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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鸣从警记 第一部 热血集训营 第25章 建功谈笑间

所属书籍: 马一鸣从警记

    手机丁零零响着,振动着,毕启航掏出来,看到是班长陈薇羽的号码,他表情扭曲地看了旁边的乔小旦一眼,那表情传达的意思是:快瞒不住了。

    饭间溜出来,这都快三个小时了,通勤车要回南堡岛,肯定已经发现人数不对了,这要是找不着人会很麻烦的,偏偏他们溜走的几个又不敢接电话。

    “嗡”的一声响,又一台手机响了。两人对面坐着的胖老板脸色一紧张,掏出手机看看,然后摁了,装了回去。

    “吴老板,要不您接电话吧,不能耽误您生意啊。”乔小旦客气道。

    “不耽误,不耽误。”吴胖子尴尬道。

    “喝水,吴老板。”乔小旦起身倒了杯水,放下时,坐了两个多小时,对面警察屁都不放一个的,早让吴老板快受不了了,他难堪地问道:“我说警察同志,传唤我询问什么呢?两小时说了三句话,喝水,重复了三遍,到底要干什么呢?”

    “这……这不给您留着主动说明的机会嘛。”毕启航软绵绵地说。

    “那让我说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这不是浪费我时间吗?”吴老板气急了。

    毕启航眼睛眨巴着,眨巴了好几下,才慢慢吞吞地说着:“你这人为什么言不由衷呢,这儿可有执法记录仪,刚刚还说不耽误呢。”

    哦哟,给吴老板结实地噎了一下子。吴老板按捺着性子,压低了声音,平和地问道:“那总该告诉我,是为什么吧?”

    “根据群众举报,曹桥这一带工地的几十起钢模板失窃案,都和你们公司有关。”乔小旦突然道。

    那吴老板一愣,表情一肃,紧张思索间,慎言了。

    偏偏这时候,吴老板兜里的手机嗡嗡声又响了,吴老板惊得一哆嗦,掏都没掏,隔着衣服摁了。

    对面坐着的毕启航软软地提醒着:“吴老板,要不您接电话吧,不能耽误您生意啊,万一是生意伙伴呢。”

    “没事没事。”吴老板随口应着,可能在考虑事态的严重性。

    “没事就好,那再多坐会儿啊,回头不能说我们传唤态度不好,到现在为止,我们一直称呼‘您’。要请您说说,您公司是不是有位叫顾童的?”毕启航问。

    “没有,我不认识这个人。”吴老板否认着。

    “不会吧,他手机给您拨了两次,您怎么可能不认识啊?”毕启航笑着道。

    吴老板脸一拉,一吸凉气,知道坏事了。他心绪不宁间,乔小旦问了:“吴老板,是不是有点凉啊,我给您开开空调?”

    “嗯,谢谢哦。”吴老板随口应道。

    “扑哧”一声,毕启航笑了,提醒道:“现在是夏天,温度三十度,您为啥凉呢?是不是心凉啊?”

    吴老板气得一口老血硬生生憋回去了,被这俩小警察逗得心神不宁,偏偏又气无可泄。今儿可算是阴沟里翻船了,本以为没多大个屁事,现在越觉得有可能是坏事了。

    但要想审下这号人老成精混得风生水起的,怕是也没那么容易。于是推磨在继续着,乔小旦换了一杯又一杯请吴老板喝水,毕启航一遍又一遍客气地提醒吴老板接电话,别耽误生意,吴老板呢,水根本没喝一口,电话呢,一个也没接……

    电话,没接……陈薇羽尴尬地看了严武教官一眼,众学员已经在通勤大巴上待命了,偏偏少了仨人,这怕是赶回去连睡觉都耽误了,气得严武对着学员们道:“你们谁看到商唯利、毕启航和乔小旦三人了?吃饭时候和谁坐一块?”

    “鸽子,是不是你?”

    “我没注意啊。”

    “都只顾和市宣传处的人说话呢,没看到他们什么时候走了。”

    “嗨,老商不是结婚了吗,是不是偷跑回去看媳妇去了?”

    “哈哈哈……”

    戈霆杰的想法把大伙逗乐了,这明显不可能的。刁乃春倒是有想法了,他提醒道:“教官,会不会被马缺德……不不,马一鸣勾引跑了?”

