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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演员(乱局者:流人08) 正文 第20部分

    她站起身,完全没理会惠兰接下来要说的话。

    店里的小年轻正把鼻子贴在橱窗上,仿佛某种第六感在作祟,硬是把他的注意力从iPhone上扯开。

    雪莉冲骑摩托车的家伙嚷道:“你是迷路了吧?”

    那人摇了摇头。

    “我在打电话呢,”惠兰在她身后嘟囔着。

    爱打就打呗。毕竟这儿有毒品、有跳舞,可最吸引她的,还是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行动感,以及它在她体内点燃的那股火苗——而据说,她偏偏就得被治成这样一副循规蹈矩的模样。可那样一来,她就不再是雪莉了。所以,惠兰尽管可以报警、等援兵赶来,但如果有人以为这段空档期就该用来隔着车棚前院互相骂架,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这可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戏码。

    为了确保大家思路一致,雪莉干脆直截了当地说:“要是你想重新上车,我不会拦你的。”

    新来的家伙咧嘴一笑,更得意了,随即把手伸进牛仔裤口袋,掏出一把刀来。

    雪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她心想:这就跟慢马一样嘛——拿个叉勺去跟人家拼刀子。

    然后,战斗开始了。格拉斯豪斯街旁有一家通宵营业的咖啡馆,约翰·贝彻勒倒是熟悉:虽然已有好些年没去了,但一想到索菲凌晨四点半需要找个会面地点,他就立刻想起这家店。可他毕竟只是个送奶工,不是情报员,对深夜接头的经验全来自电影画面;身上也没穿合适的外套,路面连一丝雾气都没有。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力而为,在停车场围墙的背风处让索菲稍作等候,自己则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像提灯人似的把咖啡馆扫视了一遍——那儿就一个顾客——还试着用眼睛拍了几张“照片”。

    “看起来还算安全,”他承认道。

    “我不会有事的。”

    可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呢?那我该怎么办?

    这事儿是她在世界上最后一部公用电话机上安排的,贝彻勒虽没听到通话内容,却清楚她要见的是谁,心里自然不痛快。过去,他的世界也曾与权势人物有过激烈碰撞,这也正是他如今根基不稳的原因之一。眼下好不容易瞥见一丝夕阳余晖,他可不想再碰上类似的麻烦了……“好好看看你自己吧,”他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责备他,可他才不会听那一套呢。

    “那你刚才打的第二通电话又是给谁?”他问。

    索菲正望着街道尽头。路面静悄悄的,只有几扇整洁的窗户洒出方块般的灯光。她看上去和之前在安全屋里关在一起时不太一样,多了几分自信,仿佛一路走来,早已褪去了那份紧张不安。

    “别担心啦,”她安慰他说。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要不是你够本事,我才不会把这种活儿交给你呢。”片刻之间,昔日那个从容淡定的索菲又露了出来。“你就等等吧,拜托,约翰?”

    他点了点头,她俯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留下一道灼热的印痕。不过贝彻勒压根儿没去碰那地方,只是目送她沿着马路走去,直到她推开门走进了那家咖啡馆。

    惠兰的眼睛始终离不开那边。他曾报过警,还被告知会迅速响应,可现在偏偏是半夜,雪莉·丹德正和一名手持匕首的暴徒近身肉搏。那家伙连头盔都没摘,结果整个人在灯光下黑得发亮,闪着科幻片里外星杀戮机器般的寒光,仿佛是从一堆水泵和软管堆里刚爬出来的怪物。他只盼着这货别发现丹德手里拿的不过是块塑料餐具罢了。

    然而,丹德却左闪右避、翩然起舞,脚步轻盈;她频频出招,动作灵巧而迅捷,却始终未能真正命中——她的肢体语言分明在暗示:只要挨上一记,那骑摩托车的家伙恐怕当场就会化作一摊烂泥。随后,她猛地将叉勺藏到身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若非这堪称他见过的最荒唐之举,惠兰倒真会称其为勇敢。他记得雪莉曾待过桑恩康复中心——那里既是创伤与成瘾幸存者的庇护所,也是军情五处安置那些精神失常士兵的地方。

