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8•26”走私案,抓捕动用海警超过800人,其时作为主犯杨钢的司机兼贴身保镖的吴祥瑞跳海逃亡,最终被海警冲锋艇抓捕归案;十四年前抓捕以高某胜为首的涉黑团伙,累计动用驻地武警两个中队,其时已出狱的吴祥瑞亦在其中;八年前抓捕犯伤害罪逃亡的吴祥瑞,动用的是重案大队。随着曾经的社会渣滓一批一批成为历史,你会神奇地发现,那些硕果仅存能活到今天的人,简直是一部活生生的犯罪教科书,他们的履历横跨行政、治安、刑法等等几部法律,几乎是用一生来见证法律的进步。
在后台的干警拉了下吴祥瑞的案底清单,着实惊住了,涉案、参与、关联的案情资料,足足有1G字节大小,普通嫌疑人是以KB计的啊。这些资料打印出来怕是得有一人高了。可就这么一号人,偏偏今天大张旗鼓地送锦旗,还要自首,这让罗店派出所警员有一种感觉:哟,仿佛受宠若惊啊。
可不,坐在询问席上的吴祥瑞大大方方,规规矩矩,客客气气,可把询问的小警给搞得有点紧张局促了。情况倒是简单,就是富贵坊KTV那事,他们遭遇警察临检,然后发生冲突,他挨了两拳,还了对方一脚,然后跳窗逃跑……再细问,吴祥瑞不说详细情况了,指名要和马一鸣谈。
就这么个情况,问话很快形成两页纸送到了吕大亮手里,他看得一头雾水,纳闷道:“这对他来讲是日常行为,他怎么可能认识到造成危害了?”
目光投向了欧阳惠敏,欧阳惠敏看了看,聚会的人没说是谁,聚会的目的没说,以她的观察,吴祥瑞言辞闪烁,表情镇定的样子,怕是另有隐情,她拿着笔录道:“等等,一会儿有人来,通知马一鸣了吗?”
“通知了,让他马上赶回来。再去通知一遍。”指导员嚷着,小警赶紧去拨电话。
而欧阳呢,也在电话催着,指导员听出了是谁:
徐丑虎。
刚下公交跑了不远,看到派出所大门时,马一鸣就愣了下,一辆敞篷宝马停在门口,站在车边的祝银琳正在四下张望,那一袭红裙依车而待的样子撩人无比,周边的商贩和居民都指指点点看着,更显得这妹子美得嚣张、靓得跋扈,毫不客气地抢走了所有的关注。
放慢脚步的马一鸣还是被她发现,远远地迎上来,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一鸣。”
马一鸣立时全身不舒服,那是因为被众人瞩目的眼光都刺向了他,不用怀疑,左邻右舍酒余饭后的八卦主人公从今天开始要换成他了。他尴尬地站定,苦笑地看着祝银琳。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祝银琳关切地问。
“你是故意的吧?在派出所门口搞这阵仗,谁能舒服?”马一鸣问。
“我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祝银琳举手狡黠一笑,话锋一转补充道,“就是有点成心。这样一位江湖人物向你自首,这面子还不够大?”
“你这不是捧杀,是羞杀,我他妈还是学员呢,你这是要羞杀我。”马一鸣愤愤道。
丝毫不介意马一鸣出口成脏,祝银琳使劲装作严肃的表情说道:“确实是羞杀,不过羞杀的不是你,而是那些表面警服鲜亮,暗地里却干见不得勾当的其他人。”
“你有病呀!不是说了你们的烂事我不掺和吗?”马一鸣瞪眼道。
“你白痴啊,送锦旗加上自首认罪,这叫烂事?我叔也是失心疯了,非要自首来。”祝银琳蓦地爆了句粗口,那红唇贝齿喷得极不和谐,听得奔出来的小警吓了一跳。不料祝银琳又是嫣然一笑,对着来拉马一鸣的小警说:“辛苦了,警察小哥哥。”
这光景马一鸣不敢吭声了,被拉着进去了。徐丑虎后脚即到,他看了眼祝银琳,疑心重重地进所里了。
回到了所里,马一鸣是一千遍一万遍重复自己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再和吴麻子照面,徐丑虎揪住他耳语了几句,然后又揪着,不客气地连推带搡扔进询问间了。
于是出现了所上最奇葩的询问,作为嫌疑人的吴麻子,很客气地叫警察,“请坐。”这喧宾夺主得马一鸣眉头一竖,愤愤坐下,“啪”的一声惊堂响巴掌,斥道:“吴麻子,你好容易捡了条命回来了,能安生点吗?到派出所了,咋,还要VIP待遇?指定警察给你服务?”
