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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鸣从警记 第一部 热血集训营 第9章 密谋与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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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队训练的方式进行了三天,这群乌合之众就快到极限了。

    教官人数一下子增加了一倍,可能是为了给这支特殊集训队伍特别关照,连着三天来的都是不同的教官,两个特警队的,一个前武警队的,那浑身疙瘩腱子肉极具视觉冲击力,震慑得那群调皮捣蛋的个顶个老实了。再说训练,早操变成了五公里拉练,边跑还得边喊:五公里呀,我爱你。等五公里跑下来,一个个累得怕是对全世界无爱了。训练倒也能撑下来,受不了的是严管,哨岗居然加了两人,全戴白盔,那是督察的制服,就连教官看到他们也紧张。

    如果说这些全部能受得了,接下来更难受的是伙食。餐厅暂时取消,每日份饭由专人在附近镇上订盒饭,就十块钱民工口味那种,估计量大还能打折,偶尔吃块肉上面可能还带着猪毛,吃的时候得特别小心,没准大米里还有沙子硌牙呢。

    极其恶劣的待遇快把那天政治学习积累的感动消耗光了,看得出很多人都是咬着牙在坚持。精神世界再丰满,可架不住现实疲惫和劳累的提醒,怨声慢慢地开始发酵酝酿了。

    这日上午,十几组正步队列训练完成,教官稍息解散,学员们顾不上满身已经湿透的衣裤,四散开来,一部分奔向餐厅取水,一部分奔向公厕,休息时间只有十五分钟,谁拖拉一下指定会被点名批评,现在练得都快成机器人了。

    马一鸣要往餐厅去,不料郝昂扬一把拽着他往厕所跑,气得马一鸣骂着:“老子要去喝口水,你拉老子去放水算怎么回事?”

    “有事有事。”郝昂扬神神秘秘道。

    马一鸣再挣扎,又有人挟持他了,丰中华小声说着:“别让教官看见,有事找你商量。”

    “哦哟,这快活回初中生年代了,干啥呀。”马一鸣无奈道。现在确实如此,公众场合不许说脏话,不许抽烟,宿舍查得更严,唯一还有隐私的地方就是这儿了,厕所。

    就像穿越一样,果真重复了初中生蹲在厕所一起抽烟的景象,门口还派了阙骅和戈霆杰放哨,马一鸣、郝昂扬、丰中华挨着三个坑位,各自抽着烟,作为该方特邀的客卿,两人等着马一鸣的话呢。

    无他,还是想搞点违禁品,烟和酒啦,特别是吃的,现在极度向往。丰中华都说了,那天的泔水要是没倒,他铁定得一个人全吃了,可见现在伙食差到什么程度了。

    “不好办呀,兄弟,一天早中晚三次点名,上下午集训,晚上还有政治课,岗哨是督察,想出去不比越狱简单啊,被逮着那就难看了。”马一鸣抽着烟,很有条理地说出了困难。

    郝昂扬翻着白眼:“不难还找你?”

    丰中华也挑唆着:“全队就你像爷们儿,怂了?”

    “这不是怂不怂的问题,对我们这些小地方来的根本没感觉,比如乔小旦,他以前打工吃得还没现在好呢。比如我,我住了多少年寄宿,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人家这盒饭做得已经很良心了。也就你们大城市里的人毛病大。”马一鸣道,出身不同,看法自是迥异,这些艰苦对于吃过苦的,倒还真不算回事。

    “我们真不行啊,吃的没啥油水,好几天拉不下来。”丰中华道。

    戈霆杰在厕所门口还补充了句:“现在我感觉我能啃头猪,骨头都不吐。”

    “得得得,蹲在厕所呢讨论吃的,瞧你们那点出息。”马一鸣打断了,再抽一口,看看郝昂扬给的好烟。

    郝昂扬赶紧告诉他:“就剩半盒了,我们都舍不得抽。”

    “我倒没那么馋,咝,要能喝两口就好了。”马一鸣道。

    “对呀,如果能出去,这就不是个事,奶子提供卡,一切花销他包了。”丰中华道。

    “别乱,我想想……我想想,通往南堡看守所只有一条路,咱们进队第一天经过的,最近的集市有九公里左右,四个站,沿路是菜地、鱼塘、花卉种植园,这里在岛上人烟稀少,只有想办法走到集市才能解决……之前奶子说到给我的报酬是集训结束后,滨海世纪花园顶层一顿大餐加两瓶马提尼红酒,还算数吧?他怎么不来见我?”马一鸣问。

    “他不差钱,你这么坑,他敢骗你?”郝昂扬道。

    丰中华想起这事来,好奇问道:“你对他做什么了?他为什么一提你的名字就有幽怨的表情?”

