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鸣从警记 第一部 热血集训营 第32章 缺德人不良
“脸再长点……眼睛，眼睛好像还不太对，很凶，那种满眼杀气的感觉。眉毛倾斜度再高点……身高在一米八到一米九之间，更准确点，一米八五左右……脸上有点子，不知道是痦子还是什么，能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那种。右边……不是，我们视线里右边，之于他应该是左脸。”
郝昂扬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马一鸣、肖景辰阳、乔小旦围坐在电脑前，正在聚精会神地干什么。他凑上去看，电脑屏幕上，一张凶悍的马脸已经快成形了，他好奇地问道：“谁呀？麻皮？”
“不是不是，就那天查娱乐场所那个。”乔小旦隐晦说道。
那天马一鸣吃了个狠亏，以马缺德“小人报仇，从早到晚”的性格，怕是心里放不下这事。郝昂扬笑说：“你不是傻吧，执法记录仪里扫一遍不就行了……咦，不对，咱们那天的执法记录仪全被收走了。”
“所以马哥判断，可能任务有特殊用意，我们恰巧遇上的，可能就是要找的特殊人物。”乔小旦道，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脑袋上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我想起个笑话。”郝昂扬凑上来看着马一鸣，笑道，“一个警察追一个坏蛋，最后空手回来了，领导训他，他解释说自己没空手，说把坏蛋的手印和脚印带回来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他是取笑马一鸣挨了一脚呢，却不料马一鸣狐疑地说：“可教你说的，酒瓶子、灭火器、跳窗跳走的窗台，提取生物证据很容易，找到人也不难，但直接就把事咔嚓给了断了，要不是老徐和政治处的都在，我都怀疑他们是黑警察。”
几人嗤嗤笑了。郝昂扬好歹是警察家庭出来的，他拉着椅子坐下说着：“当差听命，有些事不该知道的就别知道，多了闹心呢，大不了也就是想练练咱们呗。小旦，你离那间最近，一点都没看见？”
“我……看见一点。”乔小旦声音放低了。一听这话，马一鸣顺手揪住他骂着：“这都几天了才吭声，说，看见什么了？”
“我进门有个人挡在我面前，里面还有俩男的。就一刹那的工夫。”乔小旦道。
“再细点。”马一鸣道。
“没看清……”乔小旦犯难了。
“那当面挡着你，你能没看清？”马一鸣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玄机了。
“正因为当面挡着一个人，我其他的才没看清。”乔小旦扭捏道。几位同事都瞪他，他难为了半天，声如蚊蚋小声道：“我就告诉你们，别乱说啊，正面挡的，是个女的。”
啊！同事几个听蒙了，马一鸣反应最快，脱口道：“肤白貌美、胸大颈长、媚眼如丝……对不对？”
“啊？你咋知道？”乔小旦愣了。
马一鸣揪着他“啪啪啪”扇脑门，边扇边骂着：“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宋二嗲露了点胸你就吐了我一脸，女嫌疑人给你笑一笑，你不魂飞魄散才怪。”
乔小旦捂着脸挣脱跑了，气得马一鸣兀自胸口起伏。郝昂扬笑道：“消消气，那天换个位置，估计你也得挨瓶子……你们这先放放。豆满宝这事，靠谱不？”
请示所长后，最终的处理方式是给予治安处罚，肯定不能拘，一拘等于把线索掐断了。所以学员队就想了个歪招，让豆满宝打电话联系麻皮，来派出所交罚款，限今天交齐，如果逾期，改拘留十五天，还得罚款。不管拘留还是看守所，没人愿意进去体验，这货巴不得呢，下班前就联系了，不过到现在还没音。