“没有,我是真心诚意来感谢,那不还送了面锦旗吗?你们不最喜欢这调调吗。”吴麻子指指桌上的锦旗,上书“人民卫士,为民分忧”。
这不伦不类的几个大字估计是从街头哪个打印喷绘店买的,还就在派出所附近有现成的。马一鸣哭笑不得道:“卫士倒是不错,就是你这茬‘人民’不是好货啊,实在让人愧领啊。”
“我文化不高,就这水平。谢意可没假啊,还他妈真是捡回一条命来。”吴麻子感慨道,要动时,身形滞了下,伤口疼,惊得马一鸣差点站起来,这个小动作看得吴麻子心里一热,难得地笑了。这一笑啊,把马一鸣笑尴尬了,外面可有同事看着呢。他掩饰似的起身,倒了杯水,放到了吴麻子面前,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开始问了:“说吧,想自首就说全,你相跟的一女的把我一兄弟开瓢了,那女的叫什么?”
“叫仙妹,姓什么我不知道。”吴麻子道。
“另外的呢?”马一鸣道,他并不知道几个人,徐丑虎嘱咐他:算上吴麻子,六个人。
“嗯,另一个姓粟,名……丰盛。”吴麻子一字一顿,眼皮微挑,似乎想看到马一鸣脸上的震惊表情。不过他失望了,马一鸣直接问:“什么shu,哪个字?”
“小米那个粟……哎呀我去,你不能比我还没文化吧?”吴麻子道。
“舒服的舒,也是姓,粟……分不清卷舌不卷舌啊,还有呢?”马一鸣道。
“没啦。”吴麻子道。
“不对吧?进门的执法可都有记录仪啊。”马一鸣诈了诈。
“还有个……香港人,我们叫小胡。”吴麻子道。
“还有呢?能一次说完吗?”马一鸣不耐烦了。
“啧,再有还不就是个拎包小弟,我管他叫啥。”吴麻子不耐烦了。
“那干什么去了?”马一鸣问。
“喝酒唱歌啊,男人去能干吗?”吴麻子道。
“咱们别扯行不行?老吴就你这德行,歌厅里的歌你能唱出完整两三句来,我就信你成不?不要说喝酒,那晚咱俩照过面,你一口都没喝。”马一鸣直接揭穿了。
吴麻子一笑,不失尴尬道:“还是兄弟你了解我。好吧,我坦白,不是唱歌喝酒,是他们密谋个什么生意,说一把能赚够退休的钱,人家打听着我的名号大,这不想拉我一起干,结果刚入场就被你们搅和了。你看看,你可把兄弟的饭碗都砸了。”
“哦……这是头回没谈成,利丰广场约会,又准备和祝家公子谈?”马一鸣问。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就是个当司机跑腿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人捅了个半死不活,你说我能知道吗?”吴麻子正色道。
这就进入兜圈子了。很快马一鸣明白了,吴麻子就是单纯来自首,说是自己说到做到,仿佛这自首是给马一鸣莫大的面子,可别提彰显得自己有多么义薄云天了。
当然有这个成分在内,但其他成分就不得而知了。马一鸣瞅这家伙气定神闲的样子,加上屡次出出进进看守所和监狱的履历,这种人的心理防线怕是等闲破不了。很快他结束了谈话,在耳麦里听着徐丑虎的指挥。这自首来了,当然只能依法办事。他看看吴麻子,吴麻子很知趣地双手一伸,准备戴上铐子,而且还玩味地说:“要不,兄弟你送我一程,其他人我信不过。”
“少博同情,就你这身份,进去真是VIP待遇,还用我送?”马一鸣拉着脸道,没有理他,一手却拿起了锦旗,带着吴麻子出了门,刚出来就拽住他了,招呼着其他警员道:“快来快来,都上来,难得碰上送锦旗,来留个念想。”
几个警服正装的小警都准备好了,左右簇拥着,前面的架起了手机。吴麻子可没料到这一招,赶紧去挡,不料胳膊被马一鸣别着。只听“咔嚓咔嚓”几声,留下了吴麻子扭曲表情的脸。看到现场的徐丑虎,吴麻子怒道:“老徐,你他妈玩我是吧?”
