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我最后强调一遍,不管什么枪,除非是确定马上就要开火了,手指都是一定要放到扳机护圈以外的……听我口令,预备。”
森兰绿地射击靶场,身着迷彩服的教官正操练着来此的四队学员实弹射击前的训练,大家各自做着射击动作,当然,是假设的,手里根本没枪。
教官巡回在队列中央,提醒道:“身体正对目标,两脚分开稍大于肩宽,两膝微屈,要形成弹性支撑……你,含胸塌肩,让你身体重心自然下降,右手握枪同单臂据枪动作,围握扳机护圈,近距离二十米以内,身体正对目标即可击发……多目标转移射击对运动目标射击时,以腰为轴,以上体转动带动手臂平行移动。”
教官教着,很有耐心,学员学得可快没耐心了,枪都没有,就架个手势比画呢,听着听着气就泄了,教官不经意回头时,垂手的那几位又赶紧抬手做姿势。
“好,立正,稍息,以我为中心五人一行,列队。”
教官举着手,列队进场了。第一排进入,射击台前早已经站了五位陪练,教着学员戴耳机、护目镜,然后教着上膛,讲着动作要领,随着“砰、砰”几声枪响,早憋了一下午的激动,一下子从心里冒起来了。特别是那些男生,个个眼睛发亮。
“看着也不难啊?”伸脖子的乔小旦道。商唯利拽拽他,提醒着:“别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那你见过?”乔小旦愕然问。商唯利点点头:“市里有一个民用射击训练场,我偶尔去玩,就是价格贵点,一颗子弹平均得二三十块。”
“至于用这种凡尔赛的方式提醒我你是土豪吗?”乔小旦恶心了句。商唯利一咬牙,不跟他说了。
另一个位置,郝昂扬激动得也在摩拳擦掌,而且激动地小声自言自语着:“我五岁就摸过枪,我爸的,就是没开过,早等着这一天了。”丰中华悄悄从背后凑到郝昂扬耳边说:“耗子,你自己不就有杆枪吗?”
“我哪有?……我捏死你。”郝昂扬刚否认,丰中华在背后摸向了他“枪”的位置,气得郝昂扬回头掐他脖子。
陈薇羽怒斥着:“能安生点吗?就数你能啊!”
哎呀,班长的气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涨了,竟然一时镇住郝昂扬了,郝昂扬悻悻不说话了。第二组上场,可能没人料到,刁乃春居然是把好手,“砰砰”几枪连发,连陪练也看得竖了个大拇指。他下场时忍不住有点小得意地看着马一鸣,马一鸣恍若未见。
学员里无形中都有那种攀比,马一鸣没瞧见,可有人提醒他。毕启航触触他的胳膊,提醒着:“哎,奶子哥叫板你呢。”
“稀罕啊,这有什么可比的。”马一鸣道。那不屑表情让毕启航惊讶了,一想马哥所向披靡的过往,再加上又是警察家庭出身,他喃喃道:“对啊,一会儿把他这小白脸摁地上蹭蹭。”
马一鸣一把揪住毕启航道:“嗨,我说老毕,你挺乖个孩子,这才几天,口气越来越蛮横了。”
“呵呵。”毕启航嘿嘿一笑道,“我乖了二十几年,一直当妈宝男,现在我不想乖了,想当回王八蛋不行啊。”
完了,学坏三天,怕是这货被矫歪了,马一鸣笑着不说了。
第三组,看陪练和教官忍着笑大摇其头的样子就知道不咋样,手枪射击看似简单,实际操作难度大得很,明明也不远,瞄得很准,可一开枪,子弹像故意一样,除了不落瞄点,有可能落向任何一点。收枪时宋佳子在喊了:“教官,我明明打中了,为什么靶上没弹孔?”
“噢,你打的是别人的靶,下去吧。”教官道,惹得学生们哄堂大笑。
第四组,最闪耀的莫过于沈筱燕了,一看熟练的上弹匣动作,陪练就知道是个熟人,根本没提醒。果不其然,别人刚开一枪,她已经“砰砰砰”连续击发了,那么飒的动作,看得其他人都忘记开枪了。她毫无悬念地成为焦点,教官第二次竖大拇指了。
反观郝昂扬就差了点,跟太优秀的在一场就是伤自尊和自信啊,一紧张,居然脱靶了一枪,气得他吧唧着嘴拿枪磕脑门,这动作吓得陪练直接夺过枪,把他撵下场了。
再一组,众人有意无意地注意着马一鸣上场。可此刻的马一鸣却像上刑场一样,犹豫,彷徨,几次举枪,又几次放下。直到其他人都打完了,在教官催促下,他才举枪,“砰砰砰”连续射向目标。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四队全体学员瞠目结舌,然后轰的一声差点笑翻了,全部脱靶……
……
“不会吧?”