说到此事，马一鸣思考的表情又出来了，人沉默了，一直在吧唧嘴。郝昂扬不耐烦地道：“我说，跟着手机定位摁俩人，这不难吧，咱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摁了，说不定真查到几个小包，那就完美交差了。”
“毒贩智商要和你一样，早被智商和你一样的警察给逮了。”马一鸣否决了。肖景辰阳在嗤笑，郝昂扬怒道：“骂我是吧？我骂不过我还吐不过你？信不信我吐口水给你化化妆？”
“我躲远点。”肖景辰阳赶紧拉开椅子，生怕郝昂扬真吐起来。
马一鸣一指他道：“在缺德领域你不要跟我攀比，我有过无数关于此类的奇思妙想，吐口水算什么？我上学时往舍友内裤里倒过辣椒水，你知道结果吗？他一直在那儿撸撸撸，都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哎哟我去，这个办法好，实在是集训太短了，否则咱们可以挑个试试。”肖景辰阳腹黑道。
这一讨论起来，一路调皮捣蛋成人的郝昂扬，都有点脸红自己太过纯洁了，他指指这俩货，愣是没评价出来。正说着，门“咣”的一声开了，乔小旦去而复返，紧张地说了句：“有人来交罚款了。”
“服了吧……快去，黑白脸扮着，把人留下。”马一鸣一拍大腿，得意地说，“这叫足不出户，嫌疑人自投罗网……”还没跩完，那几位已经奔下去了。
守在值班室的商唯利把这位来交罚款的带到了谈话室，一位二十出头，戴着眼镜，白白净净的小伙，梳着中分发型，一开口地道的海派口音，标准的土著，很博人好感。商唯利看着身份证上“周申凡”的名字，再看身份证地址，是尚贤区的，距离这里二十多公里呢。
“警察叔叔，人呢？罚款多少？”周申凡问。
“先等等，你和豆满宝什么关系啊？”商唯利问。
“朋友啊，他就坑蒙拐骗惯了，没办法。”周申凡道，看商唯利疑惑，赶紧自证着，“我知道您怀疑这样的人不会有朋友，不过我们不一样，他曾经帮过我，我好歹也帮他一回啊。”
“但这个电话不是打给你的。”商唯利道。
“噢，麻哥告诉我的，麻哥的手机号是139********，麻哥好歹是个老板，总不可能管他这事啊，就跟我说，让我来了。”周申凡对答如流。
两人在里面拖着时间，周申凡的个人信息已经查出来了，马一鸣一瞅，笑道：“信用卡逾期，在征信黑名单上，有赌博前科……一个赌鬼，一个骗子，他们说他们是朋友，你们信吗？”
“但说瞎话，不能成为滞留理由啊。”郝昂扬小声道。虽然所里让独立办案，但全程都在这个执法机关，这和黑灯瞎火想搞点猫腻可不同。
马一鸣起身一拍郝昂扬的肩膀，安慰着：“高手要善于找到对方的破绽，准备好，看我的。”
马一鸣大大方方推门进了谈话室，打断了谈话，坐下随意道：“噶亮，开车来的哇？路上堵不堵啊？”
“啊，不堵，都快九点了。”周申凡客气道。笑着对完话，突然间蒙了。
其他几位瞬间明白了，刚才马一鸣称呼的是“噶亮”，这是个涉毒线索里的绰号，却没有想到在这里对上号了。
警察笑着，那男子周申凡略微失神后也笑了，解释道：“‘噶亮’是滨海方言里对眼镜的称呼，就像‘四眼’‘二饼’一样，玩笑了，玩笑了。”
“但豆满宝的交代里可没开玩笑，是有人教唆他以贩卖毒品的名义骗钱，你猜他交代的人是谁呀？”马一鸣断章取义，这一听有点吓人了。
周申凡脸上不自然地道：“莫吓我，警察总要讲证据的啊。”
“所以请你配合一下，我们要对你进行搜身。请上交个人物品，并且到隔壁接受一下尿检，毕竟你和我们掌握情况的嫌疑人的绰号一致。”马一鸣道。
“好哇，来哇。”周申凡笑笑，直接开始掏东西了。
一看这架势，估计也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乔小旦大致摸了摸口袋，两部手机，钱包、车钥匙，除此之外并无他物。商唯利和乔小旦一起陪同去隔壁尿检，这头肖景辰阳手脚利索地连着手机，边操作边说着：“马哥，你叫缺德，好像冥冥中自有定数，我们一直在干缺德的事。”