    马一鸣噗地笑了,个中原委他自己屏蔽了,且抽且想且享受着。在旁人看来,那微微的笑容,似乎真有点动心了……

    此时集训地的现场视频,正实时在潘渊明面前的电脑上播放着,分了几个屏,四个队,百余人,这些学员已经有模有样了,丝毫不用怀疑,用不了多久,这些加入队伍的新人,会给各警务单位注入新的朝气和活力。

    每年都有新来的,每年都有离开的,怀着各种目的来的,因为各种原因走的,从表面看是千人一面,可褪去那身制服,其实依然是千人千面,就如面前屏幕中的这些人,谁可能预料得出,几年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者几年后,还有没有现时的那份纯朴的梦想。

    “笃笃——”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凭着声音他猜测得出是谁,应声而进的人证实了他的猜测。欧阳惠敏进来了,潘渊明头也没抬地说道:“安静点,上火容易伤身,你的步伐比平时快,心急了。”

    “好吧,我不急……您这是?”欧阳惠敏压抑着性子,眼光落在桌面上时愣了下,分成几摞的学员档案,她随手翻看了下,没明白这种分类方式,再看屏幕,才发现潘渊明枯坐在保密处,居然在研究这个,实在让她无法理解了。

    “一支队伍最难达到的默契,在现实中,可能十几个人的小单位,都存在一帮一伙不同的小团体,这是自然分类。在集训队也可以感觉得到,地域性、经济条件、个人性格、喜好,会很自然地让一个团体分成几个小团体,就比如南堡这支集训队伍,明显地看得出本地和外地的区别,以刁乃春、郝昂扬、阙骅、丰中华这几位为代表的本地人士,有天然的优越感;以马一鸣、乔小旦为首的那拨是外地人,外来户自然低一头。如果以性格分类,也很简单。那种相对活泼的,不是上蹿下跳就是调皮捣蛋;相对不活泼的,都是各扫门前雪。一个集体只要把大多数人约束到循规蹈矩,基本就成了……但成了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比如这里面像蒋韩颖、肖景辰阳这种话都不多说一句的,都成这个样子,其实团队也没存在的必要了,因为根本没有凝聚力可言。”潘渊明道。

    原来是通过分类揣摩不同学员的个性,欧阳惠敏出声道:“蒋韩颖是生物工程博士,肖景辰阳是网安拔尖人才,这种人才恰恰不能抹杀个性,将来他们得独当一面。”

    “呵呵,警中引进的人才不少,最终都怎么样了?有点本事的最终都留不住,如果现在这个团队,将来这个平台,都没有什么让他们喜欢的东西,你觉得他们会一直穿着警服?”潘渊明以怪异的口吻反问。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一下子把欧阳惠敏给刺痛了。每年流失的人才都不在少数,而从这里出去,会奇也怪哉地成为某些行业的抢手人才,信仰有时候碰上高薪,实在不堪一击。

    “我还是没明白,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欧阳惠敏转了话题问。

    “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只有在困境中,只有在失去一切的困境中,他们之间才会更好地取长补短,这种互补才有可能让他们的关系由分立走向融合。现在等于所有人的起跑线一致,如果不想掉队,不想输在起跑线,那他们总得做点什么吧?”潘渊明不确定地说道。

    欧阳惠敏毫无征兆地呵呵笑了,潘渊明纳闷地看她,就见欧阳惠敏幸灾乐祸的表情道:“您的推测验证了,确实做到了,我就是来请示您的。”

    “怎么了?”潘渊明惊了下。

    “曹韵梅、毕启航两位选择退出,现在已经在教官那儿了,教官电话征询该怎么办。”欧阳惠敏道。

    潘渊明可能没预料到反应这么快,“啪唧”一拍额头,犯难了……

    走的是两位平时闷声不响、并没有存在感的学员,但因为选择走,现在有存在感了。两人站在教官面前,门外,窗外,围拢着学员,你看我,我看你,对这个并不意外的结果心有惴然。

    可能很多人都憋不住了,人群里笑声此起彼伏,有说士可杀不可辱的;有鼓动一起发难的;更多是边牢骚、边犹豫、边同情的吃瓜群众心态。教官忙着电话请示。这时候趴在窗上的马一鸣觉得有人拽他,回头看是陈薇羽,他愣了下,然后就被陈薇羽拽出人群。陈薇羽不容分说地对他说道:“你鬼主意多,去劝劝。”