徐丑虎心凉了一片,寄予厚望的一个学员,要是在基础技能上差成这样,那就全黄了。他回头看欧阳惠敏,两人可是巴巴地大老远来到这儿,等着这一场出结果呢。早在幕后已经看了很久的潘渊明也愣了。四队出了很多意外,比如商唯利居然不错;比如刁乃春,居然打出三个十环;比如沈筱燕,强化训练一下,参加全警比武都问题不大;但最大的意外还是马一鸣,居然打出一弹匣空靶来。
欧阳惠敏仔细看了一遍举枪、射击过程,又返回来,把屏幕定格在马一鸣的脸上,然后发现个奇怪的问题,在射击时,马一鸣是两只眼睁着瞄的。做政审久了,可能什么情况都见过,比如顺腿的,不知道先迈左还是先迈右,永远走不了正步;比如平足;比如斗鸡眼;再比如马一鸣这种情况。她说了:“是不是运动失调?很像眼部肌肉失调,身体整体或者部分肌肉失调的特例,我倒是见过。”
“不可能啊,这小子打架多利索,潘处都吃过亏啊。”徐丑虎道。一看潘渊明脸色发黑,他赶紧闭嘴了。潘渊明又看几眼,说不上来原因,就仔细看,确实不太对劲。他问道:“体检报告你看过吗?”
“看过啊,有问题第一遍就被刷下来了,但这种隐性问题,一般体检还真不容易查出来,比如前年,招警时就招过一个隐瞒遗传病史的,入队强化训练时才显现出来。”欧阳惠敏道。如果是那种情况,只有一种结果:劝退。
徐丑虎可有点不舍,小声道:“要不,让他再试试?总不能全脱靶吧,这就拿着枪当铁疙瘩怼,也应该能怼到靶上啊?”
“可能另有隐情,先放放吧,别误了今天的事……现在我看,下午五时,差不多可以整备了,你参与一下,给他们上一堂保密课要点。”潘渊明道。他无心再看,出了观摩间。这时候严教官已经整着队到了厅前,几列学员冒雨登车,准备返程了。
没想到雨天来了个这么刺激的运动,学员们的兴奋还没消散呢,潘渊明几位登车了。徐丑虎站在前面发话道:“注意,接下来还有一个模拟排查行动,所有行动细节将按照你们平时所学的执法细节来。第一步,为了行动保密,所有人即时起上交所有通信工具,包括在场的教职人员。”
欧阳惠敏捧着盘子,先交了自己的手机,跟着学员们一个接一个上交通信工具,随即领发了步话器,按照教官要求设定通信频道。
第二步是:接下来的行动保密,不能乱问,而且直到行动发起前,都要在这个车里保持静默。
这肯定不是模拟,而是一次真正的行动。当通勤大巴拉着帘子就近开进一处交警大队时,最笨的学员也猜得出来这个结果。只是你哪怕你知道方向,也永远不可能知道目标……
雨季是滨海最美的季节,乌云翻腾、雨色凄迷中的标志性建筑——金融大厦充满了魔幻色彩。入夜时分,车水马龙像灯河流淌,霓虹似星宛如人间仙境,无论你步入商铺林立琳琅满目的南京路,还是观赏欧陆建筑鳞次栉比的风情街,都能感受到这个中西合璧的现代化都市分外妖娆的一面。
自沪湾区东向路口,再向东五分钟车程,是一个相对隐秘的去处。一辆奔驰车正走走停停地驶向目的地,车内视线很差,后座的一男一女似乎对此地并不熟悉,向前看,只见得云山雾罩中若隐若现的楼宇,两侧看,伞下行人匆匆,拥堵的路面方向很难分辨。
女人在说话了,是很拗口的方言:雷同勒度的差佬打过交道未啊?
男人说了:冇啊。
女人说:同香港比点啊?
男人说:冇可过性啊。
女人问:咁犀利?