    哟,这可能就是正解了。严武想着。这期间陈薇羽直接在学员群里拨通了马一鸣的电话,哟,这个电话通了,传来了马一鸣的声音:“喂,班长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您的电话。”

    “马一鸣,你装什么装?”陈薇羽吼着,怒了。

    “不装了。说,怎么了?忙着呢,快点。”马一鸣道。

    “集训队返回南堡少了三个人,是不是和你在一起?”陈薇羽问。

    “你什么意思?人丢了找我,意思是我偷人了?”马一鸣反问。

    旁边听着的几人眉眼一挤,乐了。就这谈话方式,恐怕陈薇羽接不住。看姑娘气得面红耳赤,严武拿过来电话问道:“马一鸣,我是严武。”

    “哦,教官您好。”马一鸣道。

    “人呢?”严武问。

    “他们正在曹桥派出所参与一起失窃案嫌疑人传唤,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真没和我在一起。”马一鸣道。

    “谁的命令?”严武怒道。

    “徐教官的命令,命令我们三日内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失窃案,还有派出所的命令,授权我们可以传唤询问涉案嫌疑人员,这不是擅自行动啊,您都在场。”马一鸣道。

    “等等。”严武给气糊涂了,半晌才省过神来问,“徐教官让你们仨干,你们怎么拖上其他学员了?”

    “路上碰见了,帮个忙。看不过眼,搭把手。这没错啊……不信你们现在去曹桥派出所瞅瞅,他们在那儿帮忙呢,多表扬表扬他们。”马一鸣说着,挂了电话。

    哎呀,把教官给气得,赶紧和通勤车司机商议了下,干脆朝着曹桥派出所驶去了……

    “嗡嗡——”夹在车上空调口的手机响了,开车的徐丑虎一摁,顺口问道:“高所,怎么了?”

    “老徐,你那仨倒霉学员给咱捅大娄子了。”

    “什么?什么意思?什么娄子?”

    “他们把吴胖子传唤到派出所了。”

    “哪个吴胖子?”

    “吴景瑞呀,吴麻子那二哥呀,判十多年那祸害。”

    “等等,吴景瑞我记得不也在监狱里?”

    “这都快十年了,早出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搭上这几个祸害了?”

    “我也不知道,这不他们传唤人嘛,我也没当回事,正常传唤问话辅警都能干了,不算个什么事。可我眼皮一直跳,回来了也不安生,就多了句嘴问了问,嗨,你这几个学员胆肥了啊,不知道怎么干的,把吴胖子给弄派出所了。”

    “好吧,我马上去……您也赶紧去盯着,别惹出点什么事来,吴胖子的背景可不一般……咦?对了,什么事啊,难不成吴胖子和钢模板失窃案有关?”

    “说不来,说不定还真是,这一家都是投机倒把的好手,我在路上了。”

    “好的,我尽快赶过去。”

    挂了电话,徐丑虎下意识地把车泊停到了路边,他思忖了片刻,在记忆里找着这个人的影子。多年前这人是个名人,说起来也算是犯罪世家,上一代是投机倒把罪,那个特殊年代的罪名。往吴景瑞这一代兄弟三人,涉黑、伤害、走私,兄弟三个排着队进了监狱。徐丑虎可没想到有朝一日,又在不经意间听到了这个人的名字。

    这种进监如回家的老炮儿,肯定不是那些小警能对付得了的。他思忖间拨了潘渊明的电话,一接通,传来了潘处长的声音:“我刚知道,你到了吗?”

    “我正在往那儿赶。”徐丑虎道。

    “我也在路上。刚查了下,辖区片警反映,吴景瑞出狱后干建筑生意有几年了,钢模板生意也有一年了。”潘渊明的声音。

    “曹桥钢模板失窃,难道和他有关?”徐丑虎疑惑地问了句。

    “要是找上别人,我可能会怀疑有错;但要逮着吴景瑞了,十有八九没错了。不过我想,以他们几个人的水平,应该还钉不住这个老炮儿。”潘渊明道。

    “我也在担心。也就邪了,咱们这一行,总免不了碰到熟识面孔。”徐丑虎道。

    “没有对手会寂寞的,我可从来没期待过这些人能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潘渊明道。

    “有什么指示?需要我做什么?”徐丑虎问。

    “没有,保证咱们的人安全,可别被反咬一口。”潘渊明道。

    两人结束通话,从不同的方向迅速赶往曹桥派出所……

    潘渊明到地方时迟了一步,高达所长、徐丑虎教官,包括载着四队的通勤大巴全到了,派出所紧急集合,休息的全部招回来了,有人接替了乔小旦和毕启航的位置,很奇怪的是,那些面无表情的民警公事公办地坐到吴胖子面前时,这位吴老板反而舒了一口气,那俩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年轻人左一句右一句的反而让他紧张。

    现在嘛,该毕启航和乔小旦紧张了。徐丑虎的教育方式可不客气,一手揪一个,所里不方便,揪到所外面。通勤车后,在黑暗里近距离盯着两人,两人吓得直躲,就听徐丑虎说:“你们俩,老老实实把全过程说出来。胆肥了啊,穿个值勤服就想当警王,想抓谁就抓谁?”