    “我已经报警了。”

    车库里的那个男孩也凑了过来。

    “他们说让我们赶紧离开,待在里面别动。”

    惠兰点了点头。这么做确实明智。

    他满心盼着警灯闪烁,最好还能听见那架救命直升机的“嗡嗡”声;可要是援手再不来,他就不得不亲自插手了,而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会有好下场。

    “别跟我搭伙。这主意不怎么样。”

    惠兰向来不信什么晦气不晦气的。

    可偏偏雪莉·丹德信这一套,这才让他暂时还只能袖手旁观。

    即便没穿那身威斯敏斯特式的权力套装,德·格里尔依旧显得格格不入。这家咖啡馆仿佛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留在首都的最后一块遗迹:黄瓷砖铺地,墙上挂着图卢兹—洛特雷克的海报,一张张双人桌摆着些像是门诊病人随手捏出来的花瓶,每只都插着一枝塑料蕨草。要真想融入这儿的氛围,她该披条阿富汗披肩、戴上一副老奶奶款的有色眼镜,而不是穿着牛仔裤和黑色夹克。柜台后的男人扎着根工作必需的马尾辫,时不时朝她瞟上一眼;可店里另一位顾客却深陷一团几乎能用手抓得住的愁云惨雾,目光直直盯着那只伪装成茶杯的深渊。

    所以,斯帕罗心想,她其实就跟孤家寡人没什么两样——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

    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仿佛他正走进一部情景喜剧。他完全无视柜台,径直坐到索菲对面的空位上,连招呼都没打一句。

    “这儿不提供送餐服务,哥们。”柜台后的人说道。

    “来杯茶。”斯帕罗一边说,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索菲。

    她今天没戴眼镜。说不定那副眼镜就是她这套行头的一部分:一个官僚就该长这样。他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她参与过的各种会议、主导过的决策——一旦她被曝出竟是俄罗斯情报部门安插的眼线,他立马就得沦为笑柄。政党嘛,总能挺过去,首相也能安然无恙,毕竟他惯于用心理操控把选民忽悠得团团转,什么事都能蒙混过关。可他——安东尼·斯帕罗——干脆就穿上小丑服,挂上铃铛算了。或者干脆也弄个该死的马尾辫吧。

    不过,他们通电话时,他可没把这些念头捎带上。

    茶杯早已备好,茶水甚至都漫到了杯沿。等斯帕罗意识到自己还得亲自去端过来、付钱时,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才慢吞吞地走回桌边。可等他刚坐下,索菲便开口道:“你刚才提到有个游说的工作。”

    斯帕罗心里一沉:完蛋了。

    一旦开始讨价还价,这场游戏就彻底结束了。

    她把杯子送到唇边,他也学着她的样子,然后才开口回应。这是你为了让人觉得咱俩一条心,不得不学会的套路。等对方终于明白你们根本不在同一本书上时,协议早就签好了,墨迹都干了。

    “你为什么要突然销声匿迹呢?”

    “就想让你着急呗。”

    “可你现在又出现了。”

    “我说过了。你不是提过有个游说的活儿吗?”

    “这个我搞定。”

    “还有居留身份。”

    “小菜一碟。”

    “以及万一我……呃,以前的雇主对我转行不满时的保护措施。”

    “我的前雇主才不会自找麻烦,去跟别人搞什么外交上的顶牛呢。”

    “外交那一套我不怕。可他们有时候也会来点更直白的手段。”

    “那也只是针对那些惹公众厌烦的人。这次咱们谈的是私下的安排。你今早去限制委员会露个面,断然否认所有关于你跟俄罗斯情报机构有瓜葛的谣言。我就要你做到这一点。”

    她微微一笑:“就这么一句话,谣言就能烟消云散?”