“没人告诉你,送锦旗合影留念是惯例啊。”徐丑虎笑道。接过警员手里的铐子,看了看,扔给了马一鸣,直道:“送拘留。吴麻子,不知道以你的智商,能不能给你解释清楚。这张照片我们会大力宣传,包括你的事迹也大力宣传,积极和警方配合交代坏人坏事,得给你树个典型啊。”
“那能有人信吗?我自己都不信。别费劲了啊,来吧。”吴麻子双手伸向了马一鸣。马一鸣不客气地喀喀给他铐上了铐子,那一刻他莫名地心里有点不忍,不过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的却是一闪而过的戏谑。这奇怪的感觉让马一鸣怔怔盯了吴麻子几眼,似乎这家伙心里欢喜得紧。
没有VIP待遇,他被办案队的送走了,走时还挥着手和马一鸣再见,这把几位尴尬得杵在当地了。吕指导员知趣,叫着干警各回各位。尴尬地站着的马一鸣和徐丑虎好半天才醒过神来,徐丑虎看着马一鸣,似乎疑窦丛生,而马一鸣看着徐丑虎,似乎也是这种表情。
“你先说。”徐丑虎抢先道。
“我想起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四面楚歌、危机重重的江湖大佬,他走投无路时请教一位高人,高人教他去……”
“坐监。”徐丑虎脱口道,两人思路第一次完全重合了。老徐愤愤道:“真是人老成精了啊,这歪招都想得出来。”
不可否认,这一招无异于多了高墙铁窗和警察武装的保护,不管谁也别想再动他分毫了。马一鸣想想却说道:“也许他自己就是一个高人。我感觉他心里不像表面那么粗,换句话说,要真是个粗莽猛汉,怕是活不到今天,早被人玩死了。”
“没错,他被严重低估了。”徐丑虎侧头看马一鸣,那表情如此深沉,吓得马一鸣赶紧道:“别介,徐教官,你头疼的人,换上我也不可能是对手,我有自知之明。”
“你知道你他妈是什么吗?”徐丑虎不知为何勃然大怒,指头几乎戳到了马一鸣的鼻子上,就听他破口大骂着,“就他妈一没卵子的浑球,就你搞的那狗屁倒灶的事,给人家吴麻子提鞋都不配,想好你没那出息,想坏你没那本事,怂蛋,呸。”
徐丑虎狠狠发泄了几句,骂得马一鸣连连直躲,骂完即走,气得马一鸣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这头骂完,那头指导员又在楼上吼了:“马一鸣,愣着干什么?不想出外勤就擦警车去,你可别闲着又给我找事啊!”
哎呀我去,里外不是人了。马一鸣恨恨地看了眼,撒腿就跑,一阵风似的逃离了罗店派出所,连在路边等着的祝银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货早蹿得没影了……
下午上班时分,郑委和计巧巧战战兢兢走到了市局办公楼主楼,两人是被宣传部通知来政治处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个森严有加的地方,让人心里总觉得诚惶诚恐。在看到政治处的标识牌时,计巧巧心虚地问:“找我们什么事啊?”
“你问我,我问谁呀?”郑委道。
“实习评定吧,我们集训快结束了,说不定还得回南堡岛操练。”计巧巧小声道。
“现在想想,当学生,当学员,恐怕是我们这辈子最好的职业。”郑委感慨道。
其实在宣传部根本不轻松,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说是在市局,其实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层,曾经渴望的办公室生活,真正经历过了反倒没那么向往了。
两人敲门而入,向伏案写字的欧阳惠敏敬礼问好。这位处长正忙着写什么,头也不抬地问:“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政治处吗?”
两人回答不知道。欧阳淡淡回应着:“除了政审、分配等重大事项,一般情况下,只有行为不端、工作失误的人才会被临时叫到这儿,你们呢,是后者。”
“啊?我们犯什么错啦?”计巧巧吓了一跳。
“或许是你们,或者是你们中的一位。”欧阳抬起头来,拿着笔,失望地看着两人。计巧巧有点紧张,郑委有点躲闪,这似乎给了她某种端倪。她出声道:“我正在整理你们的评测报告,政治处的落笔会跟随你们一生。作为一名警察,最重要的是什么?”