    毕启航一紧张,说不上话来。乔小旦心虚解释着:“没抓,这不去主力钢模板公司说传唤嘛,他就来了,我们俩还是坐他车来的。”

    “吧唧”一声,徐丑虎给了他一巴掌,骂着:“可把你能的。都没查查人家底细,那人犯罪工龄比你年龄还长。”

    “啊,不是吧?”乔小旦捂着脑袋傻眼了,然后悻悻骂道,“狗日的马缺德坑我。”

    “哎,对呀,马缺德呢?”徐丑虎吓了一跳,心虚了。然后乔小旦说了句让他更心虚的:“他们去抓收赃的马仔了。”

    哎呀,把徐丑虎给气得直拍自己脑门,揪着两人问细节了。其间潘渊明赶来,两人听罢这几个学员胆大包天的安排,连潘渊明也忍不住地心颤了几颤。

    一看领导被吓成这样,毕启航反而不紧张了,难得地插了句话道:“领导,没事的,我们商量好了,明审主谋,暗抓帮凶,下面的小弟一瞅老大被抓了,那肯定是树倒猢狲散,急着咬他一口呢。”

    “哎,你不是说有社交恐惧症吗,这没事啊,说话挺利索的。”徐丑虎道,是句嘲讽的反话,是嫌毕启航不该在这时候吭声。

    不料毕启航没听出,解释说:“没有,不可能,我是看着不待见的人不爱说话。”

    徐丑虎气得要扇他,潘渊明拦着道:“等等,你们俩熬了俩小时多了,问出来了什么?”

    “没问出什么呀。”毕启航道。

    “不用问啊,反正老毕说话肉,马缺德安排我们俩啥也不问,就看住他,然后拍个他在派出所的照片就行了。”乔小旦道。

    这可能其中有深意了,潘渊明和徐丑虎相视一眼,有点惊讶。这一套组合乱拳打出来,还真有点像模像样了。潘渊明又问道:“他还说什么了?如果找不到人呢?有后手没有?”

    “后手?”乔小旦愣了。

    “不知道。”毕启航干脆说了。

    潘渊明一指道:“打电话问。”

    噢,有这么直接的方式呢。毕启航掏出手机一拨电话,接通时,赶紧道:“马哥,露馅了,我们装不下去了……噢。”

    说了一句,毕启航把电话递给了潘渊明,客气道:“找您的。”

    这就有点没大没小了。潘渊明不悦地哼了哼,接住了手机,沉默片刻出声了:“哟,是猜到我在这儿了?”

    “您既然想让我们飞翔,就不应该拴住我们的翅膀啊。”马一鸣道。

    “不愧是学哲学的,之所以拴着,是怕有人一头栽死,再也飞不起来了。”潘渊明道。

    “今天会有很多人栽,绝对不包括我。”马一鸣道,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喜悦。

    潘渊明整整思路,换着口吻道:“学员马一鸣,现在我以督察身份命令你,如实汇报整个案情,并在最快的时间里归队。”

    “是。学员马一鸣汇报如下:今天我们找了司机王军社这个突破口,发现他们用泥头车、工程车等作案工具运送赃物的事实。综合案情我们分析,这是一起由施工方和材料租赁方合谋盗窃钢模板,再重复租赁赚取差价的案件,其中牵涉的人员会有很多,而且极易打草惊蛇,所以我们暂时对案情进行了保密,并商量从收赃的环节打开突破口。目前案情的进展是,我们已经找到了收赃的顾童、张可、李湘军等人,通过询问,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犯罪事实,已经通知涉案的施工队人员到曹桥派出所接受传唤。就这些。我们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后半截被潘渊明放开免提了,一下子听得怎么这么振奋人心呢?徐丑虎心放下了一半,潘渊明却是问道:“案情推进到这儿,完全可以采取抓捕,为什么要通知涉案人自己到派出所?”