    “会让戴安娜·塔弗纳显得狼狈不堪。狼狈相跟第一把交椅根本不搭。一旦这件事被记录在案,她就完了。而且既然决定她继任者的是限制委员会,而我在那儿有足够的影响力,能左右谁会进入候选人名单,没错,我能让那谣言不攻自破。因为我会一手操纵整个调查的结果。”

    “您既然有这么大的能量,那还要我干嘛?”

    “咱们都清楚,有些程序总得走一走。”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跟我说说这份工作吧。”

    就这样,交易算是尘埃落定了。

    说到底,这事儿也并非全无可能,顺风顺水的话还真能成。可何必冒这个险呢?一辆车停在店外,一个男人下了车。

    斯帕罗说道:“办法不止一种。我们一个个过一遍。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希望你能先找个安全点儿的地方。为此,我已经请了帮手。”

    有时候,时机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贝尼托走了进来。

    那是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刀。再长那么一截,估计早就把她给捅了。

    今晚她身上准是带着什么魔力,不然他早就伸手上去,一刀结果了她。可这副“蠢朋克”造型实在不怎么管用:不仅视野受限,连色彩辨别都模糊了;只要她还在跳个不停,他就根本看不清她手里拿的不过是把塑料玩具刀。再说,他对她的底细可是门儿清。他只怕自己还没注意到某个破绽,而一旦她靠得太近,他就会中招。

    尽管如此,这家伙却丝毫不见疲态,反倒是雪莉的肾上腺素早已耗尽,脑袋上那一闷棍——哑铃砸下来的那一下——更是让她彻底没了脾气。诚然,她原本的斗志比一般的冰球队还足,可这一周实在太煎熬了。而这小子却越战越勇。

    她又一次想到,在桑恩那场闹剧般的袭击,下手手法竟如此业余,真是诡异至极。

    他猛地一扑,她往后一跳,却在他还没站稳之前就踢中了他的膝盖。要不是她心存忌惮,这一脚几乎就能要了他的命:对方戴着头盔,手里那把刀又锋利无比。平时三英寸的刀口或许不值一提,可在这天、在这个场合,他只要一刀捅进去,后果都够让人头疼的。想到这儿,她不由得低吼一声——这声低吼向来能让对手心生畏惧,可此刻,躲在头盔里的他只映出她自己的倒影。她正盯着那张脸发呆,他又一次猛扑过来,她差点滑倒。稳住身形后,她侧身闪开,把加油机挡在两人中间。一个念头闪过:干脆把汽油泼他一身,再点根火柴——给他来个电影般的结局。

    妈的,要是真这么干,她可就麻烦大了。

    他往左一动,她便轻移脚步躲到右边。她可不想跟这家伙耗太久,一旦让他看出自己害怕了,这场架就彻底输了……他在桑恩康复中心那帮手下,根本没战术可言。顶多就三个字:砸个痛快。他们压根儿没料到会遭到反击,那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竟敢去袭击军情五处的设施!

    除非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是军情五处的机构。

    可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会来找她?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些念头,他就已穿过加油机间的空隙蹿了上来,眨眼间就逼近到伸手可及的距离。她急忙向后一跃,稳稳落地,随时准备朝左右两边闪避——她能像看剧本一样读懂他的动作——只是此刻他似乎格外专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只握着橙色小塑料瓶的手。

    真是个蠢货。

    雪莉转身冲进了黑暗寂静的洗车房。

    “不过呢,”兰姆说着,停下手挠了挠胸口,沙沙作响。等他把手抽回来时,让戴安娜颇感意外的是,掌心里竟然没有香烟。“原来德·格里尔跟你差不多。她也许是个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吸血鬼,但还不至于蠢到往自己烤的香肠上撒尿。”

    “这话算是夸奖吗?”