“我用哲学的方式告诉你，知道道德才能做到道德。假如为了追捕一个杀人犯，警察故意散布受害人未死的消息让嫌疑人放松警惕，你说道德吗？假如为了逮住一个境外诈骗嫌疑人，警方故意和受害人一起合计骗其回国落网，你说这道德吗？”马一鸣笑着问。
肖景辰阳笑而未语，郝昂扬却是纳闷地问道：“哟，原来哲学也这么缺德？”
“必须的。柏拉图说，群众永久生活在无知的洞穴里，够损吧？尼采说，女人都需要一根棍子。他还说，去见女人时，别忘了戴上鞭子，够缺德吧？”马一鸣问。
郝昂扬惊笑着，不确定地问肖景辰阳：“肖黑，不是他编的吗？哲学家真这么说过？”
“尼采对付女人的棍子和鞭子，多出名的名言，你不知道啊……完了，我回避一下。”肖景辰阳拿走了拷贝的数据，起身离开了。马一鸣起身安排着：“看紧人，把检测的时间放长点，我们商量下。”
接下来就是肖景辰阳的表演时间了。通话记录、微信联系人、手机位置信息，很快数据就有了几个簇，用“簇”这个词形容的意思是，不是少，而是太多了。比如手机联系人，有500多个；微信里，有2000多个；历史通话更不用说，光各式没有标注名称的人，也有数千人，别说靠人脑袋了，恐怕连大数据要从这里面找出嫌疑人都难为。
“不行啊，兄弟们，提供不出精准指向，数据都是一样的。”肖景辰阳双手离开电脑了。几个方向，几个页面，都没有重点方向。此时也看得出周申凡的嫌疑很重，但恰恰这种嫌疑很大而且准备充分的人，你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
郝昂扬奔上来了，看着众人摇摇头，那意思是：尿检结果正常，周申凡不是吸毒人员。
这就不好办了，好容易抽时间吃着盒饭的毕启航嚼巴着，看着为难的众人，好奇地问：“很难吗？我觉得不难啊，要不像潘老黑整咱们那样，提溜到厕所里揍一顿？”
这个老蔫货肚子里坏水敢情不少，有人笑了，有人苦脸了。肖景辰阳郁闷道：“老毕你行不行啊？学马列与社会主义出身的，还受过警察入职训练，咋想出这么白痴的主意？”
毕启航且吃且笑着：“我不见你们发愁嘛！咱们得认清现实，我们是臭皮匠，加一起是一群臭皮匠，成不了诸葛亮。”
“滚，去看住嫌疑人去。”马一鸣训了句，把老毕吓唬走了。
这时候乔小旦上来了，愤愤道：“他妈的，那个姓周的根本不理会，得意扬扬的，我看着就来气。”
“坐下坐下。”马一鸣烦躁地说着，提醒道，“碰壁了，我们再从头来一遍。”
“一鸣，事不能这么干，周申凡是来交罚款的，咱们可无权滞留人家，我看这人肯定懂法，别明早投诉一下，该咱们接受讯问了。”商唯利提醒道。这事做得有点出格，法制已经是无罪推论的时代，不能证明人家有罪的情况下，无论哪一级执法者都无权限制人家的自由。
“啧啧，派出所办手续拖拉点，不正常吗？”马一鸣道，把商唯利怼回去了。其他人嗤嗤笑，一个挨一个坐下了。陷入困境无计可施的马一鸣捋着思路说：“既然是禁毒大队提供的协查线索，那十成十错不了，他们的线索均来自于对吸食人员的监管，这一点没问题；而且，豆满宝卖给我们的两小包假毒品，那不用说，他十成十是贩小包的。治安处罚和刑事判决的差别，轻易不会交代我们没有证据的事……这个事情的关键在于，我们如果找到不管多少真正的毒品，那就好办了。”
“噢，这个案情很明了，其实就是不知道嫌疑人是谁。”郝昂扬嗤笑道。
马一鸣没理会嗤笑，自言自语道：“案情应该很简单，不要想得太复杂，都是人，谁也玩不出花来。街头贩毒是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行当，危险在于经常被抓，安全在于即便抓了也就几克，判得也不重。所以这一类嫌疑人属于涉毒犯罪的炮灰阶层，别把他们想得太高明，无非是一位大哥胡乱找几个小弟瞎折腾。”
“但这是个聪明的大哥，我查了下，禁毒大队给出的协查最早日期已经是七个月以前了。”肖景辰阳道。