    “收赃接触的人员都是施工队的领队、工长等,悄悄运出去一车钢模板也就一万块钱,相比他们施工收入要低得多,在工程款未结算之前,他们不敢跑,也跑不了,没必要兴师动众扩大影响。”马一鸣道。

    “如果有人跑了呢?”潘渊明问。

    “偷卖建材在工程行业是个灰色地带,干这些的人大部分是工人,不是犯罪嫌疑人,很多根本不具备反侦查意识,即便跑也会撞进网里。我认为没有必要浪费警力,只要大部分没跑,这个案就成铁案了。”马一鸣道。

    “我遗憾地告诉你一声,你可能钉不住这个主谋,知道他是谁吗?你在玩火。”潘渊明道。

    “我知道他是谁,所以才这么玩。我也知道他的犯罪履历很耀眼,哪怕给他一点喘息时间,他都可能翻盘……但问题是,您觉得现在他还有机会翻盘吗?”马一鸣道。

    听到此处,潘渊明笑了,一句结束了:“归队。”

    “是。”

    电话挂了,领导的脸上已经雨过天晴了。拿着手机的毕启航在发愣,徐丑虎摆摆手道:“去,继续拖着吴老板,给人家倒水,点烟伺候着,别慢待了人家。”

    两人一听,喜滋滋一应声,跑回派出所了。徐丑虎压低了声音道:“凿穿一点,网住一面。不错啊,我看比高达水平强。”

    “二十年前高达也能达到这个水平,现在嘛,不行了。”潘渊明道。

    徐丑虎笑了,感慨道:“警察也算个江湖,‘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那句话也适用于咱们。”

    “我无限期待他们能走多远啊,这刚上手就乱拳打死老师傅啊……呵呵,投案的来了,安排下。”潘渊明背着手道。

    视线里出现了一辆车,跟着又来几辆。徐丑虎故意虎着脸问干什么的,那男子怯生生地说了:“派出所通知我们接受传唤。”

    “叫什么?什么事?”

    “何元富,嗯,那个、那个、钢模板那事。”

    “干得不赖啊,派出所离你们工地才多远?偷了东西贼喊捉贼,还喊到派出所里,你们可真行啊。”

    “真不赖我们啊。那发包方奸得很啊,这儿罚点,那儿抠点,总想把我们工钱抠索点,这有来有回谁心疼谁呀?”

    “去去,进去吧。偷就是偷了,说得还有理了。”

    一个进去了,跟着又来数个。徐丑虎登上了通勤车,车上坐着的早不耐烦的学员们对此事一知半解,都在窃窃私语,难不成真办了个案子?

    “同志们,看来今天要有个紧急实习了。严武你安排一下组合,很快会有很多嫌疑人来投案自首,今天的实习项目叫:询问和笔录。”

    学员被分成三人一组,分头进所里,果如徐教官所言,来投案的先是三两个,然后又来了五六个,再然后又来了一群。不得已,所长和指导员办公室都当成询问室了,所外的通勤车辆也被搞成临时滞留场所,涉案较重的几人先留到车上了。据说是听闻钢模板失窃案把收赃的抓了,好家伙,那些装卸的、开车的都心虚地来了,开口就是句博你同情的话:“工长让我们装,我们真不知道是偷啊,就给了一包烟。”

    到马一鸣一行人回来的时候,这儿大晚上的比早市还热闹,他们带回来的那仨人可是重要嫌疑人,都已经被铐上了,连着执法记录仪一起交给所里民警。马一鸣带着众人匆匆上了二楼,一间问话室前,潘渊明、徐丑虎、高所和几位民警站在外面,估计里面的吴老板还懵然无知呢。

    走到了近前,几人显得有点风尘仆仆,人如标枪地站定了。潘渊明审视着队伍前列的马一鸣,瘦削、精干,晒得黝黑的肤色像淬了火一样,和那身淡蓝的值勤服格外相配。

    “执法会有很多负面后果,即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也有可能被别有居心的人挑刺攻讦,更何况你们这样蒙着头不顾一切就冲上去了?运气可不会一直跟着你。”潘渊明面无表情道。

    “反过来,运气也不会一直跟着嫌疑人。”马一鸣道。

    潘渊明认真看了马一鸣几眼,好奇地问道:“接下来呢?”

    “对吴老板客气了这么久,该给点不客气了。我得打掉他最后的侥幸,让他输得心服口服。”马一鸣道。

    潘渊明和徐丑虎一笑,高所长把马一鸣推进问话室的门里,估计是故意关上门让这群新人自己发挥呢。他们听到了马一鸣装腔作势拍桌子的声音,听到了马一鸣吼着铐人的声音,听到了吴老板紧张到颤抖交代的声音,毫不怀疑地讲,可能用不了多久,真相就大白了,这么多人证,恐怕已经没有抵赖的余地。

    憋了好久,三人笑着快听到结果了,高达所长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徐,潘处,这个人能给我吗?到我们所里,我把办案队交给他。”

    潘渊明鼻子哼哼一笑,走了。徐丑虎也哼哼笑了笑,说了句:“想得美。”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了,像根本不关心案情结果的样子。看着有模有样忙碌的学员们,在所里所外溜达了几个来回,闲庭信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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