    “老天爷保佑,千万别是。”兰姆依旧仰躺着,双膝高高抬起,仿佛正准备做仰卧起坐。可事实证明,他根本不是在练腹肌。戴安娜往后退了一步。“德·格里尔很清楚,斯帕罗为了不让外界知道她的真面目,什么承诺都能说得出口。可她也明白,斯帕罗说实话的频率,大概就跟他去验视力的次数差不多。她才不会把自己的未来交给那种连你的医疗档案都能卖给园艺工人的家伙呢。”

    “你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嗯,”兰姆说,“要是能在限制委员会面前扳倒德·格里尔,我们不仅能断了斯帕罗的财路,还能把她知道的所有秘密都挖出来——包括拉斯诺科夫有个接班人这件事。”

    “然后呢?”

    “可限制委员会那帮人,泄密起来比天主教避孕套还厉害。这样一来,咱们就把拉斯诺科夫的底牌全掀开了,再过一两个月,大家就可以为他点蜡烛送行了。可要是把这事压下去,放任他逍遥法外,我们就等于逮住了莫斯科第一把交椅的替身,而他那些前雇主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根本懒得换文件柜的锁。到时候,我们就能把他整个人,连同他所有的秘密,都牢牢攥在手里。”

    “攥住他?可我们连他最后会落脚哪儿都不知道啊。”

    “我们手里有他那个替身的尸体呢。再说,咱们可是情报机构,这事儿能有多难?”

    “你真打算让我把这个‘有多难’量化出来吗?”

    “我就是想让你有点担当。别总在自家后院里打打杀杀,去对付几个真正的敌人吧。”他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香烟,没点就叼在嘴里。对兰姆来说,嘴里叼着烟从来不妨碍他说话;要是真碍事,他那些经典台词早就没人读得了。“还有,别担心斯帕罗。他不过是个威斯敏斯特的投机分子,早就习惯了被他背后捅刀子的人拍拍屁股跑路去当银行家。与其整天拿着铁锹和塑料布,在自家地盘上折腾,不如……”

    曙光乍现,尽管光线透过窗帘洒进来,显得有些朦胧。“那些极端分子,”戴安娜说道。

    “哎呀,纳什这小子倒是没白吃白喝。没错,就是那些极端分子。看来斯帕罗就爱跟一群大人物在树林里玩打仗游戏,过过瘾。这也让他们成了他那支秘密部队的最佳人选——就是那支专门去桑恩康复中心搞破坏的队伍。”

    “德·格里尔告诉你的?”

    “她一直记着一本黑账本,里面全是她以前那位雇主的狐朋狗友。其中有个苏荷区的花花公子,叫贝尼托。对了,你有打火机吗?”

    “这是要自杀吗?我才不在这儿点火呢!”

    “胆小鬼。”兰姆在自己庞大的身躯底下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摸到了一只塑料打火机。“而且贝尼托这种盟友,最好还是别招惹。”

    他按了一下打火机,发出“咔嗒”一声。要是能冒出火星来,效果肯定更震撼。

    “你觉得他会为今晚的闹剧找咱们算账吗?”

    “我说过了,斯帕罗早就习惯被人暗戳戳地骂几句,然后灰溜溜地退场。我觉得这些人可不会善罢甘休。”他又按了一下打火机,这次成功点燃了。他把火焰凑近香烟,说道:“德·格里尔也是这么想的。她可是个预言家呢。”

    戴安娜沉吟片刻:“所以你才放她走?条件就是让她把斯帕罗推下暴徒们的车轮底下?”

    “有什么异议吗?”

    “你这是在假设,贝尼托不会觉得继续跟斯帕罗混,比报仇更有利。毕竟,他现在几乎就是在统治这个国家呢。”

    “戴安娜,咱们说的是足球迷,可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人。”兰姆反驳道。

    “那你到底答应了她什么?”

