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界限 正文 第八十八章
“……”
谈言许盯着那个简笔漫画看了一会儿,无声地扯了下唇。
他不得不承认，许晏然猜对了。
正看着，门口有人过来。
谈言许随即把便签塞进一侧翻开的书本里,侧眸看向来人。
“言许。”来人是科室另一位医生边奇文。
谈言许微颔首，“刚来？”
晚上两人值班。
边奇文点头，“是啊，你几点过来的？”
谈言许：“八点左右。”
在家没什么事,他就先过来了。
听到这话,边奇文忍不住感慨,“你怎么这么喜欢上班？”
谈言许：“……还好。”
是喜欢，但也没有到这么喜欢的地步。只是谈言许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医院转转。
边奇文无话可说，瞥见他桌面的一盒糖道,“你怎么又买糖了？之前不是还说要戒糖吗？”
少有人知道，谈言许性格虽冷,和糖这个字也不怎么沾边,但他喜欢吃糖。
边奇文和他是大学同学，很清楚他这一丁点儿爱好。
谈言许：“……不是我买的。”
他最近是在戒糖,已经控制隔一天吃一颗了。
边奇文扬扬眉,忽而想起点什么，“刚刚看外面护士在分零食。”
他瞅着谈言许的神色，追问道，“那位许律师来过？”
谈言许看他一眼，没有搭腔。
边奇文：“还真是。”
他勾唇笑笑,点了点那一盒糖的盖子，揶揄道，“许律师怎么知道你喜欢吃糖？”
谈言许：“不知道。”
“嗯？”边奇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谈言许：“嗯。”
不过他能猜到，是科室的护士叛变。
许晏然性格讨喜，为人也大方热情。
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科室里的医生护士都已经和她很熟了。所以，有人会告诉她，谈言许的喜好，谈言许一点儿也不意外。
边奇文感慨，拉开椅子坐下说，“看来这位许律师有戏。”
谈言许没有理他。
边奇文说，“我也挺喜欢她的。”
谈言许看他一眼。
“……”边奇文微窘，连忙补充，“不是那种喜欢。”
他可不敢跟谈言许抢人。
谈言许：“我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又觉得自己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边奇文要怎么想怎么想。
边奇文：“不是什么？”
“没什么。”谈言许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神色淡然。
边奇文扬扬眉，瞅着他淡定自若的神色，笑而不语地应了一句，“这才对。”
谈言许没有再理他-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许晏然驱车到家后，给施倩说了一声，让她代为转达一下，自己已经安全到家。
转达的理由非常简单——
许晏然现在还没加上谈言许的微信。
想到这，许晏然就想叹气。
她追人追得好像有点儿失败。
许晏然感慨，决定再接再厉。
至少要在一个月内，加到谈言许的微信。
立下豪言壮志，许晏然回家洗漱休息。
许晏然精力还算充沛，一点睡，早上六点多就会醒。
醒来后，许晏然允许自己赖床五分钟，便爬起来洗漱，出门去健身房。
锻炼可以让她精力更充沛，也更精神，形象更好。
锻炼完，许晏然回家洗澡洗头。
搞完这些，她琢磨了一下，给施倩发消息：「谈医生下班了吗？」
第三医院这边，值班医生都是早上八点跟其他医生交班，再下班回家。
施倩：「还没有，他交班呢。」
许晏然：「那我过来了。」
她问施倩：「你说我早上约他吃早餐，能约到吗？」
施倩想了想：「我觉得有百分之八十的希望。」
原因很简单，施倩半小时前去办公室拿东西的时候，没在垃圾桶，或是边医生的办公桌面看到那一盒糖。
往常有人追谈言许，给他送东西。
他退不回去的时候，在不浪费的情况下，东西是到边医生那边。偶尔，也会出现在垃圾桶，或者其他护士手里。
施倩她们没有收到，边奇文也没有拿。
那么，谈言许一定是收下了。
看到施倩这话，许晏然有了自信：「借你吉言。」
施倩：「许律师加油，我们都看好你。」
许晏然：「好，追到了让谈医生请你们吃饭。」
施倩：「好呀。」
许晏然换了一身衣服。
又简单地化了个妆，便匆匆忙忙出门去医院了。
在律所上班有一点好，就是上班的时间相对晚一点点。
而且到许晏然这个级别，也不需要正儿八经地打卡上下班。她十点去律所，十一点去，都不会有人说。只要她手里搞定的案子多，那她赚的钱就多。
她很喜欢这种付出和收入成正比的工作。
当然，实习时候也不成正比。
许晏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八点。