    “我这思想这么危险,你让我去做思想工作?”马一鸣愣了。

    “你不二级心理咨询师吗?对了……你不还看出刁乃春有几个爸吗?”陈薇羽小声道,估计是宋佳子那八婆传的。

    马一鸣尴尬道:“别提这茬,小心人家跟你急。”

    “那不废话了,都是同学,帮下忙会死呀……再说你经常作死,还有什么你不敢做的?”陈薇羽拽着他,一招呼,沈筱燕也上来了,二话不说拉着马一鸣救场。

    马一鸣怒道:“你们把我摁被子里时咋没想到今天?真好意思啊!”

    “换个说法是五大美女给你掖被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宋佳子在后面推上了。

    枯燥的生活难得有事,现在可能大家都发现马缺德老实了好几天了,都鼓噪着把马一鸣给推进去了,哎呀这乱添的。

    严武皱着眉头道:“出去,又来添什么乱!”

    “报告严教官,我想劝两位学员几句。”马一鸣严肃道。

    严武正在等回信,这可愣住了。马一鸣催着:“真走了你脸上挂得住啊?我帮忙也错了?”

    外面的陈薇羽给教官使着眼色,严武干咳了两声,悻悻离开。这事让他也进退两难了。

    教官一走,马一鸣到门口对一群人嚷着离远点,又一拉帘子,把这里变成隔绝的空间了,回头大咧咧地坐到了教官的位置,看着面前的两位。

    世上有那种三棍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人,面前的呢就是一对,从进队开始,马一鸣都想不出这两人到底说过几句话,不过肯定是个位数。他开口道:“坐下,告个别,只要你们坚持,肯定会如愿的。”

    两人很奇怪,对于同一阶层的马一鸣倒没更多的排斥。马一鸣起身搬来椅子,把毕启航摁到座位上,给曹韵梅放椅子时却不敢动手,客气道:“我以前给你起了个‘二傻’外号,本来应该给你道个歉,但想起你参与过把我蒙被子里的事,扯平了啊,互不记恨。”

    本来一脸愁苦的曹韵梅难得地笑了下,坐下了,轻声道:“没什么,我从小就不太合群。”

    “那这就是个合群机会呀。说说为啥要离开这儿,这个万恶的地方已经让你没有任何留恋了吗?”马一鸣道。

    也就马一鸣敢这么胡说,曹韵梅被逗得哭笑不得,咬了半天嘴唇才道:“也不因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舒服,吃苦我不怕,但我觉得有种被侮辱的感觉。”

    “对,连伙食也下降了,我们刚才还在厕所商量怎么搞点吃的。”马一鸣道。

    要是个吊儿郎当的大本毕业的被社会捶过几年的还能接受,怕的是像曹韵梅这种读书读到快三十岁的,一下子接受不了这种待遇。

    曹韵梅一怔,好像这话哪儿不对劲。那头闷坐着的毕启航笑了,笑比哭还难看地问道:“在厕所商量出来了吗?”

    “没有……这不正想着呢吗。老毕,你呢?不会也感觉被侮辱了吧?都没人跟你说话,侮辱什么呢?”马一鸣问。

    毕启航苦着脸看看马一鸣,然后面色涨红,又憋了半天才说:“现在我都累得快神经了,我觉得警察那活我可能真干不了。”

    “哦,这样啊。”马一鸣端详着两位。显老,显得木讷,显得有点土的曹韵梅;显蠢,显得拘谨,显得有点老实的毕启航,让他油然而生一股子同情,片刻后他突然问道:“曹姐,你家姐妹兄弟几个?”

    “啊?你问这个……”曹韵梅愣了下,没说,那表情传递的信息是肯定不少。

    “集训时间不过三个月,已经过了三分之一。三个月后就要发薪了,而且集训期间就有补助,错过了这个村,不管再找工作还是再考,又得等很长时间了……”马一鸣看着曹韵梅那双粗大、关节有点变形的手,回忆起的却是小时候在派出所目睹那些警察叔叔说话的方式。

    无他,得说到她在乎的地方。

    看到曹韵梅难色更甚,马一鸣小声道:“你觉得被侮辱,那是因为你内向、敏感。我家里两代都是警察,这个职业依靠各种方式压榨出人的极限能力很正常,你如果吃不了苦要走,我支持。但是如果是其他原因,我劝你再稍等等,只要学有所用,进了这个单位,肯定会有一席之地的,别看教官和集训的咋咋呼呼,过不了几天等你授衔了,他们见到你得敬礼,你到时候再呲回去不就行了。”

