防水计划’之类的阴谋,还能说明她自己就是俄罗斯军情局派来的特工,不管是不是知情,反正都是安东尼·斯帕罗为了影响国家政策而雇来的——那会是什么局面呢?你觉得会怎么样?”
纳什又给自己夹了一片吐司,回答时却仿佛是在跟面前那一排果酱罐子说话,而不是对着戴安娜。
“我猜啊,你都能卖票了。”他淡淡地说。
尽管曾是前第一把交椅,克劳德·惠兰也足足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总算从桑恩康复中心那场乱局里脱身出来。而能让他暂时抽身,也只是因为对方答应等摄政公园一切安排妥当后,再对他进行彻底的汇报。可从现场那位资深特工接个不停的电话来看,那些“鸭子”此刻正扑棱着翅膀乱飞,让惠兰愈发怀疑塔弗纳和斯帕罗之间早就埋下的火药味终于炸开了锅。这倒也难怪他选择低调行事——他可不是第一次因为卷入肮脏的政治斗争而后悔莫及。
自家车自然是开不成了,于是他在桑恩的洗手间里将自己简单收拾一番,便顺手拿走了敌方一辆还算干净、没受过战火洗礼的车。慢悠悠地沿着车道朝那扇破败的大门驶去,绕过几辆正往里塞着被铐住的人的厢式货车,他看见马厩外的树林里还闪烁着零星火把——那是最后几个逃窜的暴徒正被追捕呢。临别之际,他按响了喇叭向那些跑腿的和追击者们道别,这举动实在有违他的一贯作风。不过话说回来,过去这几个小时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称不上“正常”。仿佛他原本就被错配了角色,却偏要硬着头皮演下去,如今卸妆下台,还以为能博得满堂喝彩。可到头来,掌声却寥寥无几。有些事,还得靠自己去争取。
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朝镜子里瞥了一眼。“嗯……我表现得怎么样?”
回应他的只有引擎的轰鸣声,以及轮胎下不断延展的漆黑公路。
“你以为我在自言自语吗?”
副驾驶座脚下的雪莉·丹德开口问道:“有吃的吗?”
……约翰
约翰
“约翰?”
这个名字像是从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传来,那头的门微微半开着。而他每次醒来,心里总免不了涌起一阵恐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扇门迟早会猛地打开。可这时,一只温柔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头,索菲正俯身看着他。窗帘透进来的光,正是那条小巷里唯一一盏路灯熟悉的昏黄光芒。
“醒了吗?”
她轻声问,他也压低嗓音答道:“醒了。”
“穿衣服吧。”
他其实已经穿好了。
昏暗中,他隐约瞧见一个身形臃肿、散发着酸臭味的家伙——这东西八成是从他的梦里溜出来的,可仔细一看,竟然是杰克逊·兰姆。这家伙既不吃也不抽,估计是在打瞌睡。贝彻勒愣了几秒,这才甩开身子,把脚伸进鞋里。嘴里像含着个废弃的鸟巢,骨头也因在椅子上凑合着睡而酸痛不已。
索菲显然不愿冒任何风险,干脆指着门,一句话也没说。
现在几点了?凌晨三点吧?今晚他已经两次被“流放”,不是被赶出房间,就是被撵出去听那些没完没了的讨论。可这一次,却是索菲主动邀请他出门。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拢住自己的口气闻了闻,心里默默提醒自己,待会儿说话时一定要别过脸去。她开门时安静得几乎让人以为,这整个过程不过是她在牢狱生活中反复练习的结果罢了。
外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冷。每一次呼吸都冒出一团白雾,而他的那团尤其浓重,气味也比她的刺鼻得多。
“我们现在就得走。”
他其实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把她留在这里。除了我和路易莎、兰姆,谁都不许跟她接触。”
这是莱赫当年给他的指示,那时候他最关心的还是每天的津贴。
莱赫可是他的朋友,穷困潦倒时一直陪在他身边,哪怕这段交情让年轻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背叛这份信任,可真是个混蛋行径。想到这儿,他赶紧转过头去,不让索菲闻到自己呼出的那股催泪瓦斯般的气息,然后才低声说道:“好。”而在旁观者看来,他这番动作,无非是冲着墙角那些陶盆和里面熟睡的居民嘀咕几句而已。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小巷。谁也没有回头,自然也就看不见窗边那个身影——他庞大的身躯时隐时现,在打火机一次次无力的“咔嗒”声中忽明忽暗,那火苗似乎怎么也点不着似的。
“每次打架完我都会饿得不行。”
“我也是。”惠兰说。
她斜睨了他一眼。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又补了一句。
他把车停下,她钻进了副驾驶座,第一件事就是啪的一声拉开手套箱,探头往里看了看。原来她叫雪莉·丹德,根本不是什么索菲·德·格里尔,甚至连德·格里尔是谁都不知道。“她住在温布尔登吗?”