    “就是让她走。毕竟,想要跟克里姆林宫的主人保持距离的,可不止拉斯诺科夫一个。”

    “我的天哪,你这是老来成圣了?不管是谁的小弟,都要帮他们脱身吗?”

    “那就只好‘熊追人逃’了,”兰姆笑道,“我记得那滋味可不好受呢。”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贝彻勒知道这事吗?”

    “信息太多只会让他更糊涂。”

    “可他真的跟她一起走了?”

    “我又没把他扣在这里。”兰姆一饮而尽杯中的酒。“我敢肯定,这家伙八成有酗酒问题。”

    她沉思了一会儿。“我没忘,”她说,“德·格里尔之所以知道拉斯诺科夫的计划,不过是因为你跟我讲的时候,让她待在屋里罢了。”

    他的手微微一晃,烟雾便盘旋着喷向天花板。

    “反正呢,要是你们俩都猜错了怎么办?”戴安娜问道,“再说了,斯帕罗可比你想象中更有说服力。你现在可是拿咱们俩的前途在赌啊。”

    “是啊,”兰姆说,“可就我这一个,才有点儿价值呢。”

    洗车场里一片漆黑,一道低矮的链条横亘在门口,三台巨大的蓝色刷子——两台竖直、一台水平——正呼出阵阵湿冷的气息。雪莉轻巧地跃过链条,从车窗高度的密码键盘旁飞奔而过,这时背后突然被人狠狠一划——操!紧接着,那台刷子挡在了她身前,为她提供了掩护。两人分别蹲伏在刷子两侧,左冲右突,骑手手中的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寒光。雪莉朝他扔去那根无用的叉勺,却只听“叮”的一声,弹到了阴影里。

    那儿有的是藏身之处。虽说这地方没有墙壁,只有一些支架撑起曾经透明的塑料顶棚,但里面却密布着各种障碍:刷子滑动的轨道、长短不一的电缆和水管,还有锁在立管上的金属水桶。雪莉此刻最需要的,是一件趁手的武器——最好是支突击步枪;实在不行,那个水桶也行,或者旁边那根离她不到一米的金属杆……可她刚摸到那根杆子,才发现它竟被牢牢焊死了。这一发现让她背上又是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几乎要将全身点燃,她气得大喊起来:“狗娘养的杂种!”随即转身猛踢,可对方早已退到她的攻击范围之外。液体顺着她的脊背流下。她暗暗告诫自己:继续移动!毕竟那骑手戴着头盔,个头也不算高,动作难免受限;他越是东躲西闪,就越会心急火燎。目光紧紧盯着对方,她绕过一只架上的金属盒子,盒子正面是个倾斜的面板,上面有两个圆球状的旋钮:一个红色,另一个绿色。

    一个好莱坞式的解决办法悄然浮现在她脑海。

    雪莉猛地一蹲,那名骑手则手持匕首,逼近两台巨大的蓝刷之间。她知道,在面罩后面,他正咧嘴偷笑呢。

    不过,这笑容很快就要消失了。

    “你完蛋了,混蛋!”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掌狠狠按下绿色按钮。

    没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他妈的!

    他把面罩一掀:“认真的吗?”

    “……啥?”

    “你以为按一下这个就能让洗车机启动?”

    嗯,没错,她就是这么想的。

    “这玩意儿根本就没开呢。”

    “我还以为我在开呢。”

    他摇了摇头:“得有密码。”即便带着口音,她也能听出他觉得这话有多荒唐。“你得在柜台买张票,票上印着密码,然后在入口处的键盘上输入,机器才会启动。”

    “那这些按钮是干吗的?”