“每个行业其实都有行业秘辛，或者叫默认的规则，行外人不会懂的，可惜我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马一鸣道。
肖景辰阳又道：“无论是手机追踪还是数据追踪都不现实，豆满宝联系的电话说是麻皮，但你不敢确定是不是正确的。现在发现周申凡和一个叫‘麻哥’的人通过话，时间和豆满宝通话时间不远，而以现在的通信水平，多用几个卡、微号和手机号分离或者其他方式都可以办到……这个定位就不对了，你们看，豆满宝通话的这个号码距离派出所只有不到九公里，而周申凡却是从二十多公里外的尚贤区专门来的……”
可能是个坑，万一追着手机号找人，一惊跑了，恐怕再找就难了。毕竟都是半吊子警察了，知道一击致命的重要性。
“我们漏了什么。”马一鸣突然道。众人一愣，这一串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让众人都陷入思索了。郝昂扬说了：“漏掉的东西太多了。”
“不是漏掉了什么，而是我们什么也没找到。”乔小旦道。
“肖黑，把今天上午的抓捕记录放出来。其中有一个疑点，这就是个贩小包的团伙，又危险，赚钱又少，不可能去收买一个警察当保护伞，对吗？”马一鸣问。
众人称是，马一鸣又问道：“那既然不可能提前得知消息，又是如何识破我们的设伏卖假货呢？”
“说不定他没真货。”乔小旦道。
“说不定他就是专卖假货的。”商唯利道。
“说不通。所里是根据禁毒大队提供的线索设的局，联系方式是一位吸食人员提供的，就在这个贩毒供应链上，要是专卖假货，那些吸毒的得弄死他。”马一鸣道。
“应该就是个卖小包的，这些无赖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你说什么漏了？”郝昂扬问。
“漏了的地方就在于，在无法判断要货人安全与否的情况下，如何找到最安全的方式。”马一鸣眼神滞了，看着屏幕。
“我们接受的是从警集训，不是犯罪培训，你这不太难为人了？”商唯利道。
“以豆满宝的水平，犯罪大师也提高不了多少，答案，似乎并不难……打印出来。”马一鸣慢慢笑了，似乎那段已经看了无数遍的抓捕视频，此时看出花来了。
肖景辰阳依言打印出来，马一鸣拿着笔在图片上简单地画了个圈，圈住了那条狗，那条抓捕豆满宝时被惊走的狗。郝昂扬看不明白了，好奇地问道：“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一定有点意思，让豆满宝告诉咱们。”马一鸣道。
场景重新切换，已经吃了饭、喝了水，在滞留室的长凳上躺下的豆满宝重新坐回了被审的位置，他翻着白眼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对面两位警察，其中就有那位一直撩他说话结果说漏嘴的，现在他是一千一万个警惕了。
“豆满宝，提示你一句，有一个姓周的，好像绰号叫‘噶亮’的，落网了。”马一鸣道。
“关我什么事？”豆满宝梗着脖子不屑道。
“他交代了点有关你们的事，我就不说了，省得将来有诱供之嫌。”马一鸣起身，走到了豆满宝面前，然后笑吟吟地说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会真以为警察比你还蠢吧。”
慢慢地，那张打印纸亮出来了。现场豆满宝被摁倒了，已经跑出很远的那条狗被笔圈了出来。马一鸣食指捏在那个地方，提示着他往那里看。豆满宝眼皮跳跳，眼睁大了一圈，嘴唇明显哆嗦了一下，喉结在慢慢蠕动，马一鸣的笑容之于他，此时仿佛是狰狞鬼相一般，让他下意识地有了恐惧的反应。
遗漏的地方就在这里！不管是现场还是在屏幕上观望的，根据豆满宝的反应做出了这个判断，尽管大家还都不知道，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