惠兰一向擅长在脑子里存档各种信息。“是的。”
“数字。”
“我得跟你道歉,”他说,“刚才那场闹剧,所有的暴力,全都是我的错。”
“你到底干了啥?”
“我太草率地下结论了。”
以她当时的表情来看,这理由未免太过苍白,简直就是在煽风点火。
“是我救了你,”他差点脱口而出,“我可是跳上了那辆疾驰的车呢。你还记得那一幕吗?我当时可算得上是个动作英雄。”
“咱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停一下?”
“啥?你的意思是……找个灌木丛什么的?”
“我看起来像是想啃灌木丛吗?”
“Oh——对啊,当然不是。”
“我是说服务区之类的。”
“估计前面总归会有个吧。”
“说实话,我也挺想上个厕所的,不过更想来个汉堡啥的。”
“……嗯,行吧。”
“要不就巧克力也行,最起码得有点甜食。”
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可他们身后老远的地方却亮着一盏灯——孤零零的一束车头灯。他心想:该不会是摩托车吧?
“你当时为什么会在那儿?”他忽然问道,“在桑恩康复中心?”
田野从车窗掠过,篱笆丛中,微小的生命循环正不知疲倦地延续着它们漫长的世代更替。
终于,雪莉开口道:“总有人会死。”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不是泛泛而谈,虽然那也是事实。只是每次我跟谁走得近一点,他们就会……死去。”
她一直望着自己那边的窗外,可他猜她根本没在看什么。
“那你别再跟我搭档了,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他刚想说:“我敢肯定这……”可仔细一想,他其实也没啥把握,嘴里的话还没说完,便在两人之间的沉默里渐渐消散了。他硬生生把话拽了回来:“我敢肯定,这可一点都不怪你。”
“这种事情就是会不断发生。所以到底是谁的错,其实也没多大意义。”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透着一种早已得出结论、并且认定别无他法的笃定。
又过了几秒钟,她补充道:“我想,迟早有一天,倒霉的那个人也会轮到我吧。”
惠兰说道:“前面不远就有个服务站,24小时营业的加油站,说不定还能买到三明治呢。”
雪莉点了点头。
随着道路变成双向四车道,两旁的田地也越来越开阔。就在他刚说完话不久,他们路过一块路牌,上面写着前方不远处就有加油站、洗手间和餐饮服务。
出租车把戴安娜送到离马厩式住宅区还有两百码的地方后,她一直等到车尾灯缩成两个小小的光点,才朝安全屋走去。这个“安全屋”的名字此刻听起来格外讽刺——它本就沾染着提供资金者的污点;一旦其存在被限制委员会知晓——而几个小时后,那个委员会就要审议她的职业生涯了——它立马就会从避风港变成催命符。不过,站在她的立场上——其实她脑子里总有那么一部分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她的工作本身就要求妥协。正是因为她能在种种制约下依然正常运转,她才能胜任第一把交椅这一职位。
而她打定主意,要在可预见的未来继续守住这个位置,管安东尼·斯帕罗去死吧。
屋里一片漆黑,但她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就隐隐觉得有人在。果然是兰姆,正摊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烟,一只手在衬衫纽扣间胡乱摸索。她心里顿时涌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越往房间深处看,越往敞开的厨房里瞧,那种空虚感就越强烈。“德·格里尔呢?”
他的目光依旧盯着天花板。“纳什都说了些什么?除了那些显而易见的之外?”
“……也就是?”
“就是说,给你发出‘呼吸急促’警告的人是他喽?”
对于兰姆这种神机妙算式的“预言”,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军事法庭定在十点开庭,行刑队则在十点零一分执行。不过我手里有一张王牌,本来能直接让斯帕罗的那艘炮艇原地爆炸——或者说,原本是有这么一张牌的。她现在到底在哪儿?”
“难得听见你在正面语境里提‘王牌’,”兰姆搭腔道,“我都快忘了那词该咋念了。”
“别瞎扯了!她到底在哪儿?”
他居然连身子都没撑起来,就那么耸了耸肩。沙发挪动了一英寸。“八成是溜走了吧。早上醒来,人就不见了。”他把烟拿开片刻,冲着天花板露出一副懊悔的表情。“都怪我自己。”
她走近沙发时,迎面扑来的正是他身上那股热气。而她自己心头燃起的怒火,与之斗得旗鼓相当。“你是在开玩笑吧?”