“信仰和忠诚!”两人挺着胸膛道。
“这个有点奢谈了。咱们先从诚实开始吧。你们这个队有几头害群之马,搞得整个队风气很不好……我提醒几件事,第一,集训期间,马一鸣和乔小旦上门讨工资,之后捅了一个窝点,似乎你们二位其中一人,当时就在跟拍,对吧?”欧阳问。
“是我。可我们……”郑委说道,看看处长脸色,不敢说了。
“那事已经有定论,我就不说了。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与恶龙搏杀者,最终亦成恶龙。你们将来穿上的警服、手里的权力,将会让你们拥有远比普通人高很多的能力,如果针对的是违法犯罪,那叫为民除害;可要是加诸于普通人身上,那可就反了,要为害一方了……任何没有约束的权力,最终可能都会适得其反,更何况,你们还没有执法权。”欧阳严肃道。
两人脸色显得紧张了。欧阳见火候差不多了,又坐正,低头写着什么,云淡风轻地说着:“我提醒几件事,罗店派出所几位闹得挺欢,整顿夜市打了好几次架,还有个隐藏很深的卖淫嫖娼窝点,居然被他们挖出来了……这么耀眼的战绩,没点幕后帮手,不容易办到啊?计巧巧,你应该知道真相吧?”
“我……”计巧巧一脸难堪,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看来你的忠诚只给予了自己那个小团伙。”欧阳声音冷了,重重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这时候郑委终于被压垮了,上前一步,敬礼,朗声道:“是我,要处分就处分我吧。”
“哦,冲你敢站出来像个男人,我给你一次诚实的机会。说吧,详细点。”欧阳侧过脸来,那表情镇定得很平和,不过越平和,越让两人紧张。
整理了下思绪,郑委交代着:“这是通过网络互动找到的线索。”
第一句就让欧阳惊讶了,一下子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骚操作。她认真看着这些屡屡给她惊喜和意外的小警察,认真听着。
郑委解释说,当主播时他就习惯通过这种互动找到铁杆粉丝,进而加深交流。他们进入宣传部实习后发现,警务的宣传多数是一宣而罢,根本没有后续,而且,部门成员个个忙得脚不沾地,也不可能有时间去维护粉丝,更别提互动了。于是两人尝试着做这项额外工作,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效果,但在过程中发现,群众对警察的期待比想象中高,总有一丝烂事、吐槽、反映,甚至骂街,会一股脑地泼回来。
正常的情况下,这种事有一种处理方式:屏蔽。
但在两人这儿,就尝试着找出原因,甚至对于坏人坏事鼓励对方举报线索,这下倒好,乱七八糟的真真假假的混淆着,每天总有几十条上来。
“哦,果真是你们给罗店的提供线索。”欧阳恍然大悟。
“不是光罗店,我们收集的舆情涉及全市,不外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烂事,打架闹事的、偷电单车的、碰瓷的、搞那个大保健的……我们在内网上给各分局、各所,都有类似的舆情告知。不过,没人搭理我们,也就罗店那几个当回事。”郑委不无尴尬道。
欧阳惠敏轻轻喟叹了一声。所有从警的新人都是从热血沸腾开始,进而慢慢被繁忙的事务最终搞得人烦心凉,那些发生在社区、街道、弄堂的连案子也算不上的小事,往往会被基层警务单位忽略。
看着欧阳处长的脸色缓和,计巧巧大胆道:“这事我参与了,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荡涤这个世界的污浊需要的不仅仅是警枪、警械、监狱、刑罚那些暴力,更需要我们悉心地去发掘、去防治,以免小事变成大事,大事变成乱子。警察警察,警于事前,永远在前。”
两人不再隐瞒了,终于有机会吐槽了。欧阳严肃的表情慢慢如春风化雨般微笑了,她一欠身子,笑着说道:“好吧,你们俩高才生,我说不过你们,那你们就把这事形成一个正式的情况汇报,交到我这儿来。”
咦?计巧巧和郑委惊愕互视,这个变化太过突兀。郑委紧张地问:“我们……”
“别紧张,我还没在你们的评定报告上写呢,给。”欧阳惠敏把自己刚才写的东西放到了桌面上,两人上前几步,上面赫然是随意两行清秀大字:
血性不可无,随性不可有,褒?贬?