    曹韵梅可能分不清真假,不过被马一鸣说得轻松了。

    一转头,马一鸣一拍桌子,指着毕启航道:“老毕,回头搬我宿舍,我教教你,做人不能太老实,就你这样,在学校时候是不是人家欺负都懒得欺负你?人家女生瞅都不瞅你一眼?存在感不是用心感觉到的,而是用手争取到的……你这么离开换个活法,咋,就把性格换了?可我告诉你,穿上这身警服,性格绝对会变……你看教官,你看看门口的那戴白盔的,瞅谁不是直眉瞪眼、苦大仇深?我教你一招,马上让你找到极大的满足感和存在感,而且让所有人对你刮目相看,你信不信?”

    毕启航可能真是严重缺乏存在感,被马一鸣这么忽悠得瞪大眼睛了。马一鸣招手,他不肯动,马一鸣干脆一转身,把他拽过去了,附耳教了几句,然后马一鸣正色说:“你就这么牛一回,爽了,妥了,然后不管你走不走,信不信所有人都记得你老毕的大名?”

    “还有你,曹姐,你将目睹他们被侮辱一回,来来来……老毕,你要不敢说我揍你啊,好容易考过国考你都不干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来。”马一鸣拽着毕启航,上前噌地拉开了门,正在门口等着的严教官被吓了一跳。

    那些学员期待地看着,就见得马一鸣不客气地说了:“严教官,人家根本不走,跟你开玩笑呢,是不是啊,老毕?”

    “嗯,不走,开玩笑呢。”毕启航咬牙切齿一句,懦弱积郁的愤意喷出来了。

    众学员一愣,看这情形,哈哈笑翻了,严武苦着脸,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马一鸣又回头道:“曹姐虽然想走,可看在同学情谊分上下不了决心。教官,虽然你不给我们面子,把我们扒拉得都快光屁股了,但我们还是给你面子……曹姐,表个态。”

    “我,我还是……我。”曹韵梅嗫嚅着,有点紧张。马一鸣在前面使着眼色,几位女生进来了,连推带拉,曹韵梅顺水推舟,重回队伍了。

    这光景把想走的毕启航也看乐了,不经意地抬眼和教官互视,他突然发现,教官似乎比他还紧张,掩饰似的喊了声“自由活动”,惹得学员们鼓噪撒欢跑了,毕启航趁机溜走了。

    哟,还有一位呢。严武回头时,看到马一鸣坏笑地看着他,他气不自胜地叹了口气。

    马一鸣凑上来说:“严教官,您可以松一口气了,我可给您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谢谢都没有?”

    “哦,谢……”严武脱口而出,马上刹车,瞪着马一鸣。

    “那好,不用谢,表示表示怎么样?好歹午餐加个鸡腿呀!”马一鸣涎着脸提条件了。

    “不是我不加,潘处盯着呢,这不就得磨磨你们的性子。”严教官为难道。

    马一鸣眼珠一转再说:“这个长久不了啊,强度这么大,用不了几天还要有人退出。别以为这份工作谁都在乎,这里头考霸太多了,我这么渣都能考上,对他们来说是最简单的。”

    “肯定不会那么长,集训都是一张一弛,这强度快赶上特警训练了。”严教官道。

    “那伙食得提提呀,强度这么大。”马一鸣一句接一句没完了。

    “我提了,潘处说再熬几天……嗯?”严武突然发现不对劲了。马一鸣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他都说不清怎么这几秒钟像进入迷糊状态一样,和学员说起不该说的事了。一醒过神来,他一拉脸端着架子,指着操场道:“套什么近乎,去训练。”

    “这么绝情,你等着,我明天申请退出,不干了。”马一鸣拍着屁股走了。

    “我信你个鬼,今天要是你,我绝对关你禁闭。”严教官在背后恶狠狠道。

    说者未必真这么想,听者也没当回事,马一鸣回头做着鬼脸笑,那一刻把教官也逗笑了。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两人不是师生,而是像同事一样,那种有默契的同事,不管损着骂着还是互怼着,都不影响彼此间那种信任的感觉。

    信任?什么时候来的,居然没有感觉到就来了。他看到操场上扎堆的学员们,莫名地有点惊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原本各干其事、一盘散沙的学员,有开始扎堆的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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