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杰过了个安稳的暑假,除了去上补习班,多余的时间她都待在家里。
一起打工的学姐给她介绍了个暑假工,但是蒋垣觉得许杰去了也只是用时间换钱,性价比太低,就建议她保留精力,因为开学以后会很忙。
许杰天天上网课,每天早上站在阳台大声朗诵英语原文,邻居家的狗被她吵得嘤嘤叫,想跨越围栏,蒋垣把她喊回来。
蒋垣家是一栋三层小别墅,挺老的了,二楼,他房间后面是一个背阴的露台。他妈妈还活着的时候种满了花,他妈妈去世后父子两个对这方面多有忽略,就没有花了。后来他爸爸也离开了,蒋垣家都不想回,即使回家,也只是待在房间里。
现在那片露台上只有干枯的树叶和碎瓷片,许杰征求蒋垣的同意,打扫干净,买了些盆栽摆在露台,她傍晚在那躺着,看书吹风晒夕阳。
蒋垣每天都去上班,这天因为组里聚餐,回来的晚了些,他买了几样卤味,许杰特别爱吃麻辣鸭腿,她也特别能吃辣。
蒋垣进门就喊她:“小杰。”
客厅是黑着的,只有楼梯上面透出点亮光,他洗了手去找她,一边上楼一边喊。
打开卧室门,许杰只给他一个后脑勺看,她趴在半高的墙垣上发呆,转过来只说了一句话:“47秒。”
“什么47秒。”
“我刚刚在楼上看见你走过来了,到这儿用了47秒。”许杰眉头皱了下,嗔怪道:“好慢。”
蒋垣嘴角微笑:“想我了吗?”
“你臭不要脸。”
“靠……”他回来什么也没干就来找她了,还嫌慢,蒋垣吐出这么个字,很轻,但被许杰听到了,她立即说:“你还说脏话?”
“你听错了。”
蒋垣走到露台上,围栏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小灯带,是她花了十几块钱在网上买的,墙下搭了个鹅黄色的帐篷,帐篷顶缀着一排白色的小毛球。帐篷里还堆着什么东西,透出光来,他没好意思撩开帘子看,小女孩的秘密。
许杰问他:“你要进来吗?”
“不用了,我身上脏。”
“啧。”总听他说自己身上脏,许杰都不知道到有什么可脏的,难不成在外面掏大粪了?
“这么晚不怕招蚊子?”
许杰说:“这儿凉快,有蚊子我进帐篷里就可以了。”
“你是说晚上睡在外面?”
“不行吗?”
“行。”蒋垣说给她带了宵夜,便去洗澡了。
他冲完凉,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床上准备休息,又觉得缺了点什么,伸手去摸摸床头的抱枕,自打那次以后两人就没有分开睡过。
虽然许杰并没有邀请他一块儿睡露台,蒋垣还是忍不住去了,许杰趴在刚刚那个位置,好像没挪动过,窄细的腰塌着。
蒋垣走到她身后,贴在她背上,一点点啜吻着她的耳朵和脖子,许杰觉得痒,歪起脑袋,于是他便亲亲她的头发,发丝荡在脸颊,他用拇指给搓下来,又继续抚摸着她的头。
“吃晚饭了吗?”
“吃了呀。”
“吃的什么?”
“饭啊,有肉有菜。”她回答,“我今天点了丰盛的外卖。”
“还真有蚊子。”夏夜里的小飞虫,全都朝小灯上飞,许杰一巴掌拍在蒋垣裸露的手臂上。
“有么?”
“我刚刚都看见了。”许杰拉他的手:“走,咱们去帐篷里睡觉去。”
蒋垣等的就是这句话,嘴上还是叱责她:“说这个话,你害不害臊?”
“害臊你别进来。”
蒋垣跟着钻进去了,帐篷里铺着防潮垫,厚的毛毯,顶上面挂着一盏户外灯,摇摇晃晃,很有氛围。许杰爬进去就蜷缩着腿,又拍拍身旁的位置让他也来。
这帐篷一人宽敞,两个人塞进去就挤了,许杰这么抠门的人不舍得买双人帐篷。蒋垣分开两条长腿,圈起盘坐着的她,“这是你小时候过家家的情景吗?”
“是,也不是。”许杰眯着眼睛笑道:“我过家家直接找个草垛,里面有个洞,就过起日子了。”
蒋垣还没说话,许杰就又说:“不过我对过家家的兴趣一般。”
“为什么?”
“我三姐每次都要当妈妈,有限的道具只能她用,轮不着我的戏份。时间长我就不爱跟她玩儿了。没劲得很。”
蒋垣听后笑了,她这人是不能得罪的。他坐着脑袋总会碰到灯罩,蒋垣准备躺下来,许杰揽住他的脖子说:“先别睡,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她把手伸到外面,捧着个东西进来。
是蛋糕。
生日蛋糕。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给忘了吧?”
蒋垣没忘,只是不想过,但他还是顺着许杰的话点头,“最近太忙了。”
“幸好我帮你记着了。”许杰把蛋糕放在他手上,一边拆蜡烛一边说,“我以前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不过我大姐去市里上班以后,每年都在我生日那天买蛋糕回来。”
“嗯。”
许杰数了24根蜡烛插在蛋糕上,火苗一根根窜上来,把她的脸照亮了。蒋垣看着她,她的脸好像在冒热气,琥珀色的瞳仁也在发光。那热,一下子就燎到他的脸上,烧到他的心上。
“生日快乐!”许杰问:“你要许愿吗?”
“不贪心,许一个就行。”
“既然选择怪力乱神了,不如许满三个。”许杰帮忙把蛋糕拿过来,蒋垣本见她过于虔诚的眼神,原本觉得幼稚,被感染到了,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几秒后,他说:“好了。”
“这么快?”