她走到谈言许他们科室这边，看到他还在跟其他医生说话。
许晏然扬扬眉，很有分寸地没有进去打扰。她在门口等待-
等了大约十多分钟，谈言许才收拾东西出来。
看到她的时候，谈言许稍稍顿了一下。
“谈医生早啊。”许晏然率先开口，精神奕奕的样子，“下班了？”
谈言许：“你怎么来了？”
“追你啊。”许晏然回答得理直气壮，“约你吃早餐呢，谈医生赏脸吗？”
谈言许：“我如果拒绝呢？”
“那我就一个人去吃啊。”许晏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回答谈言许，唇角微弯道，“不过我觉得你今天早上不会拒绝我。”
谈言许垂眼，“为什么这么说？”
许晏然心道——因为你说了如果。
谈言许要真想拒绝她，根本不会说这样假设的话语。
不过，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
她要说出来了，谈言许说不定真会不给她面子，再一次拒绝她。
“因为谈医生你刚值了一晚上的班，回家也是要吃早餐的，不如在外面先解决了。”许晏然浅声，“我说得对吗？”
话都让许晏然说了，谈言许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沉默几秒，他嗯了一声，“走吧。”
许晏然眼睛一亮，“谈医生请。”
谈言许：“许小姐请。”
“叫我名字就行。”许晏然说，“许小姐什么的好像很生疏。”
谈言许看她一眼。
许晏然：“……怎么了？”
谈言许：“没什么。”
“？”
许晏然莫名，可一下确实也琢磨不透谈言许看自己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她轻嗯了一声，“谈医生想吃什么？”
谈言许：“随便。”
“……”
许晏然微哽，语调幽幽，“谈医生，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
谈言许侧眸，狭长冷淡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许晏然：“说随便的人最难伺候。”
谈言许：“……”
他哑言，看着她郁闷的神色，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抱歉，没想好。”
他说随便是因为真的不知道吃什么。
许晏然哦了一声，“那我给你几个选项，你选其中一个？”
谈言许：“可以。”
许晏然：“医院附近有一家面馆味道还不错，或者是路边的豆浆油条小笼包，还有就是……麦当劳和肯德基。”
她看着谈言许，“你想吃哪个？”
谈言许：“许律师选吧。”
许晏然眨眨眼，犹豫三秒说，“我想吃麦当劳，谈医生吃吗？”
谈言许微颔首。
他吃得不多，但也能吃。
医院门口的速食店很多。
麦当劳肯德基就在附近。
两人走过去。
许晏然有自己爱吃的套餐，她拿出手机扫码的时候，谈言许也没有制止。
“你想吃哪款？”
谈言许：“你看着选。”
他不挑。
许晏然扬扬眉，“那我选一样的了。”
谈言许：“嗯。”
许晏然选了自己爱吃的猪柳蛋麦套餐，给谈言许选的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把她套餐里的咖啡，给谈言许换成了豆浆。
他待会儿回家要睡觉，不适合再喝咖啡。
早上的快餐店人很多。
来来往往的。
许晏然和谈言许找角落边的位置坐下，没一会儿，两人点的东西便好了。
许晏然正要起身去拿，谈言许先一步站了起来。
她挑了下眉，也没跟谈言许抢。
两人面对面坐着。
吃之前，许晏然抬眸看了眼对面的人，“吃不惯可以再点其他的。”
谈言许瞥她一眼，语气淡淡，“我不挑食。”
许晏然：“哦。”
她点点头，忽而说，“我挑食。”
谈言许：“……”
许晏然低着头拆包装，“我不吃姜。”
谈言许稍顿，“这算不上挑食。”
许晏然点点头，“我也觉得。”
但有人说她挑食。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看谈言许吃完，许晏然问了一句，“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谈言许应了一声。
许晏然唇角一弯，“我就知道谈医生你会喜欢。”
谈言许看着她。
两人对视须臾，许晏然忽而问，“有糖好吃吗？”
“……”谈言许：“不知道。”
许晏然啊了一声，“所以你是收到了，只是还没吃。”
谈言许：“……”
瞅着谈言许无话可说的神情，许晏然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狡黠。
她压了压想要上翘的唇角，继而问，“那谈医生……”
她眼眸清亮地望着谈言许，“我画的简笔画怎么样？可爱吗？”
谈言许不想说话。
他微垂着眼睫看着许晏然，“不知道。”
“你没看到？”许晏然问，“不太可能吧。”