“平时我确实挺逗的,没错。可这次不行。她走了。”
“……你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呢?”
“等啥?”
“整我的机会。”
他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船早就开走了。”随即又继续盯着天花板。“而且说到底,比起我下次拉屎是浮在水面上还是沉下去,你的前途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才不是呢!你巴不得把我这个第一把交椅给搞垮,就因为你觉得自己本该坐上那个位置。结果呢?你现在就跟个臭烘烘的废物似的。问题不在你背后那堵墙、那块地毯底下,或者你那套破神话里爱用的什么隐喻,而是你那颗受了伤的自尊心。因为军情五处把你榨干了,然后一脚踹出去。”可这些话显然一句也没打进她的心里。戴安娜却不肯善罢甘休。“当年你还当查尔斯·帕特纳的红人呢,那时候你以为只要熬够年头,这位置就能顺理成章地落到你手里。可看看你现在,‘筋疲力尽’这个词都形容不了你现在的样子。”
“完了吗?”
“完了。不,你就是个混蛋。我现在真的完了。”
兰姆把烟拿开,看着那截烧得通红的烟头慢慢变灰。“我上次见到查尔斯·帕特纳的时候,他正拿脑袋里的东西当泡泡浴呢。那时候我才明白,当他的红人也没啥了不起。至于你嘛,我帮你把手伸进过太多次砰地关上的抽屉里,多得我都数不清了。你要是想让我退到一边看戏,只管开口就是。”
“我需要她,杰克逊。我得让她在那个委员会面前唱出实情。可要是她回了斯帕罗那儿呢?眼下他肯定正琢磨着给她开个更好的条件,一旦她真拿了那条件,咱们就惨了:她一口咬定自己不是内线,我这人也成了跛脚鸭,而首相的幕后操盘手依旧稳坐钓鱼台,巴不得把军情五处连根拔起呢。”她俯视着兰姆那张仰起的脸,“等我一露出败相,贾德立马就会扔出他的中国牌,到时候他们准会派‘地毯式清理队’杀进摄政公园。过去十年里我做的每项决策、参与的每一场行动,全都会被扒个底朝天。你倒是说说看,到那时候‘泥沼府’还能撑多久?还有你自己的前程,还能保得住吗?”
兰姆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眯起眼睛瞄了瞄那支快燃尽的香烟,随手一弹,把它丢进了最近的一次性餐盒里。
“行吧,”他慢吞吞地开了口,“要是真那样,咱们还真有点麻烦。”
这地方算不上什么像样的加油站——不过是个带四个油泵的小院儿加间黑黢黢的洗车房,倒是有家小卖部,除了馅饼三明治,还摆着个小烤鸡架;更重要的是,店门还开着。要换了别处,雪莉指不定就来上一出“顺手牵羊”,可惠兰未必乐意。今晚他已经够受的了,就连她那对低于限速行驶的执念,此刻也得暂时搁置。又是一次她自封的“体面沉默”计划的小胜利——在他们停靠加油之前,她顶多也就抱怨了两三次车速太慢。
“我没钱,”她一出车门就说。
“我来付就行。”
“那当然得你付啦。”毕竟她兜里空空如也。惠兰这人就是得把话说到明处才踏实。
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收银台后头坐着个百无聊赖的年轻人。惠兰给油箱加油时,雪莉挑了半打巧克力棒、一大包多力多滋、两升装可乐,还有电烤架上最小的两只烤鸡。她靠窗等着,等那小子终于从手机上挪开目光,把她的“战利品”装进纸盒里。这时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速度估计连该有的一半都不到。待惠兰拎着打包好的鸡肉走到柜台前,旁边还放着一把塑料叉勺,以及雪莉坚持要来的七小袋烧烤酱。
“咱们每人一只鸡够吗?”他问。
雪莉撇了撇嘴:“啊?你是想吃一只?”
店里没地方吃,两人只好又回到外头。惠兰提议趁还没上路,干脆在这儿先垫点肚子,不然上了车更没劲。可能是那股香味的缘故吧——雪莉根本顾不上别的。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连那些慈善募捐信封上的孩子,此刻怕是都没她这么饥肠辘辘。她蹲在洗车房旁的矮墙上,撕开几包酱料,往第一只鸡身上猛浇了一通,然后咔嚓一声把一条鸡腿扯了下来。惠兰则尽量装作没看见,自己选了个芝士黄瓜夹心三明治。雪莉还特意冲他晃了晃多力多滋,想让他也尝两口,可他压根儿不领情。
平时她在车上可不会这么敞开心扉,这次多半是撞了那一下的缘故。不过,能把心里的疙瘩说出来,倒也没啥不好。搞不好那些爱玩“心灵鸡汤”的家伙还真有几分道理——适当倾诉总归是件好事,尤其当对方压根儿不搭腔的时候。单向疗法,一举两得。
“我老婆走了,”他忽然说道。
我去。
过了好一会儿,见她迟迟不接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尴尬,雪莉这才开口:“所以……她找到别人了?”