男人说:肯定嘅,贼王折喺呢度。
女人问:但我点觉得度搞衰嘅都唔少啦。
男人道:信我,坏人越犀利,嗰啲差佬就更加好犀利。低调丫,低调做人做嘢冇错。
不但行事低调,声音也低调了。再行不远,前排的司机提醒说到了。女人看看定位,确定就是此处。两人相携下车,这个标着“贵宾坊KTV”字样的地方,让女人皱了皱眉头,骂了句什么,男人笑了笑,领着她进去了。踏进门的一刹那,手里的手机嘀嘀响着,短信显示着:313房间。
两人在劲爆的音乐和摇曳的灯光中拾级而上,直达目的地。
此时的时间指向21:30分,十五分钟后,到达街外的通勤大巴泊停,整队的学员警列队跑步入场,直奔贵宾坊KTV。
一个临检任务,不算难也不算简单,车上提醒的事项多少条来着,跑到这儿都快忘了。门口的严教官挨队提醒着,打开执法记录仪,保持和指挥平台随时通话,不许骂脏话,不许和被检人员冲突,注意包厢的暗处,重点检查有无黄赌毒行为,如有涉外人员,要注意方式方法……
还没说完,学员们已经都跑进去了。一层大厅打开灯光,关了音乐。警察一现身,现场的小姐姐、小哥哥一阵惊声尖叫,被勒令拿出身份证接受检查。
二层,刁乃春带队刚查到第二个房间,里面的男男女女正喝着酒,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有人嚷了:“呀?春哥,是你啊?”说着端着酒就上来了。其中还有妹子惊呼:“哇,好帅的小哥哥,我想起来了,开玛莎那位,怎么来这小地方了?”
被男男女女一贴上来,刁乃春难堪地捂脸,吼了句:“站好,临检,身份证。”
“春哥别这样,你又不是没带我们来过。”一位男子道。
刁乃春败退,把这一屋熟人交给同伴,奔下一处去了。
三层,戈霆杰、丰中华一组奔在最前。两位服务员搀着一位喝多的,正解释着,那是公主,不陪唱。那醉鬼怒道:“胡说,什么公的,明明母的。”气得那俩服务员快哭了。一瞅有警察奔来,他们扔下醉鬼就跑。戈霆杰和丰中华下意识接住,刚喊“站住”,那醉鬼却是看到了高个子的陈薇羽,搞得这货眼睛一亮,激动地喊着:“咦?这个制服的好,我就要这个。”借着酒劲就扑。
丰中华怒道:“看清楚,我们是警察。”
“我就喜欢警察。”醉鬼说。还以为是真爱吧,不料还就是真爱。他又醉醺醺地喊了:“我还没上过警察呢,我必须得试试。”
说着又要扑,陈薇羽气得躲开了。丰中华和戈霆杰使坏了,要铐这家伙。不料挣扎间,那货“哇”的一哇,和着酒的秽物喷了两人一脸一身,两人搁那儿傻眼了。
另一处,郝昂扬带着商唯利逮着一屋几个吸货的,进门时里面摇得正欢,音乐关了,灯亮了。哎呀,那人像魔怔了一样,根本不管不顾,还在摇,不管警察怎么喝令嚷叫,人家就那么幸福地一直把头摇摇摇,都戴上铐子了还在摇。
几乎是同一时间,马一鸣几人奔到了顶层,一挥手,两两一组分奔向三个甬道。他和乔小旦连开两间没人,再开第三间时,冷不丁里面冲出来一位,撞开他就跑,马一鸣大喝“站住”,拔腿就追,追时还不忘让乔小旦闯进这一间。
“站住!”马一鸣大喝,这种情况,八成有问题。
甬道不长,那人冷不丁站定了,双手一举,马一鸣刚要喝令蹲下,却不料眼前蓦地一黑,他急退,晚了,一只大脚丫结结实实踹在他胸前,他感觉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下子几乎闭过气去,整个人一屁股坐地上,被踢出去好远。
马一鸣怒从心头起,拔出甩棍,爬起来一甩,恰中那人腰部。那人身形一顿,跟着撞开一扇门进去了。拔出电击枪在手的马一鸣迅速向那个房间靠拢,这战术动作不可谓不熟练,到了门口一脚踹开,然后战术手电蓦地射进房间。光线下,看到了个丑脸,脸上密密麻麻的黑点,笑起来特别瘆人……这是他看到的最后一幕,对危险莫名的直觉让他迅速后躲,然后听到“哧”的一声重响,整个空间烟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狗日的把灭火器当武器了。马一鸣知道碰上高手了,正犹豫间,火警铃声响起,灯光突灭,整个楼层陷入一片黑暗。他突然想起更可怕的事,循着手电的光线奔回出事的房间。进门用电筒一扫,看到了一幕让他难以置信的景象——
乔小旦趴着躺在地上,他周围一地玻璃碴子,那肯定是进门就被人朝脑袋上干了一家伙,那一地的红酒里还和着更红的液体,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