    “可能是手动开关吧,”他勉强承认道,“不过整套设备都断电了,根本不起作用。”

    “你还真懂洗车啊。”

    “哥们儿,我就在这儿上班呢。”他重新拉下面罩,“蠢货。”

    “啥叫‘你就在这儿上班’?”雪莉追问道,可那家伙已经再次举刀冲了过来,虽然刀不大,却锋利得吓人。

    等等再说。

    他这辈子大半时间都在等,眼下也不例外。

    一辆车停了下来,车上的人加入了咖啡馆里的索菲和斯帕罗:那人身材魁梧,一看就是那种整天挥舞菜刀剁肉块也不会嫌累的主儿。约翰·贝彻勒几乎能想象自己此刻正在权衡:这事儿恐怕不简单,得插手才行……只要他有足够的胆识、一点明星范儿,再稍微鼓起勇气,从幕后走上前台,当回英雄就好了。

    他打了个寒颤,心里直盼着自己能揣着一小瓶烈酒。更希望的是,要是能少十年霉运,或多十年自信,那就太好了。哪怕只是再多十分钟的缓冲时间,让他能在咖啡馆的门一开、那三个人走出店门时,赶紧把该有的本事都抖搂出来也好——尤其是索菲被夹在中间的那个瞬间。可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事后他自我安慰道:这纯粹是因为自己一直躲在暗处,跟那位新来的大佬可没什么关系。人家站在那儿,目送三人穿过马路,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怎么看都透着专业素养,至少也是经验老到。不,贝彻勒之所以没动手,完全是因为一切显然都在按照索菲的计划进行。也就是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等着。

    每个临时演员都知道,这场戏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每个替身女演员也都清楚,主角非她莫属。可约翰·贝彻勒……看着那辆车载着索菲和德·格里尔沿着玻璃屋街缓缓驶去,他终于明白: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恐怕永远都不会来了。车子拐过路口,伦敦的背景又一次清晰地映入眼帘:橱窗既疲惫又艳俗,仿佛夜班的脱衣舞女郎收工回家;耳边则是远处此起彼伏、交织成片的嘈杂声。他也身处其中,只不过微不足道,几乎无人在意。他的光芒,远不及本该有的耀眼。仔细想想,其实每个人都是如此。

    惠兰手里那只纸盒已经凉透了,而他身旁的修车厂男孩则像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脚尖不停地跳动。自从雪莉和那名骑手钻进洗车场后,仿佛一下子被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他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巨响,以及一段似有似无的对话——不过多半是他自己幻听出来的——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车辆驶过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嗖嗖”声。

    男孩说道:“真希望警察快点来。”

    或者派个军情五处的应急小组来也好,惠兰心想。事情才刚刚开始没多久,最多也就两分钟吧——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望向天空,仿佛那架直升机随时会降落,队员准备绳降下来处理局面似的。总得有人站出来才行。

    她刚才可是拿着叉勺在那儿拼命呢。

    惠兰转头对男孩说:“你难道连个……”

    什么?霰弹枪?时光机?还是一套餐具?

    随后,雪莉从洗车房里缓缓驶出,身后的卫衣被风鼓得呼呼作响;片刻之后,那位骑摩托车的男子也出现了,他那慢动作般的闲散步态本身就是一种宣言:这场争斗已接近尾声。

    斯帕罗正要钻进后座、坐到索菲身旁时,贝尼托开口道:“我这是打车呢,还是怎么着?”

    他愣了一下,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反正我也更愿意坐前排,”索菲说着便下了车,坐到了副驾驶座上。这倒也没什么。对她来说,哪儿都一样。

    “结果她根本不在多塞特,”之前索菲联系上他后,斯帕罗曾在电话里这么跟贝尼托说过。

    “那儿可是我手下大半人去的地方,”贝尼托说道。按理说他的口音不算重,可要说意大利味儿,他却是斯帕罗见过的最地道的一个——下巴上那抹五点钟须、一头卷发,还有那张俊朗却略显沧桑的脸庞下隐隐透着的暴躁劲儿。还有那双鞋。换了别人,恐怕一靠近他就会自觉相形见绌,可斯帕罗只觉得,这种气场上的双向连接,正是那些天生的领袖才会有的。

    “我得到的情报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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