“我许两个,多出来的一个让给你。”
许杰咧嘴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蛋糕在两人的手之间来回交替,许杰摩拳擦掌地许了自己的愿望。“我还给你准备礼物了。”她又从背后拿出东西来,一只信封,还有一块亚克力板。
蒋垣笑说:“贺卡啊?还真是一个古典的方式。”
“不是贺卡。”许杰说:“我最近读王尔德,诗兴大发,给你写了一首诗,关于爱情的。”
爱情诗……
爱情诗?
蒋垣更有兴趣了,甚至是非常感兴趣,他搓开信封,许杰猛地攥住他的手:“现在别打开,等你一个人的时候再看,不然我会不好意思。”
蒋垣忍不住笑了,这种时候,他会对她是个小女孩这件事有实感,一贯成熟的头脑里也会迸发出幼稚的底层逻辑,“好。”
“你看这个,也是我亲手做的。”
蒋垣手中的亚克力板里亮亮闪闪的,好像是液体,许杰把灯罩取下来,让他靠近一些看清楚,液体后面有一张他们在迪士尼看烟火秀的合影。
“真漂亮。”蒋垣说:“我是说这个亮亮的东西。”
“哈哈,我都怕你不喜欢。”许杰说:“这个东西叫流麻,自己买材料就可以做。”
“怎么做的?”
许杰猜,蒋垣未必真对这个东西感兴趣,只是照顾她的心情,“首先要选一张喜欢的照片,我最喜欢的就是咱们这张合照,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然后准备胶水,闪粉……”虽说做起来不难,但要提前构思好才好下手。
蒋垣把亚克力板倒过来,让细粉和胶水流下去,再流回来,她在里面还做了3维的景别构造,
“怎么像婚礼彩带。”
“咳,别讲这么让人不好意思的话。”许杰小脸一红,歪着身体躺了下来,蒋垣对着灯仔细看了会儿,越看越像,那些金色闪片纷纷落下来,仿佛烟火从他们头顶掉落下来,真的很精美,他从心底缓缓滋生感动来。
他把礼物藏在枕头下来,和她并排躺在一起。
“热吗?”
“还好,就是有点闷。”估计躺一会儿就得回屋了。
“这有什么?”许杰打开了帐篷的天窗,有层黑色的网纱隔着,天幕漆黑,一轮明月高悬,凉风也吹进来。
蒋垣拽着许杰柔软的手压在自己的小腹上,“小杰,谢谢你。”
“这有什么可谢的,分毛没花。”许杰侧过脑袋,“我本来想给你买生日礼物的,但咱们现在不是要节省嘛,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你放心,等我将来赚了大钱,肯定会对你好的。”
“负心汉拐骗良家妇女的时候,也这么说吧?”
“啧?”她学他的口吻。
蒋把手臂伸到她身下,让她趴在自己胸口。
风清露薄,月影皎洁。
许杰声音很小,“你知道草垛里为什么有个洞吗?”
“不是你挖的吗?”
“肯定不是啊。”
“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看见我二伯和五婶,相继从草垛里走出来,他们看见我很生气,我二伯还骂我了。”
蒋垣都不用问是怎么回事,抖着肩膀笑起来,他和许杰之间无话不谈,他的幸福感变得具体多了。
“后来我读了通俗小说,懂得一个词,野/合。”许杰又啧了声,说这些道貌岸然的严肃小说家们,真是让人咋舌,满篇都是生殖器!老一辈的人也真大胆,随时随地都在搞!
蒋垣的笑意渐收,视线落在她叭叭的嘴巴上,温软地亲了几下,而后探索进来,含吮,轻嘬……
“哈哈,咱们也合一合。”
蒋垣不允许她再说话了。
他的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看她。许杰愣怔几秒,昂起头,舔弄他的喉结,闻一闻,贴一贴他,对准喉结再咬上去。她的身体像个小火炉,哪儿都是热的。
蒋垣的心也跟着化。
她蹬掉自己内裤的动作很迅速,很熟练,又去解他的裤绳往里摸,蒋垣撇嘴,“心思又野起来了?”
“不要吗?”她的腿往他腰上盘,脚踝蹭蹭他腰窝,又细若游丝地在他耳边叫人,“哥哥。”
蒋垣脸如火烧任她操纵,何尝不是大手兜着她的屁股往身上搂,又摸着她的脸说:“真是让人心疼的小孩。”
“不要心疼我,”许杰说:“也别怪我没礼貌,我只是觉得,你就是将来的我自己。就没有距离感了。”
他们终于,如愿吸到了一起。
蛋糕被拿到了帐篷外,吸引来小飞虫,蜡烛也东倒西歪,完全没法吃了。他也才二十四岁,甚至,两个人的年龄加起来都没他的鞋码大。
他们只是身体发育成熟了,年龄还是太小,这世界在他们面前,是个未打开的巨大盲盒。他们不能只靠一种温情走下去。
在这个暑假结束,他们还是选择在距离上分开。
许杰的第二个学士学位修的是金融,大二开学以后,几乎断绝了所有的娱乐活动,也鲜少交朋友,在磕磕绊绊中顺利毕业。
那几年里,他们也有过后悔的时候。
哭的时候都只有自己,会想,要是蒋垣在身边就好了,他会帮她解决所有难题。
或者,如果没有离开小杰,他应该更快乐。
毕业后,许杰最终选择园艺设计,不那么务实,但她有自己的规划。
蒋垣却和她恰恰相反。
他在回国的飞机上,马上就会见到小杰而激动,很想流泪。他捏着他们的照片,兜兜转转,命运分出很多条路,缘分还是回到这里。
见过世界的广阔,他还是那么喜欢她,最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