谈言许：“怎么不可能？”
“因为你现在暴露了呀。”许晏然说。
谈言许沉默。
许晏然忍俊不禁，“谈医生，你觉得可爱吗？”
“……”谈言许发现，自己有点儿说不过眼前的人。
不仅说不过，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应付她。
因为许晏然不太按常理出牌，还很聪明。
无声片刻，谈言许问：“学过画画？”
许晏然点点头，“小学学过一段时间。”
说到这，她告诉谈言许，“我会的技能不少，谈医生可以慢慢挖掘。”
谈言许：“我不是很需要。”
他拐弯抹角地拒绝她。
许晏然不听，“我觉得你需要。”
谈言许：“……”
僵持几秒，许晏然偏头笑了下，“好了，不逗你了。”
她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走出店，往医院停车场走的时候，许晏然忽而叫住谈言许，“谈医生。”
谈言许侧眸。
许晏然想了想，浅声道：“请客是不是得有来有往？”
“……”谈言许：“许律师想说什么？”
许晏然掏出手机，“想要谈医生请我吃饭啊。”
她一丁点儿也不客气地说，“谈医生觉得怎么样？”
谈言许想说，他觉得不怎么样。
不过，他不请也不合适。
“然后呢？”他知道许晏然的目的一定不是请她吃饭这么简单。
“加个微信吧，”许晏然拿出手机，眼眸亮亮地望着他，理由很充足，“你总不想有空请我吃饭的时候，还要问护士我的联系方式吧？”
谈言许低眸，看着她点开的二维码，很想说其实他不需要找其他护士，也可以找到她。
许晏然之前去医院挂号看病，留下过自己的手机号码。
只是——
谈言许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许律师都是这么打官司的？”
她真的，稀奇古怪的点子很多。
许晏然啊了一声，收到谈言许发来的验证消息。
她边点通过边说，“下回去法院，谈医生有空的话来看看？”
看了就知道她是怎么打官司的了。
谈言许：“……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婉拒。
许晏然：“看了你可能就感兴趣了。”
主要是对她这个人感兴趣了。
谈言许瞥她一眼。
许晏然粲然一笑，给足谈言许空间和时间，缓声说，“我的意思是，你有空，且好奇的时候去，不想去也没有关系，我可以过来找你。”
听到这话，谈言许静了那么一瞬，问道，“律所不忙？”
他没有记错的话，他之前听许晏然和同行聊天说过，她们要忙死了。
他也从科室里早就叛变倒戈的护士口中得知，许晏然是业内非常有名的一位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她手上的案件很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加班。
她的工作强度不比医生小，工作量也不比在医院上班的他们少。
“忙啊，”许晏然回答他，“忙也不能耽误我追喜欢的人嘛。”
她时常说出口的话让人猝不及防，直白地让谈言许都有些招架不住。
没等谈言许再开口说点什么，许晏然继而道，“有的同事带病，甚至怀孕都在工作。我只是抽点时间追追人，忙得过来的。”
谈言许：“……”
这话说的，他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那你忙吧。”谈言许说。
许晏然：“行，我去律所了。”
她笑盈盈地和谈言许说再见，“谈医生工作辛苦，早点休息。”
谈言许：“嗯。”-
两人分开，各自上车离开。
许晏然去律所，谈言许回家。
到家洗漱过后，谈言许准备看一会儿书就睡觉。
蓦地，边奇文给他发来一张照片：「不是吧，你这么快就被拿下了？」
他知道谈言许迟早被许晏然拿下，却也没有想到这么快。
谈言许点开那张照片，是他和许晏然在麦当劳吃早餐的，有人隔着落地窗玻璃拍下的。
照片很模糊，但认识他们的人可以看出照片里的人是谁。
谈言许没注意到有人拍照。
他回复边奇文：「只是吃一顿早餐。」
边奇文：「有第一顿就有第二顿。」
边奇文：「有第二顿就有第三顿。」
谈言许看着，放下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看完的书，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要紧事情处理。
点开微信一看，有刚刚加上联系方式不久人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表情包。
谈言许不解：「？」
许晏然：「我做一下测试。」
谈言许：「测试什么？」
许晏然实话实说：「我有没有被加上就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