欧阳刚才心里的挣扎已经跃然纸上。郑委看到此处却是傻眼了,愕然问:“您……您不知情啊?”
写着问号,应该是不知情了。欧阳一下子笑了:“你们不打结巴,不紧张,我还真不敢往下问。那,现在知情了。”
哎哟,可把计巧巧和郑委听得一脸苦涩,被诈了。
“警察应该具有侠客的精神,但毕竟不是侠客,特别是到马一鸣和郝昂扬这类浑身刺爱出风头的人身上,他们会把冒险当成乐趣,你就是初心再好,迟早会被他们跑偏。去吧,尽快形成报告,你们想法非常好,值得我在会上提一提。”欧阳笑着道。
对此,两人深以为然,而且得到这么大褒奖。两人激动地敬礼,退出,郑委回头又郑重地把那张写着“血性不可无,随性不可有”的纸拿走。
欧阳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不过随即笑容收敛了,她靠着椅子直拍自己的额头。一直以为是马一鸣出神入化,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会用资源,更无法原谅的是,她居然这么久才发现真相……
真相,真相……真相就隐藏在眼前绵延的楼宇、街道、行人中。
此时夜幕刚刚降临,华灯初上的城市处处辉煌宛如仙境,拥堵的车辆、匆匆的行人、五颜六色的店铺招牌,还有各种方言、汽笛充斥于耳,一个“熙熙攘攘”都不足以形容市光村这一带的街景。
马一鸣和郝昂扬从地铁出口冒出头来了。马一鸣看着眼前的景象,皱着眉头问:“这就是市光村了吧?”
“从这一站到下一站出口都是,市光一、二、三村。”郝昂扬嫌弃地数落马一鸣是乡下人,“就这村,得比你们市里还大吧?”
“不好找哇。”马一鸣为难道,他的思路和郝昂扬并不吻合。
郝昂扬看着烤鱿鱼的摊子,拽着马一鸣往那个方向走,且走且道:“先吃点,你请客啊,不能让我白跑。要我说,你这人太机会主义,上次捡了个便宜,这回又想捡现成。再说咱们都有过一回抓毒贩的经历了,重复刷战绩了。”
“你这人,鼠目寸光,怪不得叫耗子。你想想,如果再来一回,那不等于在新手村刷到满级了?兄弟啊,以后你不叫耗子,你叫传奇,不对,传奇的耗子。”马一鸣忽悠道。
“顶多是被你坑出来的传奇。哎我说马缺德,徐老虎骂你了?”郝昂扬道。一提这个,马一鸣翻白眼了,咧咧骂着:“可不,狗日的居然骂我怂蛋,对付不了吴麻子,把气撒我身上。”
“那这么说,我是为爱所驱,你就是为恨所驱?我说你咋干得比我还来劲。”郝昂扬判断道。
“有道理。你爱的事不一定会看清,但你恨的事和人,往往能看得更清。我们那公安家属大院最多的八卦就是各式各样的犯罪和罪犯,听得多了,停下来你都觉得耳朵痒痒。我算是爱恨交织吧,那些稀里古怪的犯罪和罪犯,比美女还能勾起我的兴趣。”马一鸣笑道。
“哎你个变态,我不一样,我是有信仰的人啊。”郝昂扬道。
“什么信仰?你懂个屁。”马一鸣道。
“在使命召唤的征途里,我们是披着神陵武装的孤勇者,必将成为大时代的传奇,王者荣耀非我莫属。”郝昂扬正色道。
“咦?你文化见长啊?这话提气啊……就是听起来怪怪的。”马一鸣被郝昂扬的正色吓了一跳。
“一看你就是乡下土鳖,哈哈。这是一堆游戏名拼凑的。我的信仰是:人生如游戏,老子要升级。”郝昂扬终于逮着机会奚落马一鸣了,大声嗤笑着他。马一鸣翻翻白眼没理他,掉头走了。这可不行,郝昂扬拽着他,客一定得先请。
又过不久,匆匆赶来的肖景辰阳和两人会合了。三人一个拿一把烤鱿鱼串串,在一处橱窗前小坐,且吃且聊,开始谋划下一次刷战绩之旅了……