“算是吧。”
最烦的就是这种人:简单的问题偏要绕成个谜语似的。
“她信了上帝。”他又补了一句。
雪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有什么好笑的?”
还真有点好笑。“可不是嘛,我也就是随口一想——上帝啊,竞争太激烈了吧。”
“我倒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雪莉趁着这空档,顺手把鸡骨头往身后一甩。
“她加入了一个封闭式的修道团体,修女们那种。本来只是短期的静修,可她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不接,信件也不回,电子邮件就更别提了。”
“听上去像是邪教啊。”
“不算啦。她们就是过那种与世隔绝的生活,种点菜啥的。好像还有养蜂呢。”
“养蜂?”
“为了取蜜。”
“我知道蜜蜂是干嘛的,可我还真没想到修女也会养蜂呢。”
“她们就养。”
雪莉脑补出一幅画面:一位修女穿着养蜂人的防护服,活像个参加化装舞会的怪咖,还一连扮了两次。
就在这时,刚才那辆摩托车又踅摸回来了,大灯扫过洗车房墙边的雪莉和惠兰,随即驶入了加油站的营业区。雪莉心里猛地一沉,意识到今夜还没结束呢。
斯帕罗正伏案工作,笔记本电脑嗡嗡作响,却被手机铃声惊醒。他刚写到三千字左右的文章,思路突然卡壳了,尽管睡梦中那些句子仍隐隐泛着光,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意,可这一嗓子却让一切变得晦涩难懂。真是该死的打断!他看了看手机。
未知号码。
他接起电话,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喂?”
还是没动静。
“纯粹浪费时间。”他挂断了。
已经四点多。
斯帕罗一向睡眠不多,这点他颇为自豪——就像他对其他习惯、特质、念头和措辞一样,无一不在帮他把自己抬高到芸芸众生之上。放下手机,他又盯着屏幕,试着把刚才那段关于“蔬菜废除”的文字敲出来,看看能不能让这句话重新变得清晰有力。结果当然没戏。
写博客不过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消遣;它能驱散他脑中那些纷乱的杂音——而今晚,这样的杂音可不少。刚刚传来桑恩康复中心那场闹剧的消息:极端分子没能救出格里尔小姐。虽说这件事表面上与斯帕罗无关——毕竟贝尼托并未亲自参与,只有他自己知道斯帕罗的介入——从政治角度讲,这甚至算得上一次“成功”。可塔弗纳依然逍遥法外,一旦她带着格里尔出现在限制委员会面前,斯帕罗的前途可就真要堪忧了。于是,他只好继续这番消遣:炮轰那位刚又歇斯底里发作了一回的政府部长操守顾问。运气好的话,这篇博文说不定还能促成她第三次崩溃呢。到那时,那些所谓的“雪崩”也就烟消云散了——他正这么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对方终于打通了。
“安东尼?”
他一时竟顾不上回答,只顾着细细品味她的声音,任凭方才那些烦心事悄然退去,归于寂静。
可这宁静很快就被她再次喊声打破:“安东尼?”
“索菲,”他开口道,“总算来了。你打算帮我做点什么?”
雪莉把装着鸡肉的纸盒递给了惠兰。
“不,真的,我——”
“他跟过我们。”
隔着一段距离。尽管袭击桑恩时打得天昏地暗,这家伙显然也明白,报复可不是光靠警棍就能摆平的,所以格外谨慎,非得等他们独处才敢折返回来找茬。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一开始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在这儿停下了,不过雪莉决定先给他个机会。在证明对方并不可怕之前,还是礼让三分为妙。
眼下,这位“潜在对手”正翻身下马,把头盔面罩一掀,露出脸来。借着前院昏黄的灯光,雪莉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曾在楼梯间跟她对峙过的家伙——就是他同伴当时直接撞破窗户逃走的那一位。记不清他的编号了,但确实在场,后来趁乱溜走了。结果现在倒好,居然跑来搅扰她吃饭,真是个混蛋!这一折腾下来,饭都凉透了。说起来有点自作多情,可见鬼,她可是已经教训过这号人一次了,而且那次还有帮手呢。如今她身边虽只有一个伙伴,好歹还能替她端着盘子。
吃早饭?
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